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跟着席鹤琰走了。
这么一个搞情报的人才, 席鹤琰打算把他卖....啊不对,是推荐给梅花K。
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不一会儿, 空荡荡的天台却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他站在之前丹坠落下去的那个位置。
而下方, 熊熊的烈火还在燃烧, 那些破碎的肢体都已经化为了灰烬,地面上只有零散的几片黑色羽毛。
它们被风缓缓托起。
一只白皙、精致却布满了疤痕的手握住了这些黑色的羽毛。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梳过柔软蓬松的白羽。
“爸爸....有点痒.....”
雪白的小团子趴在银发君主的膝上, 小翅膀的羽毛被触碰到的时候,那翅膀尖尖还有些敏感地抖了抖。
闻玉枝此时正接受着来自爸爸那沉重的关爱....不对,是检查。
虽然透过直播屏幕能看见幼崽并没有受伤,但在回来以后, 曼森狄斯还是给闻玉枝做了一个较为详细的、从头到尾的检查。
被拎起来的幼崽就像是被家长给叼住了后颈的小猫崽。
咪咪呜呜了一顿后还是乖乖接受了检查。ҢĻŞҞ
闻玉枝抬起带着粉色肉垫的小爪爪, 又竖起毛茸茸的耳朵尖尖。
翻过来又翻过去。
最后还被木罗放到体重秤上测量了一下。
“小殿下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也没有外伤, 所有指标都是健康的, 而且体重比之前还上涨了一些。”
木罗一脸欣慰地说道。
作为医者, 他自然希望自己亲手照顾的幼崽能够平平安安的。
曼森狄斯看了一眼闻玉枝的体检报告, 又回想到幼崽站在一众幸存者中的模样。
在那些一个个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幸存者中, 就只有闻玉枝还是干干净净的,唯一沾染到的灰尘也被席鹤琰给伸手擦掉了。
可以说在其他人的衬托下, 白白嫩嫩的少年本就是十分的顶级美貌, 这下子就变得更加突出了。
饶是曼森狄斯这样溺爱孩子的也没办法说自己的崽在外面受苦了。
幼崽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受了苦的样子,甚至体重还胖了两斤。
不用想都知道,这骤然增加的体重肯定跟幼崽偷偷摸摸背着他们吃进去的那些小蛋糕有关。ĤᒫŜĶ
闻玉枝......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微微歪着脑袋,略显无辜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君主。
什么胖了?
吱吱才没有听见。
曼森狄斯低下头和幼崽对视了一会儿,在幼崽越来越心虚的目光下, 银发君主慢悠悠地说道:“爸爸快要抱不住你了。”
“!!!”
闻玉枝蓦然瞪大了双眸。
“爸爸骗人!”
他现在的体型都还没有长大,怎么可能会抱不住?!
但随即看着曼森狄斯神情平静的样子,闻玉枝又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难不成.....他真的很重了吗?
难不成.....他真的要少吃几个小蛋糕了吗?
雪白的小团子一边思考,一边苦恼地用爪爪托起了圆圆的脸蛋。
此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幼崽身上那种纠结、怀疑的情绪。
木罗在旁边就这样全程目睹了银发君主是如何轻描淡写就把小殿下给逗弄得团团转的。
曼森狄斯当然不可能会抱不住幼崽。
以闻玉枝现在的体重,曼森狄斯一只手就可以将自家的小崽子给拎起来了。
他还觉得幼崽要再胖一点才更好。
不然轻飘飘的,抱在怀里也总担心这雪白的小团子会像蒲公英一样被一阵风给吹走。
而之所以会这么说,曼森狄斯的目的自然是希望幼崽能够少吃一点零食,最重要的是不能背着他们偷偷在吃。
体重胖了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健康。
这一点,曼森狄斯即便再怎么溺爱孩子也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对幼崽过于放纵。
幼崽的安危和健康一向是曼森狄斯最在意的事情。
而被这么一吓唬,闻玉枝也开始思索以后要少吃几个小蛋糕了。
......不然爸爸要是真抱不动他了怎么办?
