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从伤口里面长出来了?
闻玉枝顺着席鹤琰的视线看过去, 他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情况。
黑色的藤蔓自血肉中生长,还在不断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闻玉枝的大半个身体就被藤蔓给缠绕住了。
一圈又一圈, 黑色的枝桠肆意地疯长着。
失去了大量的血液, 闻玉枝的脸色也逐渐显得有些苍白。
席鹤琰果断拔出军刀, 想要打算把这些铁荆棘一样的藤蔓给切断。
丹见状却在一旁看似好心地出声提醒道:“这些藤蔓已经连接着他的身体,你要切下来, 他也会死。”
席鹤琰挥刀的动作当即一顿。
丹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席鹤琰的是,就算不切断这些藤蔓,闻玉枝也一样会死。
藤蔓的生长永远不会停止,而它的生长是以宿主的血肉为代价。
只要它存在闻玉枝的身体一刻, 这些藤蔓就会源源不断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区别只是早点死和晚一点死。ʜĿŠĶ
闻玉枝能感觉到随着血液的流失,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从外表上看, 他此时半个身躯被藤蔓完全缠绕的模样就像是发生了某种荒诞诡谲的异化。
闻玉枝想要离席鹤琰远一点。
后者却毫不犹豫地用军刀割开了他的手掌。
鲜血滴落下来。
一部分藤蔓受到血液浇灌的刺激, 它们攀爬上席鹤琰的身体, 钻入进伤口内汲取鲜血。
席鹤琰对此连眉头都没有皱, 反而是将伤口继续扩大, 吸引更多的藤蔓过来。
这样做的效果也确实很明显。
有了另一部分的鲜血供应, 闻玉枝明显感觉到他这边的藤蔓吸食的速度延缓了许多。
但一想到这是席鹤琰用自己的鲜血来帮他争取的延缓时间,闻玉枝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格外的焦急。
“你快离我远一点!”
这还是第一次, 闻玉枝用这种凶巴巴的语调跟席鹤琰说话。
席鹤琰也是第一次没有顺应闻玉枝说的话。
他不仅没有离得更远, 甚至还在闻玉枝想要往后退的时候毫不在意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闻玉枝的指尖在颤抖。
他不在意自己受伤,更不在意自己有可能会死,但他却在意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家人以及席鹤琰的身上。
尤其是因为他而牵连到对方, 这是闻玉枝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抿着唇,眼眶也有点泛酸。
“你不应该靠近我的。”
闻玉枝试图再次以严肃的口吻提醒着对方。
席鹤琰却安抚地抬起手在闻玉枝的脸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想了想,低下头, 对闻玉枝轻声说道:“吱吱,闭眼。”
闻玉枝眨了眨眼,最后还是有些迟疑地按照席鹤琰说的将眼睛都闭了起来。
下一刻。
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中。
——席鹤琰抱住了他。
而他们的指尖相扣,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蓦然坠落的失重感伴随着猎猎的风声。
他们这是......在下降?
闻玉枝紧闭着双眸的眼睫颤了颤。
席鹤琰却神情平静地抱紧了怀里的少年,他在跳下去的一瞬间,对着丹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见到席鹤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丹瞬间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
果不其然,丹在自己的衣领上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了上面的微型炸弹。
......大意了。
剧烈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
席鹤琰没有回头去看。
他很清楚一枚微型炸弹的威力无法真正杀死丹,顶多只能给对方造成一点麻烦而已。
但他需要的就是这点时间。
一落地,席鹤琰就立刻抱着闻玉枝往实验室的深处走去。
他们穿梭在一瓶瓶的营养罐之间。
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着席鹤琰那急促的脚步声。
闻玉枝的脑袋靠在对方的肩上,他的意识已经有些变得模糊不清了,整个大脑昏昏沉沉的,而他身上的藤蔓也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吱吱,再撑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才过了短短的一秒钟,闻玉枝听见耳边传来席鹤琰略显慌乱的声音。
“吱吱,不要睡,再坚持一下......”
坚持.....
可他好像有点要坚持不住了.....
阴冷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身体内,闻玉枝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微弱。
他想睁开眼来看一看席鹤琰,但模糊的视线却怎么也找不到焦点。
“席鹤琰.....”
闻玉枝小声地念着自己男朋友的名字。
“吱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席鹤琰不断地重复着,他祈求着,想要怀中的恋人不要睡过去。
闻玉枝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向席鹤琰问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藤蔓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闻玉枝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肯定很奇怪,说不定就跟个树人一样。
席鹤琰低着头,他的恋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皎洁的银发如海藻般披散在了闻玉枝的身下,数不清的荆棘藤蔓缠绕着他,这一幕的画面有种诡异的美感。
就像是那带有宗教意味的壁画,而少年就是那画中正在受苦受难的神子。
于是席鹤琰摇了摇头,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做这个动作对方可能看不见。
席鹤琰赶忙开口道:“没有,不可怕。”
不管闻玉枝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觉得对方可怕。
就算是少年最后变成了树人,席鹤琰也会找最好最漂亮花园来养着他的恋人。
闻玉枝还真就思考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一棵树,你就把我带回到暗塔星吧,我要种在皇宫的庭院里,就在那些树苗旁边的位置就好,这样我还能跟大家待在一起。”
“好。”
席鹤琰应声道。
“算了,还是就种在宫殿的门口吧,人来人往的热闹一点,不然就我待在那里孤零零的,我不想再那么孤独了.....”
