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蒙德将泡好的茶放到曼森狄斯的面前。
银发君主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
蒙德见状,不等曼森狄斯开口询问,这位贴心的老总务官就已经主动将闻玉枝的情况一一告知了面前的君王。
“臣刚才去看过了, 小殿下还没有睡醒, 需要臣去将小殿下叫醒吗?”
“让他再继续睡会儿吧。”
曼森狄斯的回答也丝毫不出蒙德的意料。
事实上, 类似这样的问答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发生在这对君臣的身上。
倘若外面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难以想象曼森狄斯这样的圣族暴君竟然也会有如此温情的时候。
但皇宫里面的圣族对此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整个皇宫的圣族都知道, 王最小心在乎的就是小殿下。
他的幼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在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曼森狄斯几乎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予了对方。
只要是跟闻玉枝有关的事情,银发君主都会事无巨细地让底下的圣族向他汇报。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惯例了。
照例开完了晨会, 曼森狄斯从议事厅出来以后径直来到闻玉枝的房间。
柔软的大床上, 少年还躺在上面抱着银色玩偶呼呼大睡, 头顶上那簇翘起来的呆毛还随着闻玉枝的呼吸微微地晃啊晃啊。
见状, 曼森狄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少年的身上掠过, 看向一旁的床头柜。
在那里正放着一张画。
画里面是一只大兔子爸爸在抱着怀里的小兔子。
而小兔子的旁边还有它认识的那些家人和朋友。
根据每个兔子身上的特征, 曼森狄斯很快就认出来上面的这些兔子对应的是席鹤琰、白一和蒙德以及阿尔文等等的圣族。
在此之外, 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兔子。
那只兔子也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它长得和兔子爸爸和小兔子都有点像。
毫无疑问, 闻玉枝画的这只兔子是塔西娅。
而就在这时, 床上睡着的少年也不知道像是梦见了什么,模模糊糊地发出了一声犹如梦话般的呓语。
“姑姑.....”
这一声彻底证实了曼森狄斯的猜测。
能被闻玉枝称之为是姑姑的,除了塔西娅也没有第二个圣族了。
蒙德在后面听得却暗自有些心惊。
他抬起头来试图想要去看银发君主的反应, 却见曼森狄斯脸上的神情格外的平静。
甚至于蒙德还听见曼森狄斯语气淡淡地说道:“以后荆棘堡不用再锁起来了”
蒙德愣了一下。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曼森狄斯这句话的意思。
荆棘堡不必再封锁的话,意味着与塔西娅相关的话题在圣族中也将不再是一个禁忌了。
闻玉枝丝毫不知道他无意中的一句梦话就带来了那么大的影响。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就像是被人用掌心轻轻地拂过。
闻玉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爸爸....?”
少年清冽的嗓音似乎也因为刚刚睡醒而变得有些绵软。
“嗯。”曼森狄斯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此时站在床头的位置, 手掌正贴在闻玉枝的额头上,检查一下幼崽的体温有没有异常。
自从在翠榴星回来以后,闻玉枝又连续发了好几次烧。
曼森狄斯几乎已经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有事没事他都会去摸一摸闻玉枝的额头,检查一下孩子的体温。
发现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后,曼森狄斯这才收回了手。
他看着躺在床上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闻玉枝。
“吱吱刚才是做梦了吗?”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闻玉枝点了点头道。
“是噩梦吗?”
“不是。”
尽管闻玉枝也记不太清楚梦里的内容了,但他却感觉那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美梦。
似乎梦里有以前的爸爸妈妈、有现在的爸爸、有席鹤琰还有圣族的大家,以及姑姑和席月琳。
所有人都在,大家都好好的。
因此闻玉枝才会说那是一个美梦。
.........
