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生得一张俊美冰冷的面孔, 从五官的眉眼到脸上的轮廓,每一处分明都是闻玉枝最为熟悉的模样。
这是他的爸爸,他不会认错的。
但闻玉枝却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爸爸有些陌生。
而这种陌生感的来源......
闻玉枝对视上了曼森狄斯看向他的目光。
——冰冷、淡漠、没有一丝的温度。
这样的目光闻玉枝只在卡尼瑞拉的时候见到过。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庞大的银色巨兽, 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就是这样充满了刺骨的凛然冷冽。
只是那个时候的爸爸还不认识他。
后来闻玉枝回到圣族以后, 他就再也没有从爸爸的眼里看见过这么冰冷的神色了。
曼森狄斯的前半生孤寂无趣, 却在有了孩子之后,他将所有的温情都给予了他这唯一的血脉骨肉。
他会在闻玉枝做噩梦的时候抱着幼崽, 说不要害怕,有爸爸在。
他也会在幼崽期待的目光中,沉声宣誓般说道会用生命来爱着他。
“吱吱是爸爸的宝贝。”
“你是我的珍宝。”
一字一句,皆是出自一位父亲对于幼子那近乎是无限制的爱。
他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将其视为最珍贵的宝物。
然而现在的曼森狄斯......他看着闻玉枝的眼神却似乎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那冷漠的神情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可他们怎么会是陌生的人?
对方是他的爸爸呀。
闻玉枝迷茫了, 也委屈极了。
在圣族遭遇危险的前一天, 爸爸明明还在给他梳着毛毛。
那时候的爸爸还是那么的温柔, 嘴上亲昵地喊着他小懒崽, 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地拂过他身后的翅膀。
然而一觉醒来之后, 爸爸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再温柔地喊他吱吱, 看着他的目光也冷冰冰的。
“爸爸.....你不记得我了吗?”
闻玉枝不愿相信爸爸会把自己给忘记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着梦。
只可惜这并不是梦。
面前的银发君主看待他的眼神也依旧冷漠。
在这一刻, 闻玉枝心中所有因为爸爸的苏醒而产生的欣喜都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下来。
他的瞳孔一点点紧缩, 大脑陷入一片怔然的空白。
事情似乎发展到了一个闻玉枝最不愿意看见的地步。
那就是——
曼森狄斯终于醒来了,但却似乎失去了记忆。
爸爸不记得他了。
闻玉枝在这些天想过很多次曼森狄斯醒来之后会是怎么样的。
首先他肯定要跟爸爸好好说一说他到底有多么想念他。
然后闻玉枝要骄傲地告诉曼森狄斯,他在这些天的时间里做了多少的事情, 圣族在他的手里并没有陷入混乱。
闻玉枝要告诉爸爸他没有让大家失望,更没有丢萨利莱诺和爸爸的脸。
但闻玉枝却没有想到爸爸会忘记了他。
曼森狄斯只是抱着他。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与那冰冷的神情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或许是在刚刚才做了一场梦,又或许是银发君主冷漠的样子实在是太过陌生。
闻玉枝想到自己这些天的担忧,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辛酸和委屈几乎是快要从喉间溢出。
他垂下双眸,眼里似乎有水雾在聚集。
啪嗒啪嗒。
一滴滴眼泪掉了下来。
泪水打湿了曼森狄斯的衣襟。
这位银发君主的神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变化。
曼森狄斯抬起了手。
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然而身体残留的本能却已经驱使着他将手掌搭在了幼崽的脸上。
“别哭......”
