【余汪汪：叫我哥哥。】
昏暗安静的车内，余妄板着脸在弹幕输入框发出这一句，倏地觉得手中昂贵的手机都发烫了起来，烫得他的指尖刺刺麻麻的，有种怪异的感觉。
车外的景色化为流光向后推去，男人戴着降噪的蓝牙耳机，繁华的车水马龙也带不走他的注意力。
余妄漆黑的眸子聚起一块小小的光屏，眼睛里只有一个因为收到巨额礼物而慌得眼睫乱眨的青年。
神秘的榜一大哥不跟他计较他喊错了称谓的事，还很宽容的给了台阶，夏时云自然是要赶紧接下来了。
但他从来没有感谢过男粉，顿时有点说不上来的害羞。
他抿了抿唇，睫毛轻忽地眨了一下，微微低垂，像两片被露水压弯的蝶翼，脆弱又美丽。他没有戴美瞳，但补光板把他的瞳色映得很通透，巧克力味的太妃糖似的。
夏时云一紧张就忍不住绞手，把本来就短的超短裙又攥起来一点，露出系着黑色皮质腿环的大腿。白皙的软肉被束缚得紧，从腿环两侧稍稍溢出，看着就想让人上手掐一把。
他牵起一个软乎乎的笑，裸杏色的唇看上去肉感十足，轻轻地说：“谢谢哥哥，你真好。”
清润的嗓音通过蜂窝状的声孔传入耳内，就像夏时云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余妄呼吸猛地一窒，嗓子干渴得厉害，眼睛发愣地盯着显示屏，好久都不记得要眨一下。
弹幕已经疯狂地刷了起来：
[云云啊啊啊啊啊]
[云宝你的手！啊啊啊啊我死了！！！]
[肉肉的大腿，嘿嘿，肉肉的大腿……]
[好想埋进去啊说真的……感觉香香的……]
[腿环请焊死在腿上好吗老婆？]
[该死！长出来啊！快长出来啊！！！]
夏时云连忙松开手，把短裙往下扯了扯，结果裙子一受到拉扯，他胸襟前的那个镂空爱心也跟着往下移动了一下，夏时云又吓得连忙挡了一下。
虽然没什么好挡的……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太令人害羞了。
夏时云现在感觉女孩子们真是不容易啊，漂亮的小裙子太多了，但很多设计并不方便，如果还要穿着类似这样的衣服出去玩的话，还要额外耗费精力去保护自己。
他羞得耳朵红彤彤的，水润的眸子认真地看着飞速上滑的弹幕。他蹙着眉头，还严肃地倒回去找了一下，确定神秘的榜一大哥并没有对他的感谢做出任何回应，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是不是……榜一大哥觉得他感谢得不够真诚不够给面，生气走了呢？
夏时云一紧张，又想抓东西了，但这回他记着了不能扯裙子，指甲就忍不住去抠自己的大腿肉，捏出淡红的指印。
他试探地问：“哥哥你还在吗？你要睡觉了吗？”
又一声哥哥给余妄喊回了魂，他薄唇微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又点了个礼物送出去。
表示自己还在，没走。
【用户“余汪汪”送出心动丘比特*10】
夏时云正忐忑着，乌溜水润的眼睛都不免垂落些许，像只做了错事还没训
就自己先飞机耳瞪大眼睛的小猫似的。
忽然，显示屏就掀起一阵云海烟雾，拿着爱情弓矢的丘比特就从云雾中蹦出来，朝主播发射爱心。粉嘟嘟红彤彤的圆胖爱心纷纷围绕住夏时云，连他变白一些的脸色都被特效映得透粉。
接连十个，爱心特效炸得满屏开花。
夏时云从未见过自己直播间出现这么多礼物，愕然地睁大眼睛，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给砸懵了。
中控助播赶紧给他发消息：[宝！感谢大哥！快感谢大哥呀！]
这个爱心礼物不如嘉年华贵，一个四百块，但这位榜一一出手就是十个，加起来也比嘉年华贵了，新人主播一晚上要是能有一个嘉年华都能非常高兴了。
夏时云的愣神被打断，连忙回过神来。
刚才已经开口喊过哥哥了，就像打破了什么禁制一样，再喊就变得自然很多。
夏时云的双眸擦亮，对，这次他得好好感谢大哥！
夏时云这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上学的时候是最乖的好学生，兼职的时候能比老员工还操作娴熟，现在当了主播，自然也要做好主播应该做的事，不能扭扭捏捏，干这行的不就是要给人家提供情绪价值、哄人开心吗？
这么一想，他就像拿到了属于自己剧本的演员一样，很快投入了角色。
