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闻玉枝也不知道他自己要去哪。
他干脆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手里还举着那杯琥珀色的香槟。
蒙德还想要跟着他,却被闻玉枝以宴会厅内正需要他这位总务官在的理由给婉拒了。
闻玉枝只让几个圣族亲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想他需要一个稍微安静点的独处时间。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闻玉枝似乎都没有时间停下来歇息过。
他忙着处理政务、忙着稳住局势、忙着要思考圣族的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蒙德的话来说, 明明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个幼崽,还是个该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年纪, 却突然就要接下整个圣族的重担,被迫让自己在这一个月内迅速地成长起来。
闻玉枝也没有让底下的圣族感到失望。
他做的很好,很完美,符合大家对于一位王储所抱有的期待。
圣族在他的管理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甚至靠着推动对外的贸易, 闻玉枝为圣族赚取了大量的钱财, 重要的是他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圣族在星际上的整体风评。
如今谈到圣族, 星际上已经不再全都是负面的评价了, 在许多种族的眼里, 跟圣族合作所能获得的收益远比归顺联盟能得到的利益更高, 也更有前途。
几乎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圣族就从以前人人避之不及的可怕存在, 变成了现在人人都要想方设法去抱的金大腿。
如果说曼森狄斯是用武力带领圣族开疆拓土,将第九星域收入囊中, 而闻玉枝则是站在爸爸为他搭建好的高度上, 靠着大棒和甜枣的政策让圣族坐上了牌桌。
前者的目标只是第九星域,可年轻的王储却似乎有着剑指整个星际的意图。
这个猜测极其惊人。
毕竟一旦这个猜测成真,整个星际的格局都说不定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作为参与到其中的各个种族, 他们在今夜高举着酒杯,在尽情享受着宴会中乐趣的同时,他们也尝试着彼此进行一些接触洽谈, 为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而提前开始筹谋。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闻玉枝的离开,一部分心思活络的人已经想着要去找这位圣族的小殿下进行一场别出心裁的偶遇了。
只不过等他们追出去之后却并没有看见闻玉枝的身影。
闻玉枝早就离开了。
至于他去了哪里......
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闻玉枝脱下了最外面那件华丽厚重的斗篷。
这么一件价值昂贵的斗篷就这样被它的小主人随手给丢在了草地上,连同一堆乱七八糟的宝石首饰。
闻玉枝唯一没有丢的是他头顶上的王冠。
这是爸爸送给他,对他来说也显得格外珍贵。
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留一件饰品,只穿着里面的衣袍就在湖边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
夜晚的湖边凉风习习,微风吹过湖面,也带来了四周那些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而闻玉枝却在其中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苦橙香气。
不出所料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随着这个脚步声的靠近,那股苦橙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穿着一身墨蓝色礼服的黑发青年在闻玉枝的身边坐了下来。
“好多人都在找你,你不想和他们去跳舞吗?”
席鹤琰的嗓音有些低沉,在这微凉的夜色下,似乎还带着一点沙哑的意味。
“不想。”闻玉枝摇摇头,“跟他们跳舞没意思。”
席鹤琰没有说话。
跟他们跳舞没有意思,那跟他呢?
在那么多的邀请中,闻玉枝唯独同意了跟他跳第一支舞,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少年的眼里是不一样的?
这个疑惑席鹤琰没有问,但他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有些不敢确定。
闻玉枝却没有感受到席鹤琰的纠结。
他静静地看着湖面,任由夜晚的凉风吹过了他的眉眼,将垂落在肩侧的发丝也吹拂过身后。
“这些天一直都在忙,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
闻玉枝指的是那天他们出事的时候,席鹤琰开着机甲把曼森狄斯从爆炸中带了出来。
席鹤琰的机甲也因此损坏了大半,直到前不久才刚刚修好。
按道理来说席鹤琰不是圣族,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圣族的事情那么拼命,但他在那一刻却选择了开启机甲冲上去。
不管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还是什么,闻玉枝都很感激席鹤琰在那一刻做的选择。
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多耽搁一秒,曼森狄斯的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要是爸爸真的出了事.....
