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衣物相擦时发出的声音。
无端地,余妄不敢跟他对视,兀自低着头,半侧着身子,脊背微躬,结实漂亮的背肌隆起。
夏时云的目光顺着男人挺阔的肩背,无声地落下去。因为侧身的动作,那里半垂着贴在腿侧,并不勃发也存在感很强,筋脉明显地凸出,颜色很干净。
夏时云大半个月没见他了,瞥了一眼后,忍不住又看一眼。
余妄垂着眼睫,耳廓红得厉害,闷不做声地把换下来的衣服抱在怀里准备递给夏时云,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扭捏不自然。
都结了婚是合法夫夫了,他身体的使用权就是属于夏时云的,给伴侣看看也是理所应当。
余妄调理好了心态,悄悄深吸一口气后抬起眼睫,身躯稍微转过来一点,哑声:“给。”
他把衣服一递,夏时云连忙抱过去。
待他看清夏时云的样子,余妄一怔,喉结倏地攒动了两下。
他的老婆脸也很红了。
夏时云的眼睛很明亮,总像含着水,脸颊一红的话整个人就泛出一股青涩的潮气,像被雨打湿的桃花,羞赧中裹着致命的吸引力。
余妄这一看就移不开眼了。
他觉得夏时云这样好纯……又很涩,余妄呼吸顿时变得重了一点。
夏时云抱过衣服就不敢再多看,连忙丢下一句你去洗吧,就匆匆走了,乱翘的发丝都透露着慌乱。
余安盯着老婆走开的背影一会,也转身进了浴室。
他没听夏时云的话乖乖进浴缸泡澡,而是拧开了淋浴的热水开关。
温暖的热水淋下来,蒸腾的雾气很快就腾满了这一方空间。
男人抬手撑在墙壁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夏时云看见他身体的反应。
他老婆很害羞,看了他一下就慌得睫毛乱眨,这种清纯可爱的反应……
一面漂亮得让人心动,又一面让他止不住的心脏下沉。
他这么害羞尴尬,说明他们可能真的没有做过,的确如他猜测的那样是闪婚。
这澡越洗越热,余安蹙着眉,自身的状况已经到了让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的咬肌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撩了一下有些凌乱得遮挡视野的额发,然后大掌就从绷得很紧的腹肌顺下去圈住。
他闭着眼,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姿态的自己。
余妄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面是冰凉,一面是火热,思绪也像一团火与冰在争斗不休,心脏砰砰乱跳。
宽大的手背上的筋脉被动作锁牵扯,额角的青筋也突突地跳着,眼前是白茫茫的模糊一片。冰凉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伴随着轻微的窒息感,余妄爽得头晕目眩,眉心受苦般地紧蹙,他全然已经忘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倏地,他只听外面传来啪的一声按钮声响,然后浴室内就响起了细微的嗡嗡声。
一道清润关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公,你怎么没开抽风机啊,不闷吗?不要洗太久哦,我怕你会头晕。”
余妄脑子嗡的一声作响,那声软乎乎的、怪异的“老公”直往他耳朵里钻,本来就晕的脑子一下更晕了,额际冒出些细汗,倏地沉哼了一声。
痛苦的声音与密度比水更大的物质一齐而出,落在地面上碎开,再被流动的热水带走,不剩踪迹。
但混沌的欲焰却并未平息。
余妄没有应答,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是震撼地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居然因为夏时云的一个表情就丢了魂一般,不由自主地安抚了那么久,又在听到夏时云骤然出现的声音而……荒诞的行径因夏时云起,也因夏时云结束。
余妄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滞后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脸上了。
这简直……太不要脸了。
像个荡夫。
要是被老婆知道,肯定会觉得他恶心的。
他倏地抬手将旋钮调成冷水,对自己近乎残酷,将无耻的苗头浇打得气焰全无。似乎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日志上所表现的那种人。
那种道德败坏的,想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洗完澡,余妄的心情更混乱了,甚至多了一丝沉重。
他觉得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一些美好品质也正在流失,似乎越来越没有人格魅力了。
他在床边坐下,高大的脊背微微弯着,背影有些茫然落寞。
不一会儿,房门再度被打开。
夏时云穿着一套浅米色的睡衣走了进来,身上的皮肤被水浸润过,白得通透。
他奇怪地叫了余妄一声,从另一侧爬上床:“怎么了,在等我吗?可以睡觉了,我已经去侧卧的浴室洗过澡了。”
夏时云往前挪了挪,凑到他脸侧,关切地问:“头还晕不晕?”