他连忙站起来后退两步，特效也跟着他挪动。
裙摆一晃一晃的，腿环上的小钻闪得余妄头晕目眩。
只见扮相魅惑诱人的小主播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意，忽闪含水的眼睛毫无预兆地wink了一下，夏时云还抬起手，放在唇边做出飞吻的动作。
他是掐准了时机的，恰好特效里的爱心从他嘴里飘出来，然后晃晃悠悠地碎在显示屏前。
像是夏时云真的亲到了他一样。
这是夏时云的拿手绝活，他很会配合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做出交互动作，就像是游戏里的NPC一样，会跟人交互，有触发动作，这比单纯的口头感谢要有趣许多。
只是因为给他送礼物的人少，他很少有这样的表现机会。
弹幕疯狂地刷起了整齐划一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时云左手右手都对着显示屏做出飞吻，络绎不绝的爱心泡泡一样碎在了观众的心坎里，像甘甜的蜜汁一点点渗入心窝，甜得简直要让人捂心口了。
夏时云笑眯眯地软声感谢：“谢谢哥哥，哥哥太破费啦，你在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再刷礼物啦~”
话音刚落，最后一颗爱心泡泡晃晃悠悠地在镜头前碎开，然后露出小主播甜甜的笑颜。
坐在汽车后座的高大男人倏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呃……”，然后很痛苦似的躬起了腰背，英俊的脸庞低垂下去，被臂膀挡住，沉在膝盖上。
司机吓了一跳，紧张地瞥了两眼车内后视镜，问道：“余总？余总！”
“您怎么了？是要吐吗？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找地方停靠一下？”他以为是余妄出来喝多了，胃里难受。
余妄的头还埋着，手却举起来朝司机摆了摆，意思是他不用管。
司机诧异地瞥了两眼。
他几乎没见过余总这么大情绪反应的时候，不免有些慌张，但
人家都让他别管了，他还是安分开车吧，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
反正马上就送到了，到了他就下班了，老板就算醉了他也不用管。
余妄当然是没醉。
那杯酒他也就喝了一半不到，更何况他的酒量很好，不过……他现在的确感觉有些酒劲上头，不怪司机会误会。
男人的耳朵红得显眼，整张脸颊都在冒热气，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烫的。
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喉咙不正常的干渴。
缓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坐直，准备继续看直播。
他对直播其实真的不感兴趣，一场都没看过，连账号都是今天才注册开通的。
余妄对于在线娱乐活动的需求约等于零，比起把时间精力花在虚拟世界和与他不相干的人，他更喜欢户外运动。打打保龄球、高尔夫，学习弓箭，还有练练攀岩之类的，这样既对身体好，又能学会新技能。
这还是他头一回给主播氪金，充值注册流程都很不熟练。
刚才一注册好，他就想进直播间的，但看了眼系统默认的一串数字名字，余妄就皱着眉头去修改个人信息了。
没由来的，他不想那么没有记忆点的出现在小主播的视线之下。
就像个路人甲似的。
他想听小主播喊他的名字。
他觉得……小主播的声音很好听。
夏时云的声音不尖锐也不低沉，是那种非常有活力的少年音，但语气十分温柔，说话像是哄孩子，有种莫名的包容感。好像你怎么任性、怎么对他说重话，他都会大方地原谅。
清清甜甜的，非常抓耳……
刚才在酒吧里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没由来的让余妄想起一句话“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威士忌杯里的冰球融化些许，巧妙地荡出些声音。
