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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行,但是不够.....

一颗牙疼 一颗牙疼 3887 2026-08-09 09:32:42

梁韦伦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自己又被关进了一个小房子里。

四周黑漆漆的,密不透风。

门外是父亲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穿透门板的咒骂,一字一句砸进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闷在家里不出门。”

“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白养了你二十多年。”

“医生评估过了,好了就赶快出来。”

“不要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下周就去见徐小姐,然后去徐小姐公司好好上班!听到没有?!”

脚步停了片刻,然后又换成了母亲那套劝诱:

“妈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可你父亲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的,不仅帮不了忙,还给他丢脸……”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环境有多差啊?妈的美容院关了,现在家里天天在赔钱……”

“养了你这么大,也该成熟点了。徐小姐微信我推给你了,听话,去见见。”

“反正你现在也没喜欢的人,说不定见到徐小姐,会觉得不错呢?”

那些声音盘旋、挤压,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

房子在收缩,墙壁挤压着他的胸腔,空气越来越稀薄……

梦里的梁韦伦想点亮什么东西,他摸了摸裤兜,翻出一个打火机。

短暂的光亮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没有喜欢的人吗?

不,怎么会没有呢?

应该有的。

记忆深处一直浮着一张模糊的脸,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有轮廓,有感觉,却偏偏看不清五官,叫不出名字。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想起来他是不是就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时候梦境又切了画面。

是他工作后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午后阳光暖洋洋地铺进来。

他看到自己刚和同事买好咖啡,转身的瞬间,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梦境里的“自己”在那个瞬间,脚步顿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停了一拍。

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张脸猝不及防的落在心上。

这张脸,为什么会觉得很熟悉?

是他吗?那个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

可为什么……

还是想不起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梁韦伦在梦里皱紧了眉,拼命地想。

一些带着温度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

东京,跨年夜。

增上寺的钟声被烟火淹没。

人潮涌动间,梁韦伦拨开人群,找到了“自己”。

“自己”左侧,站着的那道身影在漫天绚烂的光影下,只有一个侧脸。

梁韦伦拼命挤过去,想看清那张脸。

但拥挤的人潮却把他推向了另一边。

他抬头,发现人群还是人群,只是更拥挤了,还伴随着舞台乐队声嘶力竭的嘶吼。

暴雨突如其来。

梁韦伦看到“自己”甩掉了碍事的外套,肆意地笑着,然后,他抓住了旁边一个人的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他们在倾盆大雨中,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不管不顾地旋转、跳跃、大笑,雨水太大了,像一层厚厚的帘幕,将那个与他共舞的人从头到脚笼罩,只剩一个在雨幕中热烈晃动的,水汽氤氲的轮廓。

梁韦伦还是没能看清那张脸。

紧接梦境又来到了一间熟悉的公寓。

他看到“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明亮到有些晃眼的笑容,他朝着对面的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挑衅:“比比看,谁的手掌大?”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似乎顿了顿,然后顺从地朝他伸出手。

两只手在暖光里缓缓靠近,掌纹贴合。

他借着那股拉力,与之纠缠,整个人倾身向前,带着得逞的笑意堵住了对面人的唇。

站在旁观视角的梁韦伦心头一跳,急切地想看清沙发上男人的脸——

“啪。”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那个吻,那双手,那张面容,全部被掐断。

灯再亮起时,已是旺角街头。

霓虹招牌将夜晚切割成迷离的色块,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潮湿的暑热。

他看到“自己”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喝多了,却固执地跟在一个高个子男人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狭窄喧闹的夜市,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摊和摩肩接踵的人流。

忽然,前面的男人似乎要转向另一边。

“自己”像是怕被丢下,或是被什么冲动驱使,加快了脚步,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握住了。

男人顿了顿,但没有甩开。

“自己”便拉着他,从拥挤的人潮中快步穿出,街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

梁韦伦的视线想追上去,想绕到前面,想看清那张脸。

可最终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

梦里的梁韦伦有些疲惫地蹲下,就在他想要放弃时,场景再次切换。

熟悉的广播声在催促着某个航班。

他眨了眨眼,准备从这片虚幻中站起身,前方好像有道身影逆着人流和灯光,朝着他走来。

那人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迷彩外套,黑色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能装的大号双肩包,手里还随意拎着一个U型枕,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

梁韦伦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这一次,他并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

他犹豫着,站起身,心脏莫名地提了起来,等着那个男人穿过人群,朝他走近。

很快,那人在他面前站定,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梁韦伦听见“自己”率先开了口:“你好,梁韦伦。”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男人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墨镜移开的刹那,梦境的光线仿佛都聚焦在了那张脸上。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流动的人群、甚至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梁韦伦终于看清了。

那张脸……

和东京烟火下的侧影,苏州大雨中模糊的轮廓,旺角夜市中的背影……组合在了一起。

再与咖啡馆推门而入的那个人重合了。

清晰,真实,触手可及。

是他。

一直是他。

可偏偏……在他打完招呼后,那人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梁韦伦在梦的深处,有些可恨地想。

他到底……叫什么呢?

