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听见这话,大脑瞬间嗡的一声,像老式大铁水壶烧开了似的,蒸汽腾的一下冒出来,险些将天灵盖冲开。
男人的脸皮瞬间红透了。
他有些仓皇失措地想……等、等一下,这是对的吗?
一来就这样吗?
即使他之前和夏时云有过经验了,但他完全不记得啊!在他的心里,其实他自己还是个处男,甚至惴惴不安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
结果夏时云突然来这么一句……
余妄人都傻了。
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想,老婆就答应,还主动引导……天杀的,他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余妄的心脏一面猛烈地咚咚跳着,一面嫉妒得牙酸。
高兴自己能达成心愿,又嫉恨自己不是到访夏时云的第一位。
但眼下他选择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先抛开,专注地沉浸在与他而言的初次。
然而,他倏地感觉到夏时云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往下平移开,居然一挪一挪的,压着的地方从他的腹肌挪到了他大腿的位置。
余妄:“?”
老婆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夏时云微微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瞥他,眼皮上的小痣蒙上一层很淡的红晕,清声道:“老公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怎么不记得以前怎么做啦?”
余妄浑身僵了一瞬,有点紧张地垂下眼睫,含糊不清地圆谎:“我……想起了一部分,还有一点没完全记起来。”
说完,他就紧张兮兮地抬眼,担心从夏时云眼睛里看见失望或者不信任的色彩。
幸好夏时云并没有那样,只是哦了一声,耐心地说:“那我提醒你吧。”
“不能直接开始的,无油生抽会很痛,我会受伤,受伤就走不了路。到时候我们两个病患,我就没体力照顾你了。”
听到他说会痛,余妄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很认可地点了一下头,沉声道:“知道了,那我应该怎么做?”
余妄不记得家里其实有成箱的计生用品,凝神蹙起眉头道:“我出门买吧,这个点应该还有二十四小时药房。”
说罢,男人就作势要起身去拿衣服。
夏时云被他笨得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连忙用手在他腰腹上撑了一下,叫住他。
男人气息微沉,难捱地抬眼望他,是个有点疑惑的眼神。
夏时云轻笑,用手点了点,很温和的语气:“你自己弄。”
余妄一怔,反应过来夏时云是什么意思后整个脸都要臊得烧起来了,额际的汗又开始往外冒,他狼狈地抬眼,跌跌撞撞地对上爱人清明冷酷的视线。
“什、什么…?”
夏时云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你不愿意?”
余妄张了张嘴,半晌才尴尬地出声:“不是的……可是,你在看着我。”
“对呀,就是做给我看呀。”夏时云自然地应答,又蹙眉问道:“你以前都愿意的,这个你也没想起来吗?你以前经常这样的。”
余妄脑瓜嗡嗡的响,像是在寺庙里拿木桩狠打一记的钟。
老婆说,他以前经常这样……
他死死咬住牙关,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起来。
不知道更多是在难受他们以前玩得这么花,还是在难受自己曾经居然如此没底线。
想当小三就算了,他现在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这种自己……给老婆看的行为,这也太、太……无法形容。
余妄对自己曾经的行为不作任何点评,他不能理解,只觉得夏时云在说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
想当小三什么的,心里想一下就算了。
毕竟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若真要论心,世上恐怕也没有圣人。只要他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他觉得也不算无药可救。
当然,有没有付诸行动,他也已经不记得了。
反正不记得他就当没有吧。
可现在亲耳听见夏时云说他经常那样,余妄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这也太骚了。
他真的这样过吗?
余妄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他还在犹豫着,一边悄悄抬眼观察夏时云的反应,后者眉心微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余妄心脏很沉很重地跳了一下,心一下慌了。
就在夏时云刚开口想说算了,他就仓惶攥住青年的手腕,急切地往自己的方向拉,焦灼地回应:“做,我做的。”
话音刚落,他就见夏时云的眉心缓缓舒展开了,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瞧。
余妄抿了抿唇,终于把碎成渣的自尊心彻底抛下,听话照做了起来。
别人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甚至会做得更好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也能在夏时云的心里多获得一点地位?