余妄突然就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在输入昵称的时候，他本来输入的是自己的本名。结果因着PK时间快要结束，他一紧张多打了一个“w”，于是就变成了余汪汪。
他的出场挺失败的。
被全场观众当成是女生了，一口一个富婆，还被小主播喊成了“小姐姐”。
余妄有点不满意。
但是听见小主播用软乎乎中带着点懵懂的声音不确定地喊他“余汪汪”时，他竟然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感觉尾椎都酥软了。
小主播喊他的名字像在撒娇似的，好像是他在叫自己心爱的小狗狗。
下一秒就会爱宠地把小狗抱入怀中，任由小狗用湿漉漉的黑鼻子蹭弄他，他还会温柔地摸着小狗，甜甜地夸“好宝宝，真乖”。
余妄瞬间就绷紧了大腿的肌肉，浑身硬得像一堵墙。
好奇怪。
他可能真的有点醉了。
他深吸一口凉气，准备继续看直播。
结果手机显示屏上方频频发来扰人的弹窗，是谢祈给他发的。
余妄好烦，但不想他一直说话，怕会挡住他看直播，于是点了进去看看他在说什么。
谢祈已经叫到了一堆好友，开启热热闹闹的第二场了，香槟塔都点上了。
玩
到一半，他倏地想起余妄匆匆离去的背影，和他那个莫名其妙产生的好奇心，不免有些担忧。
……嘶，别不是上头了吧？
虽然谢祈不太相信余妄有对这些东西上头的可能，但他的确太反常了。
余妄是一个能用一个字说清楚就绝不会说两个字的主儿，性情寡淡又疏于人际，对喧闹的气氛一向是反感，但居然破天荒地对最嘈杂的娱乐方式之一——直播，突然起兴趣，还特地问了人家主播的名字。
该不会是看上了那小主播的脸吧？
……可那个小主播是个男的呀！
谢祈不免有些担心把余妄带坏。
毕竟像他这种直播常客，对主播们的套路和话术都很熟悉了，不管人家怎么嘴甜他也不会往心里去，高兴了就刷点礼物，换小美女们一顿捧，也挺爽的。
但余妄是从没看过直播的，要是他陷进去，那谢祈的罪过可就大了。
而且别看那个小主播是男的，男的骗男的钱是最狠的！
比女主播还会圈！
女主播们大哥多，也不缺人示好，而且女孩子一般心更软一点，不至于捞太狠。但男的可不会对男的有什么怜惜，尤其是搞女装的！
人连裙子都穿上了，化着美美的妆，这决心可太大了，绝对是个狠角色！
以防万一，谢祈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蟹老板：嘛呢兄弟？在看直播吗？】
【蟹老板：看看就行了啊，别上头了。】
男人看着这两条信息，深深蹙起眉头，不悦。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说教，更不喜欢谢祈缺省他上头了的可能。
更更不喜欢把说过的话翻来覆去的重复。
都说了他对直播不感兴趣了，为什么还觉得他会上头？
余妄沉默，谢祈接着给他传授老观众看直播心得：
【蟹老板：你信我，我养过的爱播们多了去了，不管她们长得多好看，其实内里都差不多，就是为了圈钱的。】
【蟹老板：主播嘛，你把她们当成是一只漂亮的百灵鸟，有空了可以看看解解闷，但不用喂太多吃食。】
【蟹老板：她们对大哥们都只当成ATM看待的，不认人。一旦你手里没米了，她就飞别人掌心里去。】
这个比喻让余妄的不满升到了顶峰。
彷佛恍惚间真的看见一只毛发金灿灿的小胖啾飞进了别人的掌心，然后被人rua软蓬蓬的胸口毛，搓毛茸茸的腮红脸颊。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下颌咬紧。
没米，他怎么可能没米？
养一只小主播绰绰有余，又怎么会让他饿得去别人那儿找吃的。
谢祈眼皮一耷，看见苦口婆心的劝告换来一句——
【Y：我二十六了。】
谢祈：“……”
他明白，意思就是嫌他烦了。
他都二十六的成年人了，做事心里有数。
不过谢祈想想也是，余妄这人心志是很坚定的，毅力非常人所有。
谢祈的父亲是余妄父亲的商业夥伴，所以他们小时候一同玩着长大的。但好景不长，余妄在上初中的年纪，余父就出轨了，外
面的小三直接领了私生子回来。
余妄的母亲一气之下选择离婚，孩子余景生不让她带走，于是一直在压抑的环境下长大。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余妄小时候性格就挺闷的，到后面越来越沉默，社交很封闭。