闻玉枝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像现在爸爸虽然一直昏迷不醒,但闻玉枝相信爸爸有一天总会醒来的。
他可以等。
而不是彻底地陷入了绝望。
“谢谢。”
少年郑重的感谢落在了席鹤琰的心上。
他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闻玉枝那天的脸颊上沾染着血迹,神情冰冷,近乎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那是第一次,席鹤琰在闻玉枝脸上看到对方流露出了这么难过的神色。
明明少年没有哭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呐喊。
但席鹤琰却能在闻玉枝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因为同样的情绪,他也曾经历过。
席家灭亡的时候,当他的一个个血亲逐渐死去,席鹤琰也跟那时候的闻玉枝一样。
或许也正因如此,席鹤琰做下了那个冒险的决定。
他经历过那样的痛苦,所以席鹤琰不希望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闻玉枝的身上。
他的机甲用到材质是星辰熄灭后的金属所锻造的,本身就能够适应太空中的环境,比起体型要更加庞大的战舰,显然还是他这台机甲来得更加灵活。
尽管很危险,但席鹤琰还是这么做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幸运。
曼森狄斯没有死。
闻玉枝也不用再经历一次失去父亲的痛苦。
哪怕是机甲损毁严重,席鹤琰也觉得是值得的。
闻玉枝发现他不能一直注视着席鹤琰的眼睛。
不知道是今晚的月亮太过明亮了,还是湖边的气氛太过静谧了。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下竟显得有种格外缱绻的温柔。
月色很美,而那股温柔的情愫也像是会感染人一样。
闻玉枝的心头一动,他忍不住在这个时候想到席鹤琰那一句话淹没在音乐声中的话。
那时候,对方俯身靠近他的耳边,说——
‘我愿为你俯首。’
那是他们正在跳的那支舞的歌词。
王子与骑士。
王子为他的骑士授勋,骑士对着王子念出了他的誓词。
席鹤琰显然想成为歌曲中的那名骑士。
毕竟他心中已有了他的王子。
这是一句宣告忠诚的誓词,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这句话更像是一句隐晦的表白。
闻玉枝听出来了。
那一刻,他的心似乎霎时间就乱了,闻玉枝说不上来对此是什么样的感觉。
似乎并不讨厌.....也并不反感.....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面对那些Alpha追求的时候,闻玉枝的第一反应都是排斥。
他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欢那些Alpha的。
闻玉枝还一度认为自己可能是个怪胎。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小星球,过着不用再兢兢战战的生活。
而回到圣族以后,闻玉枝也从来没有想过感情上的事情。
他有爸爸,有蒙德,有阿尔文和塞莱特,还有好多好多的圣族在陪着他。
他不再缺爱,相反他收获了非常多的喜爱。
这让闻玉枝也觉得有没有伴侣这件事情变得可有可无。
只不过.....ΗĹSҠ
闻玉枝看着席鹤琰。
倘若说之前在宴会上的那句话只是他的猜测,而此时席鹤琰看着他的眼神却让闻玉枝可以确定——席鹤琰似乎是喜欢他的。
不是作为朋友的喜欢,而是想要做恋人的那种喜欢。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流露出这种意图,闻玉枝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对方。
但偏偏这个人是席鹤琰......
这个他曾经认为他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而现在好朋友居然有喜欢他的迹象.....
这让闻玉枝也不禁有些苦恼了起来。
走到湖边散心,闻玉枝未尝不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可以冷静下来去思考的时间。
......喜欢还是拒绝?
两种情绪反复在闻玉枝的心里纠结着。
直到他再次在席鹤琰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才发现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视线就经常会落在他的身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也不再是平静的。
就像是那藏于灰烬中的火焰。
看似冰冷,实则却蕴含着灼热的温度。
这是一种闻玉枝从来没有在其他的人感受到过的情愫。
它跟那些亲情、友情都不一样。
这是另一种更微妙的,也更炙热沸腾的情感。
月色太美,但再美的月色也不及对方的那一双眼睛。
在席鹤琰的注视下,闻玉枝情不自禁就微微倾身靠近了对方。
他看着对方的瞳孔因他的靠近而逐渐颤动了起来,眼睫也紧张地要落不落。
这些细微的表情早已经将对方的心思暴露得一览无遗。
“你.....”
“你.....”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听见彼此的声音,两个人都不由地停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闻玉枝率先朝席鹤琰问道:“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这是咱们小席的手段,先用一句表白的话让吱吱的心乱了,这样吱吱很大概率就没有心情再跟别人跳舞了,也顺带为接下来的正式告白进行铺垫(计划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