余妄惶恐不安地这样想着,手背上的青筋因动作而产生牵扯,夸张地凸显。
他尴尬地闭上眼睛,鼻梁上浮起一层很细的汗,身体姿态相当紧绷。余妄垂着头,嘴唇抿紧,不让难堪的动静外露。
一时间,这一方空间就变得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初秋的夜有点凉,窗帘不时被风吹得掀起来些,帘布波浪一样轻飘,身下的床褥似乎变成了一方沙地,静谧的房间就似乎变成了露天的海滩。
夜晚的海浪一下一下涌上岸边,干燥的沙滩很快就被浸湿了。
大海的浪潮声很吵闹,余妄不自觉地蹙紧眉头,对这作响的动静听不太下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大胆过……
他无地自容了,很想变成存在感低微的软件动物,窝囊地缩进壳里去。
但他是人,变不了,只能在爱人灼灼的注视下逐步变得头昏脑涨。
男人英俊的脸庞已经染上了醉酒般的酡红,他在这种迷乱中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夏时云的反应,结果恰巧和青年含笑的眸子对上。
温润的眼神带着一点促狭,多情的小痣嘲笑他一般完全展露,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似乎很满意似的。
余妄一怔,羞耻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夏时云是在看谁?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看曾经的那个拥有全部记忆的余妄?
怒火被焚身的欲焰哄的一下烧旺,火势一下子不可收拾,气得余妄脸色都开始由红转青,他倏地抬手,夏时云惊讶地小声叫了一下,一侧腰竟被男人用一只大掌给包全了。
夏时云倏地蜷了一下脚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余妄的眼神就一黯,眉眼中萦绕着丝丝怨妒,注入力道的指腹深深陷进软肉里,像揉面团那样捏了起来。
余妄的厨艺水平很高,夏时云一度以为他在厨师学校学过。
但其实没有,那些学校学费还挺贵的,余妄舍不得,他是纯靠爱好自己跟着短视频学的。和粗犷高大的外表相反,他很适合干细腻温吞的活,并且不会厌烦,因此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把夏时云的口味拿捏得死死的。
他做的面点包子尤其好吃,又宣乎又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他面团发得好。
光滑的面团到他手底下就会变得很听话,被随便掐成想要的形状。
余妄因为职业原因,不仅指力很强,还具有很优秀的肢体协调性,其最明显的一点就体现在他的左右手可以同时干不一样的事情,并且互不影响。
夏时云的手开始细细地抖。
彷佛空气被卷走一般,他蹙着眉头,淡红的唇像渴水的鱼一样微微张着,破碎的声音挡不住地砸在地上,水花一样落在余妄的心头泛起涟漪。
他越来越熟练,也开始升起让他心脏都膨胀起来的成就感。
现在让夏时云失去控制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只有他。
余妄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他抬起腰肢都变得软蔫蔫的爱人覆住,一边急切地挺坐起来抱住夏时云的腰,迫切地求夏时云低头。
他想接吻。
夏时云晃晃荡荡的打着摆子,还要低下头亲吻莫名开始焦躁的男人。
余妄吮住他的唇,又去摸他的肚子,瘖哑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言明的委屈:“这里……有人到过吗?”
余妄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他心知肚明答案无论是夏时云的前夫,还是他自己,他都不会满意,可他就是想问,自虐一般。
夏时云魂都快飞出去了,眼泪刚冒上泪腺就被振出眶外,听见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差点气笑,但一张嘴就是哀戚的语调。
他轻轻吸了口气,存着教训不听话的小狗的心思,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你猜。”
余妄一怔,脸色唰的就变白了。
怒火冲得他脑仁都在隐痛,失去制衡而变得更狠,礁石把雪白的浪潮砸得通红一片。
你猜?……你猜?!
这么说那就是有了。
余妄得出了结论,心痛到眼眶都红了,鼻腔涌上酸涩,差点落下泪来。
他愤怒的情绪尽数体现在肢体上,几乎快把人揉碎了嵌进骨肉里,脑海里混沌地想着,不对,这不能怪他老婆。
他老婆只是被烧男人给迷惑了,骗去的。
他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洗刷掉过去那些痕迹。
既然这里有人比他先到,那他就往前走一点,总能走到没被踏足过的地方的。
余妄不顾一切地往前走,一边探究,一边锲而不舍地追问。
“这样呢?”
“这样还有没有人来过?”
夏时云的肩颈绷成一道直线,像优雅的天鹅那样高高地仰起,嗓子发出一道细弱的声音,他有点后悔了。
可以骗狗,但是最好不要骗疯狗。
疯疯癫癫的小狗一下失去了往日对主人的爱护,被胜负欲给侵占了头脑,变得暴躁易怒,不顾主人的呵斥一个劲超前爆冲,即使扯住绳索也没用。
爆冲的大型犬根本不是清瘦的人能拽得住的。
余妄的头皮被扯得刺痛,但细微的痛感反倒促进了更多的肾上腺素的产生,让他愈发执拗。
最后将要到达临界值,他竟然回笼了些许理智,低声问夏时云:“可以……了吗?”