闻玉枝的声音渐渐地就变轻了,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几乎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但席鹤琰却郑重而认真地回道:“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所以....闻玉枝不会再孤独了。
他不需要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漫长的夜晚只有玩偶陪伴着他。
高塔里的小王子也有了自己的守护骑士。
闻玉枝阖上了双眼。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他仍然还记得席鹤琰向他许诺的那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
真好啊。
他想道。
他终于不会再孤独了。
“吱吱?”
席鹤琰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些抖。
然而怀里的少年却没有回应他。
席鹤琰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抱着怀里的少年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这一刻,席鹤琰的世界都陷入一片的死寂。
席鹤琰想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他的父亲席时霄被传召入宫,不久之后,关于他父亲叛乱的消息就从宫中传出,一同被送出的,还有席时霄的尸体。
他看着父亲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悲伤,母亲和外公就决定要将他送出首都星。
冲天的火光,飞溅的鲜血。
无数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这其中有他的母亲、也有外公、有达密安家族的人、更有许许多多的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为了他而死。
一夜之间,席鹤琰几乎失去所有的亲人。
而现在,曾经的画面似乎再度上演。
席鹤琰的这一生中总是在失去。
他在失去了亲人以后,又失去了自己的恋人。
闻玉枝是不孤独了。
“可你却把我给抛下了。”ȞᏞȘԞ
席鹤琰嗓音沙哑地说道。
怀里的少年阖着双眸。
他恬淡、安静、美丽......就像是那等待骑士用亲吻来唤醒的睡美人。
见到闻玉枝这幅模样,席鹤琰的眸光也微不可闻地黯淡了下来。
他想把自己的恋人放下来。
他想....再最后亲吻一次少年闭起来的眼睛。
而就在席鹤琰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视线却在无意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点点的绿意。
干枯的藤蔓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点点的绿芽。
这点绿意并不起眼,也很微弱,稍不留意就可能会被忽视掉。
但席鹤琰却庆幸自己看到了它。
他记得之前这些荆棘藤蔓上是没有这抹绿意的。
代表着生机的绿意出现在死去的藤蔓身上......这是否意味着他的恋人并没有死?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欣喜的、激动的情绪就无法遏制地浮现在席鹤琰的心底。
纵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不愿意放弃。
席鹤琰看向四周,他找到一个空置的营养罐,将怀中的少年放入进营养罐中。
闻玉枝身上的藤蔓浸泡在营养液里面,枯萎的黑色藤蔓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逐渐丰盈了起来。
上面的绿意变得更多了。
代表着生机的绿意与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在此消彼长,就像是有不同的两种力量在闻玉枝的体内不断地拉扯着。
席鹤琰当然希望闻玉枝能重新醒过来。
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在提醒着他,一个更迫切的麻烦还在等待他去解决。
“等我。”
席鹤琰将掌心搭在营养罐的那层玻璃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在里面的少年,随后转身朝脚步传来的方向走去。
已经恢复如初的丹正慢悠悠地沿着一排排的营养罐走过来。
正如席鹤琰所预料的那样,微型炸弹的威力并不足以真的杀死丹。
对方这会儿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细小的伤口都看不见。
反观是席鹤琰。
他身上还有自己用到割出来的伤口以及被荆棘划过的血痕。
和丹对比起来,莫名就显得有些狼狈。
“以你那点力量,即便是有机甲你也阻拦不住我的。”
丹看着席鹤琰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这句忠告很是诚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是即将快要成神的存在。
而席鹤琰呢?
不过是一个力量微弱的凡人,对方有什么能耐来跟他抗衡?
可以说从一开始,丹就没有把席鹤琰给放在眼里。
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不会低头去看地上的蝼蚁的。
放眼整个星际,恐怕也就只有曼森狄斯这位圣族君主能让丹稍微有所忌惮。
但等他吞噬掉对方的孩子,届时就连曼森狄斯也不会再是他的对手了。
“何必要自寻死路呢?告诉我他被你藏在了哪里,我说不定还可以饶你一命。”
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席鹤琰却依旧挡在了对方的面前。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过去的。”
既然闻玉枝身上的情况有可能会出现转机,那么无论如何,席鹤琰都不可能让丹去干扰到少年身上的转变。
想到这里,席鹤琰把药剂全都注入进自己的身体内。
神明不会去在意地上的蝼蚁。
对方也不会知道.....
一个蝼蚁会在失去一切后,选择用他的命来拼。
........
温暖的、柔软的水流正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闻玉枝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斥着这种暖洋洋的触感。
这种温暖的感觉仿佛是回到了妈妈的怀抱一样,让他依恋,让他沉沦。
或许是太过舒服了,闻玉枝迷迷糊糊地就忍不住在水流的包裹中翻了个身子。
雪白圆润的幼蛋也顿时变得晃晃悠悠的。
就在旁观者都要为它晃动的弧度捏把汗的时候,雪白的幼蛋却凭借自己胖乎乎的身形成功稳住了。
“!!!”
“咱们的宝宝真棒!”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