回到了暗塔星以后,闻玉枝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前那样。
早上醒来之后,父子俩先一起吃了早餐。
然后在书房内,曼森狄斯会继续处理政务,闻玉枝则是给爸爸当助手。
作为王储,闻玉枝要忙的事情也一点都不少。
曼森狄斯有意要培养自家的孩子,自然事事都把闻玉枝带在身边。ҤᒫŚҞ
闻玉枝就像是爸爸的小跟班一样,曼森狄斯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大家都对王时刻把小殿下带在身边的做法也越来越习惯。
闻玉枝坐在曼森狄斯的身边也越来越有银发君主的气质。
甚至这对父子俩偶尔的神态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同样的银发金眸,相似的眉眼轮廓,再加上那一样冷淡的语气和神情,有时候底下汇报的圣族恍惚间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两个王。
一个成年后的王,一个年少时期的王。
再想想小殿下以前那副柔软乖巧,躲在爸爸的身后探出头看见他们时还会害羞的模样.....
底下的圣族就恨不得让王把他们之前那可爱的小殿下还回来。
当然了,柔软乖巧、还会害羞的小殿下有吗?
还是有的。
闻玉枝在闲暇的空隙里找了个时间给自己的男朋友拨通了视讯。
席鹤琰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吱吱。”
看到闻玉枝的那一刻,席鹤琰的眸色一动,目光瞬间就温柔了下来。
“你现在是在战舰上吗?”
闻玉枝看着席鹤琰身后的背景好奇地问道。
“是。”
席鹤琰也没有隐瞒,他如今正是在一艘战舰上,而这艘的战舰的目的地也正是珀斯帝国的首都星。
在翠榴星上的战斗告一段落之后,席鹤琰并没有跟闻玉枝一起回第九星域。
他带着重锋一行人回到了黑岩星。
圣族也按照承诺,让他们把那些重型机甲都带走了。
在最后分别的那一刻,席鹤琰给了闻玉枝一个拥抱。
他让闻玉枝再等等。
等他再次回来。
闻玉枝知道席鹤琰这一趟回去是要做什么。
属于圣族的战斗结束了,但席鹤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是一条更加曲折也更加艰难的道路。
曾经的血债还需要以血来偿还。
席家、黑石军团以及黑岩星上那么多条的性命,时隔二十年的时间,席鹤琰也终于是时候该去找霍夫曼皇室和首都星的那些贵族好好地清算一下了。
更何况他的打算还远不止于此。
血海深仇他要报,霍夫曼皇室也终将不复存在。
闻玉枝和席鹤琰又说了一会儿话。
他们几乎每天都保持着至少有一通视讯的联系,可即便是这样,每次两个人在拨通视讯以后也还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闻玉枝会跟席鹤琰分享他在皇宫里面的事情。
譬如阿乌又胖了,毛也长了很多,蒙德正在考虑要不要适当地给白狼修剪一下了。
不然白狼走到哪里掉毛,皇宫里的地毯上已经都是阿乌掉的毛了。
而阿乌似乎也知道蒙德想要剪它的毛毛,这几天它见到这位老总务官都是绕着路走的。
生怕被对方看见自己会被抓去剃毛。
谈起这些事情,少年总是一脸的苦恼,但说话间语气却是轻松的、开心的。
显然这些日常的琐事对于闻玉枝来说也充满了乐趣。
每当这个时候席鹤琰也都会耐心地听着,可以说他很喜欢能跟他分享这些事情,哪怕少年说的仅仅只是一件看似无聊的小事。
但于席鹤琰而言,每天跟闻玉枝通讯的时间都是他难得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候。
他可以不去想接下来的战斗,也可以不去想那些该死的人该死的事,而是沉浸在恋人清冽悦耳的嗓音中,听着对方诉说每天发生的趣事,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轻松又美好的氛围。
这一刻,席鹤琰就像是回到了暗塔星上一样。
而等挂断这通视讯,梅花K推门走了进来。
“首都星发生了暴乱,几家贵族集结着人手冲进了皇宫,宫廷的侍卫仍在第二道门坚守,达密安那边已经控制住了港口,我想我们得快一点了。”
梅花K带来的信息量很大,但目前一切的进展都在他们最初的计划之内。
霍夫曼皇室与首都星贵族之间矛盾早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
在那些皇子皇女与贵族们互相较劲的时候,席鹤琰却把目光放在了军部内。
席时霄虽然已经死了,但他却给自己的儿子还留下了最宝贵的一样东西。ԨLȘҠ
那就是人脉。
重锋曾经和席鹤琰说过,说他的父亲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领袖。
直到席鹤琰真的去接触到了那些人之后,才明白重锋这句话的含义。