夏时云瞳仁都有些涣散了,却还是不允许:“不准。”
余妄咬紧了牙关,委屈的眼泪终于决堤一样地砸下来:“为什么?”
老婆对他好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如果是以前的他那是不是就可以了?
老婆很坏……
他伤心得心都快拧成一条麻绳了,才听见夏时云有些发虚的声音:“你不听话,还想要奖励?”
“我哪儿不听话了?”余妄一下子急了。
他还不听话吗?他连那么不情愿的事情都做了!
……好吧,也没有很不情愿。
但是真的很尴尬。
夏时云在侮辱他,践踏他,把他变成一个和日志里一样的贱货了。
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夏时云很轻地笑,然后说出一句让他头脑空白一片的话:“可是失忆之前的你答应过我,不会再骗我。但是你现在又对我说谎,虽然你失忆了,但还是违背了承诺。你说,你不该罚吗?”
余妄一怔,冷汗瞬间流下来了。
老婆……老婆知道自己在骗他了。
他期期艾艾地开口:“……我不敢了。”
夏时云冷冷地睨他一眼,泛红的眼尾带着凛冽的风情:“你以前也这么说,但你还不是又做了一样的事?趁我睡着,就偷吃。”
夏时云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骂他:“坏狗,贪吃改不掉。”
余妄一怔,脸皮猛地烧红,怔然尴尬道:“我以前也、也这样啊……”
夏时云嗯了一声:“经常。”
“所以你说到底是谁坏?”
男人惭愧得耳朵全红了,竟然有点不敢听,哑声道:“我坏……是我坏,对不起,我不敢了。我以后会听话的,所以……”
余妄瘖哑的声音带着一点变调的低泣:“所以能不能……”
夏时云不说话,腰腹收紧。
余妄眼前亮光一闪,大脑倏地变成故障老式电视机那样的雪花噪点,眉头紧蹙地低哼了一声。
神经像交错闪起火花的报废电线,他在灵魂出窍一般的爽利中双目失神,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急速倾入他的脑海里。
甜蜜的吻、温情的拥抱、一道清甜如橙汁般的声线从陌生人的电话中响起。
他听见夏时云夸他声音好听。
爱人用认真严肃的语气对他说:“我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那为什么你听他的,不听我的呢?”
眼前还浮现他崭新开启的一篇日志,他抓耳挠腮也想不出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幸福与快乐,最后只能很笨拙地留下一句“我有家了!”
然后,他的睡前仪式又多了一项。
除了睡前要亲吻夏时云,还要亲吻一下手上的戒指。
他眼神懵懵的,直到被夏时云连声喊了好几下才回神。
“你怎么了,怎么傻掉了?”夏时云担忧地抚上男人的侧脸,以为他还难受。
结果余妄猛地就将他拥入怀中,力度大的几乎要把他揉碎,夏时云抵开些,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疯啊?不行就再去看一下医生。”
余妄的声音低低的传出来:“老婆你怎么这样对我,好冷淡,好坏……
夏时云一怔,很快就明白余妄这次是真的恢复记忆了,眉眼弯弯:“是医生说的,要用你熟悉的方式和场景慢慢引导你想起来。”
谁知道这么快。
余妄:“……”
他耳朵一红。
确实熟悉。
夏时云本意是想用他们说开之前的相处模式慢慢来,结果没想到余妄最最熟悉的场景其实是吃自助餐,就这么误打误撞的真把他给刺激得想起来了。
毕竟这种阴暗潮湿才是他持续最久的一个状态。
从夏时云还不认识他开始,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日日受妒火与嫉恨的煎熬。
记忆回笼,余妄现在变得更加尴尬了。
他对自己的唾骂他还记得很清晰,什么不要脸的烧货,没有底线的男小三……然后还跟自己争风吃醋,跟人格分裂了一样。
倏地,他的嘴唇一软。
夏时云凑到他面前亲了他一下,眼睛明亮:“你现在知道我爱谁了吗?”
余妄怔怔的,还发红的眼眶又有一点泛酸,抱着他在爱人的颈窝依恋地蹭蹭,明知故问:“你爱谁?”
夏时云环住他的腰,轻轻抚他汗湿的背:“我爱你,只爱你呀。”
余妄眼眶一酸,空虚惶恐的心缓缓落到了地面上,低声道:“我也是。”
无论有没有记忆,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场景,无论他们之间会经历怎样的开场--
余妄都会千百次的爱上夏时云。
他的爱是如此潮湿、偏执、不讲理。
既卑微,又很珍贵。
但幸好,他的云朵永远会为他停留。
与他相爱到执念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