等蒙德带着白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小殿下变回兽形的模样趴在银发君主的膝上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蒙德率先往木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位老总务官还以为是小殿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但木罗却淡定地摇了摇头,表示小殿下身体没毛病,至于为什么不开心.....大概、或许、可能、应该是跟王有关系吧。
毕竟谁能想到曾经冷冽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圣族君主如今也会开一点小玩笑来逗弄自家的孩子。
蒙德刚才不在场,他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看出来小殿下只是有点郁闷,并不是真的和王闹了脾气。
这会儿见到蒙德他们过来,闻玉枝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好奇地看着白一。
白一是换了一身衣服过来的,他之前的衣服上沾了丹的血,已经被蒙德拿去处理了。
此时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圣族传统形制的宫廷礼服。
或许是因为圣族那热爱战斗的属性,王血们大部分礼服的形制也都跟军装有点像。
而这样的形制好处就是穿起来会特别帅气显身材。
尤其是白一跟还处在少年期间的闻玉枝不同,他的身形已经长开了,高挑的个子,宽阔的肩膀,还有修长的大长腿,从上到下的比例都十分完美。
深色的礼服穿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既贵气又英挺。
严格来说白一的外形条件跟曼森狄斯更为相像。
只不过前者还是初露锋芒的青年模样,后者却已经是强大到不可撼动的君王了。
跟他们比起来,还是毛茸茸一团的闻玉枝就显得格外稚嫩了。
他趴在爸爸的怀里,抬头看了看神色淡淡的曼森狄斯,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白一,闻玉枝总觉得这会儿的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具体哪里奇怪,闻玉枝也有点说不上来。
蒙德倒是知道气氛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萨利莱诺的领地意识都很强,这源自于他们强大的血脉,除了小殿下,几乎每个王血都无法避免这种对于血脉亲族都冷漠、排斥的情况。
白一虽然长期生活在实验室,但他的体内归根到底流淌着的也都是萨利莱诺的血脉。
因此,他也会有这种下意识的进攻性。
并且由于长期身处在极端的环境中,白一的攻击性还比其他王血更为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丹会笃定地认为白一不会被圣族所接纳。
曼森狄斯能够杀死那么多王血,这证明了他对所谓的同族血亲并没有多少感情。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王血,于他而言或许是个麻烦。
对于闻玉枝这个还没能长成的幼崽来说,白一的存在则是个威胁,即便他不动手,曼森狄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说不定也会选择铲除掉这个威胁。
而他们的见面也确实很不愉快。
几乎是刚一踏入客厅,白一的目光就直直地看向那位坐在沙发上的银发君主。
这一幕就像是流浪在外许久、又年轻气盛的青年雄狮在进入族群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挑战狮王的权威。
结果也可想而知。
——战栗、恐惧。
每一个生物对于危险都有一种本能的预警,而白一在曼森狄斯身上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种仿佛能够让他全身血液都凝固的强大。
明明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但那种如同凝望深渊的压迫感就已经让白一的身体紧紧绷起,挺直的脊背在细微地颤抖着,脸色也有些泛白。
他杀不死对方。
他甚至连靠近对方都做不到。
这是第一次,白一无比清晰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
.....这就是圣族的君主吗?
杀死了所有的王血登上王位的圣族暴君。ΉĽŞԞ
白一咬了咬牙,就在他坚持不住快要变成兽型的时候,闻玉枝动了。
雪白的幼兽从爸爸的怀里跳了下来,他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白一的面前。
毛绒绒的小爪子啪得一下就搭在了那冷硬的靴子上。
一瞬间,那股强大到令他感到窒息的气息被银发君主给收了回去。
白一的神色恍惚了一下,但他却没有抬起头来,而是忍不住把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毛绒绒的幼兽身上。
那只幼兽实在是太小了,只有小猫那么大。ȞLŚԞ
研究所里面很少会有这么小的幼崽,即便有,也都会被他们的母亲保护得很好,旁人根本就无法靠近,护崽的母亲会驱除一切的危险。
那些被保护起来的幼崽则是会躲在母亲的身后,用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打量着外界。
而他们都讨厌白一。
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研究所的实验体都讨厌白一。
他是丹手底下最听话的狗,无论丹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很好地服从命令。
这对于憎恶丹的那些实验体来说,白一毫无疑问就是那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没有人会喜欢他。
谁会喜欢一个没有感情、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兵器呢?
他们甚至痛恨白一的冷漠和绝情,明明都是实验体,为什么就不能够放他们一条生路?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个走狗!”
“你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你为什么不反抗呢?我们一起反抗逃出去不好吗?!”
“啊!!你杀了她!你、你是怪物!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一声声或是指责或是怒骂的话语徘徊在耳边。
而面无表情的一号实验体只是嗓音冰冷地说道:“对不起,我在执行命令.....”
无数次类似的过往经历都让白一逐渐明白,他是个被众人厌恶、不受欢迎的存在。
没有人喜欢他,更没有人会愿意亲近他。
但.....