二十年的时间,贵族掌控了军部的权力,使得原本为帝国效力的那些老将被逐渐排挤到了边缘的位置。
多年来皇室和贵族的做法也让他们早就对帝国这些上层的权力阶级感到无比的失望。
但他们却仍然记得席时霄,这个黑发黑眸的军团领袖。
当席鹤琰带着来意找上这些人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踏上这条堪称是谋逆的道路。
“因为你是席时霄。”
因为他是席时霄的儿子,所以这些人相信他不会像伯纳德那样做出鸟尽弓藏的事情。
看着这些白发苍苍却面容坚硬的老将军,席鹤琰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除了这部分的老将,席鹤琰还争取到了那些被贵族压制着只能混迹在底层的年轻将领。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席鹤琰的首席之名,甚至有不少人曾经跟席鹤琰还是同学。
这其中就有卓浩宇。
得知席鹤琰的真实身份后,卓浩宇也不免有些恍惚。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席鹤琰居然会是他偶像的儿子.....并且他还跟他偶像的儿子当了一段时间的同学。
这经历说起来太魔幻了。
但不管怎么样,有这些人在,贵族发动暴乱的时候,首都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慌乱。
普通民众生活的区域没有被冲突给波及到。
而此时席鹤琰也让重锋他们升起旗帜。
当黑色的狼旗再度飘荡在空中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肃穆。
.....有多久了?
他们有多久没有看见过这面黑色的旗帜了?
曾经强大一时的黑石军团,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剑刃,是这些如狼群般忠诚的骑士铸就了帝国最繁荣昌盛的黄金时代。
他们是帝国的英雄,更是帝国曾经的守卫者。
重锋望着这面黑色的旗帜,他用沙哑的嗓音念出了那句悼亡词:“罪恶仍然在栖息,而光明的灵魂终将不朽。”
如今,那些曾经的罪恶也是时候该被清洗了。
席鹤琰带着黑岩星所有的幸存者来到了皇宫。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
在皇帝的寝宫面前,席鹤琰见到了那些意图发动宫变的贵族,他们已经杀死了那几位皇子皇女。
可此时这些贵族却全都围在宫殿的门口,一个个面色古怪,有些人更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席鹤琰没有理会这些人。ԨLŞK
他径直越过了他们,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寝宫。
在里面,他看见了伯纳德。
准确点说是变成了怪物的伯纳德。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变成了一坨像是肉山一样丑陋的怪物。
伯纳德以为他进行了基因融合的改造手术就可以如丹所说的那样重回年轻,变得不老不死,拥有更加强大健康的体魄和力量。
可实际上这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在知道伯纳德的手里没有席月琳留下来的资料以后,他对于丹来说就没有任何的价值了。
实验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而伯纳德在苏醒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比狰狞丑陋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伯纳德还有着清醒的意志。
他是完全清醒的,可想而知当他看见镜子里面照出的身影时,这位自负的皇帝该有多么的崩溃。
伯纳德想找到丹,可丹早已经消失了。
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寝宫里面,对外宣称需要养病,将一切事物都交由那些皇子皇女去处理。
直到席鹤琰来到这里,伯纳德都不知道他拼命想要找到的丹已经死了。
他还在做着能够不老不死的美梦。
席鹤琰走到了伯纳德的面前。
后者听见脚步声,肉山上睁开了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当他看见席鹤琰朝着他走来的那一刻,曾经的记忆一点点浮现,伯纳德也不免有些恍惚。
在席鹤琰的身上,他看见了有太多人的影子。
有席时霄的,有席月琳的,还有莱娜......以及那一个个死去的黑石军团的士兵。
而他们曾经都是伯纳德记忆里最深的梦魇。
眼下,这些梦魇也凝聚同一个人的身上。
“......你是席家人?”