银发君主下意识地安抚道。
闻玉枝听到爸爸这句熟悉的话语,他心底那些难过的情绪像是再也忍不住冲了上来。
眼泪不仅没有停住,反而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看着怀里不断哭泣的幼崽,曼森狄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皱了皱眉,心头有些说不出来的发堵。
一种心疼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着。
似乎在他的心里,是不愿看见对方哭泣的。
曼森狄斯从岩穴中醒来。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身处在何处。
但在他的潜意识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和催促着他赶紧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曼森狄斯也记不起来。
他只知道那是对他很重要的存在。
似乎在某个时候,他丢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宝贝,而他现在就要去把这个宝贝给找回来。
于是曼森狄斯循着潜意识里的指引,在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圣族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
而在闻玉枝的身上,曼森狄斯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种他所熟悉的、亲近的气息。
在看见幼崽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种烦躁不安的情绪也随之消失了。
就像是巨龙终于找回了它最珍贵的珍宝一样,曼森狄斯也确信幼崽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宝贝。
他舍不得将目光从幼崽的身上挪开,还试图把对方给抱进了怀里。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亦或者还是他选择抱起来的方法有些不太对。
怀里的幼崽神色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对方的情绪似乎就蓦然变得低落了起来。
就在曼森狄斯对此感到不解的时候,闻玉枝却低下头哭了出来。
那尚且还温热的泪水落在了曼森狄斯的手上。
一滴接着一滴。
曼森狄斯抿了抿唇,莫名的无措和恐慌萦绕在他的心头。
仿佛他不应该让幼崽那么伤心。
这张脸应该是要笑着的,不应该哭。
记忆里,幼崽的模样比现在还要小一些,对方眉眼弯弯地朝着他扑了过来,就像是现在这样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
“爸爸!”
抱着他蹭了一会儿,幼崽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浑身上下洋溢着兴奋快乐的情绪,整个人就如同是个不断往外散发着光的小太阳一样。
想到记忆里的画面,曼森狄斯尝试着想要安抚怀里的幼崽。
他拍了拍闻玉枝的背。
尽管他失去了记忆,但关于如何来安抚照顾幼崽的那些做法却像是被铭刻进了他的本能之中。
他一边擦拭着闻玉枝脸上的泪水,一边轻轻拍打着幼崽颤抖的脊背。ĤĻŠǨ
曼森狄斯的力道很轻很轻。
无论是擦拭泪水的那只手,还是拍打着脊背的手,曼森狄斯的动作都很轻柔。
小心翼翼的。
仿佛他怀里抱着的是个柔弱的小婴儿。
闻玉枝原本还很难过。
然而爸爸在对待他时这种异常小心翼翼又在意的态度让闻玉枝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闻玉枝逐渐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显然是还记得他的,或者说在爸爸的潜意识里对他还是有印象的。
爸爸应该只是短时间内暂时失忆了。
至于失忆的原因......
闻玉枝想到之前银色巨兽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放出了精神力,但却在进入对方精神海的时候被一层像是白雾一样的东西给阻拦了回去。
或许.....爸爸的失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爆炸的冲击损伤到了精神海。
想到这里,闻玉枝试探着向曼森狄斯询问道:“爸爸,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替幼崽擦着眼泪。
很好,看来爸爸不仅是把他给忘记了,还把自己的名字也给忘记了。
闻玉枝又问道:“那爸爸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曼森狄斯,浅金色的瞳孔紧张地倒映出银发君主的身影。
曼森狄斯低着头,他清晰地在闻玉枝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又是一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画面里的他十分熟练地抬起手,将掌心覆盖在幼崽的头发上。
而曼森狄斯听见自己对着幼崽喊的是......
“吱吱......”
与此同时,好像还有谁在他耳边提到过另一个称呼。
‘崽崽。’
“吱吱是爸爸的崽崽。”
记忆里,他的声音对着幼崽说道。
现实中的曼森狄斯低着头,他看着怀里的幼崽。
脑海中的迷雾似乎一下子就被拨开了。
——原来这是他的崽崽.....他的孩子。
“崽崽。”
曼森狄斯语气平静地对着闻玉枝说道。
“爸爸你还记得!”