余妄嗓子干渴得快要冒烟,乌黑的眸子凝向爱人,能感受到夏时云暖暖的气息吹拂过来的触感,被冷水冲得冰凉的身躯渐渐回温。
半晌,他才慢慢地回答:“不晕了,我很好。”
夏时云放下心来:“那就好。”
“那躺下吧。”夏时云扯扯被子,把被缛拍得松松软软,拉着他躺下来。
余妄僵硬着身子,顺着爱人的动作温顺地躺下。
夏时云好久没和他一块睡了,想得不行,又想亲他又想摸他,还想余妄用他惯用的抱法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搂紧了睡。
夏时云从小就喜欢睡在狭小幽暗的地方,喜欢拥挤的空间,这会让他很有安全感。而余妄的手臂就正好像牢固的锁链,可以把他牢牢禁锢住,睡得很安稳。
夏时云想起这种滋味,就忍不住一挪一挪地蹭过去,冰凉软滑的脸颊粘贴男人的肩头,被推出一团软肉。
倏地他动作一顿。
可恶,他又忘记了,要保持余安最熟悉的相处模式才行。
唉,余妄最熟悉的模式就是他保持最久的人机状态了。
夏时云郁闷地抿了一下唇,心一横,一骨碌转了个身又滚了几圈,猛地拉远了和余妄的距离。
同一床被缛,两人中间却能再睡下两个人,这就是他们最开始的相处模式。
拥抱接吻耳鬓厮磨,全都没有。
夏时云无声叹气,难受地轻轻夹了一下腿,小声说:“睡吧。”
而后熄了灯。
余妄的心也随着他的靠近又远离像过山车一样抛高又骤落。
他抿了抿唇,在黑暗中用手摸了一下刚才爱人贴过的肩头,心里说不上来的空落落。
这种距离确实是他喜欢的舒服距离。
夏时云的靠近也的确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会让他全身发烫,耳廓变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但是他现在发现夏时云不靠近他他更不舒服。
以前……他跟老婆睡觉也是隔这么远的吗?
就算是闪婚,就算还没做到最亲密的一步,也不至于躺那么远吧……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是夏时云已经开始不太喜欢他了?
余妄没说话,也闷闷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夏时云。
他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混乱地发散着思维。
那夏时云和他前男友,或者前夫,睡觉的时候也是隔这么远吗?
……该不会夏时云没跟他做过,却跟前夫做过吧?
余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把自己想难受了。
一张未知的脸在他脑海中瞬间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身下的床似乎长出了刺,扎得余妄如何躺都不舒服,心像被扎透了一样疼。
他止不住地猜测,夏时云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有人见过吗,有人掰开他的嘴吸他的唇舌吗,有人倾灌过他吗?
他会是什么情态,会愤怒,还是渴望更多……?