伯纳德问道。
“是。”
席鹤琰神色平静地答道。
“我是来找你索债的。”
二十年前,伯纳德在这里下令让侍卫处死了席时霄。
二十年后,席鹤琰也站在同样的位置,他拔出剑杀死了伯纳德。
血债当以血偿。
至此,这场时隔了二十年的复仇也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天边的乌云逐渐散去,落日的霞光照进了这所宫殿里面。
席鹤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在他的身后,是以怪物的身份死去的伯纳德。
伯纳德的眼睛还看着夕阳所在的方向。
临死前,伯纳德的记忆里浮现出的是那天的宴会。
伴随着黄昏的余晖,少女坐在台阶上,她翻看着书本,周身萦绕着一股无法被打扰的气质。
而不远处,一个落魄的皇子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的命运也就此发生了改变。
...........
“吱吱,该睡觉了。”
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曼森狄斯放下了手里的政务。
闻玉枝本来还不是很困的,但听见爸爸这么说,仿佛真的有一股困意袭来了一样。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书房到卧室还有一段距离,犯懒的小懒崽当然是不想走的。
于是雪白的、毛绒绒的幼兽扑进了曼森狄斯的怀里。
“爸爸!”
闻玉枝用甜甜的嗓音试图唤醒父爱。
曼森狄斯见状,哪能不知道这小懒崽的打算。
但就跟此前无数次那样,曼森狄斯从来不会拒绝孩子的请求,这次也是一样。
他把毛绒绒的幼兽给抱了起来。
幼兽一躺进了柔软的大床里,立刻又得寸进尺地说道:“我要听爸爸给我讲睡前故事。”
“什么故事?”ȞĻŠҚ
“小兔子爸爸和小兔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已经讲过无数次了,但闻玉枝却像是永远都听不够一样。
曼森狄斯只好给他讲。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但他却抓着大兔子不放......”
小兔子问大兔子:“猜猜我有多爱你。”
大兔子说:“这我可猜不出来。”
“这么多。”小兔子把手臂张开。
“这么高。”小兔子把手臂举高。
可无论他这么做,大兔子的爱都始终比他还要他多,还要高。
于是小兔子说:“我爱你,像这条小路伸到小河那么远。”
大兔子:“我爱你,远到跨过小河,再翻过山丘。”
小兔子:“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等小兔子睡了。
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身边轻声说道:“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1]
闻玉枝也告诉曼森狄斯。
“爸爸,我有那么那么的爱你。”
曼森狄斯俯身亲吻着幼兽头顶稚嫩的小角角。
“爸爸也爱吱吱,很爱很爱。”
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在那颗星球上与他的孩子相遇。
从此,他的世界不再荒芜孤寂。
他找回了自己最珍贵最珍贵的宝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爸爸和小兔子的故事是《猜猜我有多爱你》
吱吱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后面还会有好多想写的番外,过几天会正式开更番外,番外是不影响订阅率的,所以宝子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话来看,不买也没有关系,会有爸爸收拾闻家人给吱吱出气的番外,也会有if线,吱吱从小在圣族中长大的,反正还有很多番外,就不一一剧透啦,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下~
顺便这里推推我的预收,下一本大概十一月或者十二月会开的《成为怪物之主的弟弟》,以及跟这本差不多类型的《被深渊种族捧在心尖上的团宠幼崽》,预计明年就会开,大家可以收藏一下,小作者的曝光比较低,所以前期还是需要一丢丢的支持的(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