闻玉枝的眼睛骤然一亮,他的脸上满是惊讶的喜色。
但曼森狄斯却似乎只记得这一个称呼。
他又喊了一声:“崽崽。”
闻玉枝却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眉眼弯了下来,露出了曼森狄斯记忆中那副开心雀跃的笑容。
曼森狄斯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果然,他的孩子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只是......
曼森狄斯往四周看了一圈。
他的孩子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幼崽太小了,也太过柔弱。
他要把崽崽带回去,放在巢穴里面由他亲自看着才足够的安全。
闻玉枝还不知道爸爸此时正想着要把他回到岩穴里面藏起来了。
他还正想着再跟爸爸说说话,结果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腾空了。
一只体型庞大的银色巨兽用爪子将他托起来。
而以圣族的体型,可想而知小小的房间根本就没办法容纳一只变回兽形的圣族。
闻玉枝听着耳边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
他就这样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房间倒塌成了废墟。
而且还不单单是他的房间,圣族的这整座宫殿都塌了下来。
如此巨大的动静,其他的圣族不可能察觉不到。
蒙德还以为是有外人袭击了皇宫。
他身后跟着卡莎还有其他的圣族士兵连忙朝闻玉枝所在的位置赶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了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王?!”
蒙德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本该在王池的曼森狄斯竟然会出现在了这里。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苍白、嶙峋的骨刺就将这些圣族都拦在了原地。
银色巨兽冷冷地盯着他们,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地收缩着,似乎是进入到了尖锐警惕的状态。
对于没有记忆的曼森狄斯来说,外界的一切都是需要戒备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却还在。
他不会允许有任何的危险靠近他的孩子。
即便是圣族也一样。
闻玉枝就这样待在爸爸的爪子里,他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连风都吹不着他。
只是看着爸爸和蒙德他们对持的模样,闻玉枝连忙对着面前的银色巨兽喊道:“爸爸!那是蒙德他们!”
随后闻玉枝耐心地对着曼森狄斯解释底下的圣族都是他的臣子和下属。
他们不会伤害他的。
重点是最后这一句话。
听见幼崽说这些圣族不会有危险,曼森狄斯这才压下了骨刺的进攻性,但却依旧没有把骨刺给收回来。
显然,在银色巨兽的心里,他对于外界的一切还是不太放心。
他打算带闻玉枝回王池。
那里有他的巢穴,适合来放置他的崽崽。
闻玉枝没有挣扎,他也挣扎不了。
曼森狄斯把他看得很紧。
仿佛生怕他会出一点意外。нĽŜK
失忆的爸爸对他似乎比以前更加的紧张了。
没有了记忆,只凭着本能的曼森狄斯堪称是密不透风地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他把幼崽带到自己的巢穴里面。
红色晶石搭成的山堆刚好可以来做幼崽休息的窝。
曼森狄斯又出去了几趟。
陆陆续续带回来很多柔软的织物。
银色巨兽用这些柔软的织物垫在红色晶石的上方,还拿起一张小被子盖在闻玉枝的身上。
被当成小宝宝来哄的闻玉枝:“.......”
有时候父爱确实显得异常的沉重。
他想跟爸爸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银色巨兽却已经用尾巴把他圈了起来,再用巨大的骨翼盖在他的身上。
这下子彻底变得严严实实的,闻玉枝连动也动不了。
......有种爱叫做爸爸觉得你还小,还需要保护。
闻玉枝也算是体会到了一把如山的父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而在确认无力反抗之后,闻玉枝也选择变回了兽形。
雪白的、毛茸茸的幼兽出现在了被子底下。
闻玉枝沿着被子的缝隙一滚,贴着爸爸的身躯趴了下来。
父子俩一个大一个小,挤在一起的画面却显得十分温馨。
很快,闻玉枝就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跟爸爸待在一起了。
再次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闻玉枝的身体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好像因为爸爸醒来了。
那种有爸爸在的安心感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失忆的爸爸还是本能地爱着吱吱的
端午啦,大家吃粽子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