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枝发现它的一瞬间, 躲在王座后的阴影也蓦然动了起来。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蛰伏在那里的帕达尔人。
而他的样子也明显和其他的帕达尔人不太一样。
原本正常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猩红,见到闻玉枝看过来,他也不躲不避, 而是忽然就裂开嘴笑了起来。
没错, 是裂开。
因为下一刻, 这帕达尔人的嘴巴就沿着唇角自己撕裂了开来,变成了像是某些物种的口器一样, 里面还长满了一圈圈锐利的尖牙。
“!!!”
冷不丁看到了这一幕的闻玉枝心下一惊。
似乎察觉到少年眼底的惊慌,对方那猩红的眼珠也随即一点点浮现出了深深的恶意。
那是一种极其阴冷黏腻的眼神,仿佛在他的眼里,面前细皮嫩肉的少年已经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了。
而从闻玉枝发现阴影到彼此目光对视, 不过才短短两秒钟的时间。
闻玉枝刚想出声提醒曼森狄斯, 可话还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那帕达尔人裂开的嘴巴里就蓦然钻出来了好几条还在蠕动着的、布满肉瘤的巨大舌头。
这些舌头一伸出来就直直朝曼森狄斯和闻玉枝这边飞快地袭来。
骨刺也注意到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舌头。
但当它们想要去拦截的时候, 这些舌头却忽然就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 它们已经现身在了曼森狄斯的身后。
这一刻, 帕达尔人那险恶的用心几乎是彻底暴露出来了。
先前那些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的帕达尔人根本就不是害怕, 他们一声不吭的, 只是为了掩盖身上的异常。
而所谓的爆炸和袭击也不过是为了吸引圣族的注意力,让他们没能注意到躲在王座后面的那个帕达尔人。
殊不知的, 真正的杀机就掩藏在了他的身上。
那由帕达尔人爆炸引发的浓重血雾迟迟不散至今, 整个议事厅都被笼罩在其中,四周的能见度极低。
这也为此次的暗杀行动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曼森狄斯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面前的这些帕达尔人身上,一部分还得留心护着怀里的幼崽。
身后的动静他也察觉到了。
银发君主的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神色。
然而, 比曼森狄斯反应更快的是闻玉枝。
他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危险,更清楚这股危险是冲着谁而来的。
危机骤然降临的一瞬间,闻玉枝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只是出于本能的,他的心底有一道无比强烈的声音在告诉着他。ԨĿŞԞ
他不想看到曼森狄斯受伤。
他不想再一次面临失去了。
“闻小少爷,很抱歉,闻先生和纪女士所乘的飞船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救援队已经尽快赶过去了。”
“你在听吗?非常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遗憾的结果,事故发生的飞船破损严重,闻先生和纪女士很有可能.....这边再次向遇难家属致歉,也请小少爷你节哀。”
记忆中,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七岁的闻玉枝前一秒还乖乖地自己一个人吃完了早餐,今天闻澈和纪兰雅就要回来了,他还在期待着爸爸妈妈会给他带什么礼物,结果下一刻他就被闻家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是事故应急中心。
闻玉枝还不知道闻家人带他来这里干什么。ҥĹȘҚ
直到,他见到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闻澈和纪兰雅出事的消息。
大人们在说什么闻玉枝全都没有去听。
他只是不断回想着工作人员脸上那副沉重的表情,脑袋里懵懵的。
闻玉枝不愿意相信。
他蜷缩着身体找个角落蹲了下来,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是同情又或是好奇的目光,闻玉枝就这么从天亮待到了天黑。
期间也没有一个闻家人来安慰过闻玉枝。
他们都在忙着遗产的事情,以及闻澈死了,闻家的家主之位就空缺出来了,他们都在虎视眈眈着这一个位子。
这种紧要的关头,闻家人哪里有功夫会去在意一个孩子?