说不出的焦躁,余妄猛地又翻了一次身,这次翻过来对着夏时云的背,身下的床板都被男人焦躁的动静弄得一震。
夏时云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整出这么大动静,牦牛翻身一样。
余安静了一会,硬邦邦地说:“没事,有点失眠。”
夏时云困倦地睁了一下眼睛,轻缓地眨眼,柔声道:“别想了,慢慢的呼吸,脑袋放空,很快就困了。”
夏时云今天从接到电话后就请假赶去了医院,一直在忙忙碌碌,这会儿是真的困了,倦意浓重,但听见余妄说睡不着,他还是温柔地哄着。
不过不敢翻过身去,他怕藉着月光看清余妄的脸后就会忍不住抱上去。
余妄闷闷地嗯了一声,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爱人薄薄的肩背,突然就很想问问他跟前夫到底做过嗳没有。
但即使是再没情商的人也知道,这种问题不好问。
太敏感。
过去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问太清楚只会膈应彼此,不如轻轻揭过,共同创造更美好的回忆。
况且现在和夏时云结婚的人是他,他已经是最终胜者了,纠结过去是落败者才会有的表现。
……他也没恢复记忆,不该那么在意。
像是一只急着圈占地盘的恶犬,习性不太好。
但他的确睡不着,心里乱得难受。
余妄又翻了身转回去,烙煎饼似的,摸出了枕边的手机。
他怕闹醒夏时云,就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再一次打开了备忘录。
白天看的时候,他感觉这上面都是污蔑他的胡话,气得也没细看,看到那些痴言淫语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一键删除。
现在恰好有时间,他打算摒除偏见,不代入自己,从旁观视角好好品味一下,搜索里面的有效信息。这样既可以了解一些过去,又不会问出下头的问题膈应别人。
余妄沉下气,耐心地一行一行看了起来。
结果一看就投入了进去。
他老婆的朋友圈内容太可爱了,絮絮叨叨好多话,像咪咪叫的小猫。
衣品也好,又时髦又漂亮,吸引人也是正常的。
他随着这些记录,心情逐渐变得平静舒缓,直到终于看到了“男朋友”的存在。
在日志里,余妄管他叫肾虚男。
里面的外貌描述更是让余妄眉头紧皱。
这么丑,是凭什么追到夏时云的?
而且为什么是肾虚男,真的肾虚吗?
一个正常的身强力壮的青年男性不应该出现肾功能问题才对,他是干了什么才会肾虚,不会是……不会是被他老婆给……
酸妒瞬间袭上心头,余妄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呼吸都停滞了,心脏一瞬痛到无以复加。
强烈的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躬起背,捂住心口喘气。
怒火险些冲破胸膛,他咬牙,实在忍不住了,倏地问已经陷入了浅眠当中的爱人:“你的前任……肾虚?”
夏时云:“……?”
他迷迷糊糊被余妄唤醒,慢吞吞地转过来看他,结果听到这样的问题。
不是,有病啊,大半夜的。
他古怪地睁开眼睛看男人,不太高兴了。
搞什么啊,失忆醒来,居然不是问陈潇,就是问他的渣男前任……怎么不问问他呢?余妄就不对他的过去好奇吗?
夏时云不高兴地闭上眼,不想理他,嘟哝:“不知道,可能吧。”
结果余妄还追问了起来,干巴巴的声音有点急切:“为什么?”
“……”夏时云不想跟老公讨论黑历史前任的事,没好气地抿了抿唇,简练回答:“纵欲过度吧,哎呀,别说他了,我都睡着了。”
夏时云闭上眼睛,眉心蹙起来,小声埋怨:“你再吵醒我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我就去隔壁睡。”
余妄:“……”
本来一听见纵欲过度这四个字就有点急眼的他一听到老婆要去隔壁,就讪讪地安静了。
算了,不问了。
都过去了,只要现在陪在夏时云身边的人是他就好。
余安合上手机,也不看了。
黑瞋瞋的眸子描摹着爱人恬静的睡颜,打算就这样酝酿睡意。
他的视线从青年温润的眉眼,独特的小痣,到高挺的鼻梁,一路落到了看起来柔软可欺的淡红唇瓣上。
气氛静谧下来,夏时云的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因侧躺的姿势,软和的颊肉被枕头微微挤得嘟起,小而圆鼓的唇珠微微翘着,跟一颗粉润的珍珠一般。
余妄呼吸逐渐滚烫,感觉全身都在痒,像是什么瘾头爬上来了。
口干舌燥,乌黑的眸子只盛得下那一张唇了。
好想亲一下……
都结婚了,亲一下没关系吧。
应该不算变态吧。
他会很有礼貌,不伸舌头的。
毕竟他从生下来就没有过老婆,也没跟人亲过嘴,真的有点好奇。
亲上去的感觉会不会跟看起来的一样软呢?
夏时云说话时吹拂的气息都是甜甜的橙子味,是他喜欢用的漱口水的味道。
太甜了,余妄正好口渴。
亲一下,不会被发现吧。
他突然这样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欲望哥:我应该不是gay……
这一章,还是欲望哥:亲一下咋了,好不容易上位了。
以前是小云被男友保持距离,难受emo,现在这种滋味轮到哥了 [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