腿上柔软的触感却让白一从那些晦暗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只见刚刚还只是用爪子搭住他的幼崽这会儿已经开始在往上爬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闻玉枝就爬到了白一的怀里。
后者也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了他。
白一的力道先是一紧,但随后他赶忙放轻了动作,生怕自己的力气太大会把怀中这孱弱的幼崽给弄疼了。
通过气息他已经认出来这只幼崽就是闻玉枝。
虽然白一不明白为什么少年的兽型会那么小,但不可否认的是......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白一的脑海里冒出来第一个想法就是——
可爱。
少年的兽型很可爱。
而把他抱起来的时候,白一近乎是肉眼可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柔软的生物。
闻玉枝知道这些圣族一个个都冷冰冰的,平日也没怎么有抱过孩子或者是宠物的经历。
因此,经验丰富的幼崽在爬上去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把爪爪搭在白一的手上。
闻玉枝能感觉到对方的掌心有一瞬间的颤抖。
而白一他察觉到了一股精神力的波动。
柔软的、温暖的精神力轻轻地触碰着他,像是羽毛拂过了他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白一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精神海的痛苦似乎有所缓解。
体现在身上,就是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放松了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闻玉枝见过很多圣族,除了曼森狄斯,白一几乎是他见过的圣族中自毁情绪最严重的那一个了。
这是一个即将崩溃的圣族。
在丹死去以后,白一就像是个被蓦然摘掉了项圈的猎犬,虽然自由了,但与此同时,巨大的迷茫和无措感充斥在他的心里。
他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更关键的是,研究所虽然是束缚这些实验体的存在,却也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处,脱离了研究所,外界的环境让他们感到陌生,也让他们这些怪物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格格不入。
白一的情绪闻玉枝并不陌生。
在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遇到圣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迷茫和无措。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起来。
直到和圣族日常相处的过程中,感受到大家的照顾和善意,闻玉枝才一点点打开了厚厚的蚌壳,从里面怯怯地探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到现在闻玉枝已经可以肆意地躺在爸爸怀里撒娇,还愿意主动跑过来找白一要抱抱。
幼崽的性格越来越活泼。
这跟曼森狄斯和圣族平日里付出的耐心和爱意是离不开关系的。
闻玉枝经历过这些,所以他也想让白一走出这种迷茫。
幼兽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闻玉枝牵着白一的手,带着对方在行宫里面转一转。
“暗塔星上的皇宫比这里要更大一些,到时候回去了我再带你去看一看。”
“这个是厨房,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跟咕姆说,他们做出来的东西都非常好吃。”
“唔....这边是书房,爸爸他们经常会在书房里面讨论事情,所以我们经过的时候要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他们。”
“这个是阿乌的房间,阿乌是我养的一头白狼,它很帅气的,不过蒙德说阿乌被带去洗澡了,它暂时不在这里,等待会我再介绍它给你认识。”
“........”
闻玉枝带着白一参观了行宫的每一个角落,而最后一个参观的是他的房间。
“这里是我的房间。”
听到这一句话,一直沉默着的白一眸色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神情能看得出来变得比之前专注了不少。
闻玉枝带着白一进了他的房间。
这里的布局跟他在暗塔星上的房间完全是一模一样的,那些他经常抱着的玩偶蒙德也把它们带过来了。
白一一进来,感受到的就是一种与实验室那种冰冷截然不同的温馨。
幼崽显然是个对待生活很有热情的人。
他房间里面的每一处都有着主人曾经生活的痕迹。
在外面找到的石头或者是好看的叶子闻玉枝也会把他们收集起来,和圣族送给他的那些礼物一起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妆点着这个屋子。
闻玉枝让白一在柔软的毛毯上坐下来。
白一还没有开口说话,他的怀里就多了一只被少年塞过来的小羊玩偶。
呆呆的小羊和白一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很是相似,都是面无表情的。
闻玉枝看了看小羊,又看了看白一,少年的眉眼立刻就弯了下来。
闻玉枝现在头发和瞳孔已经恢复成银发金眸的模样了。
看着他在笑,白一抿了抿唇,他的眼底似乎也没有那么戒备了。
他感受着掌心下的柔软,这只小羊玩偶也有着一身蓬松的毛毛,但莫名的,白一却觉得还是幼崽抱起来更加柔软。
柔软得让他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个.....”
闻玉枝率先开口道。
“我该继续叫你白一?还是该叫.....哥哥?”
闻玉枝不清楚白一的年龄,但对方看起来应该是比他还要大的。
由于圣族的王血都起源于繁荣母神赐下的血液,因此哪怕过了那么久,王血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但算起来也都还有那么一点联系在。
只不过这点联系对于闻玉枝和曼森狄斯来说几乎等同于无。
毕竟曼森狄斯和塔西娅是繁荣母神第二次赐血诞生的圣族,所以严格意义上他们跟初代那一批的王血才能算作是真正的血亲。HĿŜĶ
而布兰德这些不知道稀薄了多少代的王血是没有资格跟曼森狄斯和塔西娅攀上关系的。
塔西娅叫布兰德一声弟弟,可不是因为布兰德真是她的弟弟,而她觉得布兰德就是弟弟。
同理也可得,闻玉枝是不需要喊白一叫哥哥的。ҥĹŠԞ
按照对方出生在实验室的情况来看,白一的血脉大概率也是来源于布兰德那些王血。
也因此,只有曼森狄斯才能称得上闻玉枝真正的血脉至亲。
只不过闻玉枝却不懂得这其中的区别。
他还以为白一按关系应该是他的某个表哥或者是堂哥。
于是这才有了这一句询问。
但显然,‘哥哥’这两个字对于白一的冲击也是非常巨大的。
他的瞳孔瞬间就紧缩了起来。
所有的思绪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看着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睛,白一紧紧抿着唇,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情绪。
而这种情绪.....
研究所的那些人好像把它叫做是开心。
所以....
他是在为少年这一声哥哥而感到开心吗?
白一有些不太确定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