闻玉枝最终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默默在角落哭的昏厥过去了。
等他从医院出来,交到他手里的只有一个装有飞船残骸的盒子。
闻澈和纪兰雅是飞船直接解体遇难的,连尸体也没能留下。
骨灰盒里面只有事故中心人员找回来的几块残骸。ԨĿŠΚ
看着那几块残骸,闻玉枝的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才七岁的孩子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什么是死亡,可站在闻家举办的葬礼上,闻玉枝却已经意识到他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面临着失去。HĻŞК
紧接着没过多久,闻玉枝又出席了闻老爷子的葬礼。
至此,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闻玉枝就接二连三地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爱着他的人。
“你爸爸妈妈死了,爷爷现在也不在了,小怪物我看以后在闻家还有谁会护着你!”
“真可怜啊,听说那孩子的爸爸妈妈很早就没了。.”
“啊?那他岂不是....?”
破碎的记忆画面中,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和窃窃私语的议论。
而最后这些画面全都变成了一片空洞的黑暗。
一个小孩子蜷缩着身体蹲在那黑暗之中。
闻玉枝缓缓走上前,他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的爸爸妈妈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里?”
“那、那些人说他们不在了...”
说着,小孩子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他露出了闻玉枝极为熟悉的一张面孔,他们彼此对视着,却像是两段不同的时空诡异地在这一刻形成了交错。ҤLŞԞ
闻玉枝恍惚地看着对方满是泪痕的脸,似乎看到了曾经那无数个日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自己。ԨŁŚҜ
心底的那道声音似乎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他想要爸爸妈妈。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想到这里,少年低垂下眼眸,近乎是呢喃般地轻声念道。
“爸爸。”
那声音很轻,轻的曼森狄斯差点就以为他听错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闻玉枝的异常。
幼崽的体温在急剧升高,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着。
但闻玉枝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现在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下,周遭的一切在他的眼中仿佛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样。
浅金色的瞳孔清楚倒映出那些袭来的舌头,闻玉枝此刻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能让它们伤害到曼森狄斯。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伤害他的爸爸!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在闻玉枝的心中响起。
他却浑然不觉。
少年脸上的神情此刻显然异常淡漠,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闻玉枝这会儿的神色与银发君主几乎一模一样。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
一道如水波般涟漪泛起。
柔和明亮的光泽曳尾而出。
那是似星月般的光辉,它们并不过分耀眼,却像是千万点萤火汇聚,展动着羽翅挡在了闻玉枝和曼森狄斯的面前。
真正的月光是什么样的颜色?
小时候闻玉枝跟着纪兰雅一同去挑选宝石。
他说他要一块像月亮一样的石头。
纪兰雅指了旁边的一块宝石。
它没有其他宝石那样耀眼,却是静谧的、柔和的,在黑色的绒布下静静地散发着温柔的光泽。
闻玉枝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在下葬的时候,他把这块宝石放到了纪兰雅的墓中,他希望他的妈妈能徜徉在月光下长眠。
而这些从闻玉枝指下幻化出来的一只只蝴蝶也带着月光般朦胧的光泽。
它们蹁跹着飞向那个帕达尔人。
而后在接触的一瞬破碎开来。
碎裂的晶体似一块块不规则的宝石,在那帕达尔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刺穿了他的咽喉。
他的舌头还伸在外面。
仅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曼森狄斯和闻玉枝了。
就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浓烈的不甘最终定格在了这帕达尔人的眼中,直到他身体倒下的那一刻,他仍然还在诧异着刚刚的那一幕。
碎裂的宝石蝴蝶就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
而他死在了闻玉枝专门为他编织的、最盛大的梦境里。
以一种温柔又残忍的方式。
此时恰好晨曦升起,血雾逐渐散开。
距离王座最近的那几个帕达尔人也看到了他们同伴死亡的过程。
他们不禁有些恍惚。
谁也没想到那被曼森狄斯保护在身边的少年会忽然爆发出这样奇特的力量。
圣族王血的天赋能力.....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这些帕达尔人的脑海中冒出了这几个字。
而这也成为了他们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赶来的圣族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些作乱的帕达尔人给统统杀掉了,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早在他们发动袭击的时候,这些帕达尔人的死局就已经注定了。
阿尔文和塞莱特检查了一下。
确认这些帕达尔人都已经死的完全透彻了。
等检查完之后,他们才往银发君主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更准确点说,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闻玉枝的身上。
以在场圣族的视力,不会看不见那碎裂了一地的宝石碎片。
连帕达尔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没有发觉。
.....小殿下这是觉醒天赋了?