好在他读书厉害，高中攒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最后都成了他留学的本钱。
后面，谢祈和他的联系就很少了，只知道他去瑞士深造。
但似乎他不要家里的钱，自己一边上学一边干了很多任务作，后面回国的时候直接就带回来一批理念合得来的夥伴，开始创业。
反正余妄一直都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娱乐。
能靠自己走到今天的人绝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和家里娇养出来的二世祖可不一样。
谢祈也笑自己多想，便也不多说了，最后随口叮嘱几句：
【蟹老板：行吧，你有数就好。】
【蟹老板：小主播而已，你不要宠得太超过，他们会飘的，胃口越来越大，一天到晚缠着你给钱。】
【蟹老板：一句话，别太宠，理性消费。】
余妄把他免打扰了，重新回到直播间。
小主播已经在和弹幕聊天了，还倒了一杯椰汁，用吸管喝，小口小口的，特别可爱。
[云宝今晚还打不打PK呀？]
[是呀是呀，太爽了……看了小云这么久，没这么硬气过]
[我总算懂了有大哥罩着是什么感受了，爽！]
[宝宝再来一把不，趁热打铁的]
[外面现在还挂着咱们小云的飘屏，好多新粉丝涌进来了呜呜呜，老粉落泪]
[太有面了！]
夏时云咽下口中的椰汁，连忙说道：“今晚就不打了吧，陪大家聊聊天好了。”
他连忙说起别的话题，引开PK这个字眼。
他的榜一大哥太过沉默了，从刚刚送了十个爱心丘比特之后到现在都没再说过话，他也不知道大哥还在不在。
有钱人的想法是普通人不能理解的。
对他来说这样的一笔巨款，可能只是有钱人随手抛下的金瓜子，听个响儿就划去下一家了。毕竟好看的主播那么多，他只是不起眼的一个。
而且这种一看到钱就急忙要继续捞的行为……呃，夏时云是不太好意思，也担心引起榜一大哥的反感，原地脱粉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榜一大哥其实并不是什么富豪。
很多人在直播间一掷千金都是莫名上头了，真正的有钱人也没那么多爱看直播的。或许给他投了这么多礼物，已经够人家心痛后悔很久了，他再来的话，有点道德绑架大哥了。
像是逼着人家给他刷礼物一样，吃相不太好看。
但是刚刚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太令人着迷，小粉丝们有点欲罢不能了：
[云宝，再打一场吧]
[打PK涨粉比较快的！]
[你今天这么好看，肯定还有会大哥的！]
[是啊宝宝，再开一把PK吧！]
弹幕都闹着要他开PK，夏时云有些为难，装作没看见地移开眼，声音软乎乎地说：“我给大家唱唱歌吧，你们想听什么歌呀？我最近学了一首新的……
”
【用户“余汪汪”送出豪华飞艇*1】
酷炫的光效在直播间炸开，一搜赛博感十足的飞艇在夏时云面前停下，彷佛会有骑士从里面走下来迎接公主上车，叮叮当当的音效又掀起一大波的弹幕狂潮。
[啊啊啊啊啊大哥杀疯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大哥大气！]
夏时云一怔，错愕地去看弹幕。
神秘的榜一大哥再次说话了——
【余汪汪：开。】
弹幕流水一样刷起来：
[啊啊啊啊啊大哥好帅啊！！！]
[大哥无敌！]
[云宝放心飞，大哥永相随！！！]
夏时云一愣，担心他是被弹幕氛围给激的，嘴唇无措地张了一下，想委婉地找说辞拒绝，然后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就算完了。
结果嘴唇一张，还没来得及说话，直播间又炸开红粉夹着金光的酷炫特效。
巨大的灯牌占据了显示屏的二分之一，映亮了夏时云剔透的眸子。
【用户“余汪汪”送出嘉年华*1】
【余汪汪：开。】
【作者有话要说】
欲望哥（对发小）：啧，我二十六了[白眼]
欲望哥（对老婆）：开，哥有钱。[墨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