曼森狄斯没有理会其他圣族的目光,他在微微怔愣过后,迅速注意到了怀中幼崽的不对劲。
闻玉枝的体温还是很烫。
这明显并不正常。
曼森狄斯连忙转过头,只见的少年脸色白得近乎有些透明,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空茫的,视线落在半空中却并没有焦点。
如同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曼森狄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伸出了一缕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闻玉枝的精神海。
果不其然,幼崽的精神海内混乱无比,突然暴涨的精神力根本不是闻玉枝一下子就能承受得起的。
闻玉枝以前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精神力方面的训练。
甚至他的精神海也是刚刚才出现的。
新生的精神海极其脆弱而不稳定,这近乎是星际中众所周知的一个共识。
偏偏闻玉枝还在刚觉醒的那一刻就抽空了所有的精神力来抵挡帕达尔人的袭击。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他的精神海陷入了一片混乱。
稍不小心的话,很有可能就会面临崩溃的情况。
作为最清楚这一点的曼森狄斯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但他现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就在银发君主都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闻玉枝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睫羽很缓慢很缓慢地落下。
眼睛闭上的瞬间,少年的身体也在往后倒去。
曼森狄斯刚想伸出手去接。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愕然的神色。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蒙德他们也愣住了。
因为就在刚刚,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洁白的蛋?
银发君主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用掌心接住了这枚坠落的蛋,才不至于让它摔在了地上。
蒙德他们的心也在这一刻经历了坐山车似的起伏。
见到蛋被稳稳地接住,他们猛然提起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紧接着,这几双颜色各样的竖瞳就全都紧紧地盯着曼森狄斯手里的那枚蛋。
蒙德最先认出来这应该是‘王茧’。
王血在诞生后会在王茧里面待上一段时间,从外形上看这些王茧就像是一颗颗的蛋。
只不过在蒙德的印象里,所有蛋的外形无一例外几乎都有厚重的鳞片覆盖,至少看起来不应该是....额....那么秀气?
是的,秀气。
那静静躺在曼森狄斯掌心里的蛋洁白又莹润,没有粗粝厚重的鳞片,只有那金色的纹路彰显着属于王血的身份。ȞŁSК
不知道是不是蒙德他们的错觉,这枚蛋在光线下似乎还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晕。
总而言之,小殿下变成的这枚蛋出乎意料的十分精致。
可爱得有些犯规。
蒙德轻轻咳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让曼森狄斯也蓦然从诧异中回过了神。
他看着手心里面的蛋。
眼底似有好几种情绪在不断翻涌,但最终,曼森狄斯还是小心地把这枚蛋收好。
“这里剩余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处理,我要带他先回一趟王池。”
只有王池那里才有充足的能量来提供给王血幼崽发育。
虽然谁也不知道闻玉枝为什么忽然会变回成蛋的形态,但出于谨慎,曼森狄斯还是决定将幼崽带回到王池里面。
嫌弃悬浮车的速度太慢,银发君主甚至都没有等阿尔文来进行安排,他直接就变回了原型。
银色的巨兽挥动着双翼飞出了皇宫,而祂前往的方向正是位于这座悬空城的最东边。
那里也是暗塔星植被覆盖最多的地方——被誉为丰饶岛的林海。
闻玉枝曾经在影像里看过的那一处火山口就坐落在这片森林之中。
银色巨兽一刻不停地飞了下去。
地底深处,那高耸的石台仍然还在,只是上面如今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银色巨兽没有停,而是选择掠过了这座石台,在四周裸露着黑色石块的岩壁上找到了熟悉的缝隙。
这里是他以前居住过的巢穴。НLŞԞ
在还没能脱离幼年期之前,曼森狄斯一直都待在这里。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却是带着他的孩子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吱吱的天赋能力是治愈,幻化出来的形象就是宝石蝴蝶
闻家人后面会处理的,大家不要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