梁韦伦很烦躁。

那股想不起名字的焦灼,混合着憋闷感,勒着他头痛,喘不上气。

他迫切地想找个地方,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

他需要发泄,需要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正常”。

于是,梦境顺从地将他带到了游戏里。

冰冷的枪械模型,奔跑,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倾泻而出,胜利带来短暂的亢奋,他杀得越来越凶,也越来越不管不顾。

结束一局异常漫长而惨烈的对战,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就在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一条弹幕,撞进视野。

用户748392:“主播你好,还记得一个叫汤嘉年的人吗?”

汤嘉年?

汤嘉年……

记忆里所有的碎片,所有的光影,雨水、烟火、温度、触碰……顷刻间都有了名字,找到了归属。

“汤嘉年。”

梁韦伦在梦境试探地念出这个名字。

原来他叫做:汤嘉年。

心脏狂跳起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剧痛和狂喜。

他立刻下楼,打车,在雨中飞奔。

等他恢复理智时,已经站在那个叫做汤嘉年的人的楼下。

梁韦伦拨打电话,听见自己急促地开口:“汤嘉年,我等不到明天见面了。”

“我现在倒数10个数,你如果没有下来,我就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了。”

他听到脚步声,喘息声,一层又一层,一声又一声。

等不及了。

他用力喊道:

“汤嘉年。”

“汤嘉年?”

“汤嘉年!”

声音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交界。

“我在,我在,怎么了?”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无比真实的回应。

半小时前,汤嘉年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梁韦伦从水中抱出,放回床上。

他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对方。

然后,他拿出备好的药膏,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给他上药。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窗外湿漉漉的,雨已经停了。

屋里很安静,汤嘉年很困。

一夜未眠,加上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和精神紧绷。

但他却固执地强撑着,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侧沉睡的人。

比起梁韦伦担心这是一场梦,真正悬着一颗心不敢有片刻松懈的人,是他。

梁韦伦不是自由身,他还有婚约,有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

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

而自己,也没能控制住,在重逢的第一秒就想要他。

冲动吗?是的。后悔吗?绝不。

从决定在楼梯间吻住他,说出那句话开始,汤嘉年就已经想好了他们的未来。

只是此刻,看着梁韦伦安然沉睡的侧脸,那巨大的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还是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为了抵御越来越重的困意,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摸出烟盒,刚点燃,吸了一口。

身后床铺便传来呼喊声——

“汤嘉年。”

“汤嘉年?”

“汤嘉年!“

是梁韦伦的声音,带着梦魇初醒的惊悸和急切,一声比一声高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怎么了?”汤嘉年瞬间掐灭了烟,转身回到床边,温柔地贴上梁韦伦汗湿的额头和脸颊。

“醒了吗?你怎么样?”他放低了声音。

梁韦伦像是刚从深水里挣扎上岸,猛地吸了一口气,意识被那声呼唤拽回现实。

映入眼帘的是汤嘉年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

不是梦。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将汤嘉年拉向自己,然后双臂收紧,死死抱住了他。

他贪婪地呼吸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汤嘉年,真的是你。”

“汤嘉年,”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你对吗?”

汤嘉年被他抱得有些发疼,他立刻回抱住怀里的人,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拍抚。

“嗯,是我。”

“我在这儿。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

梁韦伦在他肩膀处摇摇头,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汤嘉年,说了一句让汤嘉年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能打我一下吗?”

汤嘉年愣住了:“为什么?”

“我怕这是梦。”

“我想你的名字,想得好辛苦。”

汤嘉年的心又酸又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原来这五年,不止是他一个人在煎熬。

他低下头,封住了梁韦伦所有的不安和胡言乱语。

汤嘉年吻得很重,带着咬,呼吸纠缠着呼吸,疼痛交叠着疼痛。

一直到嘴巴开始发麻,汤嘉年才稍稍退开。

“感觉到了吗?” 汤嘉年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这不是梦。我是热的,你也是热的。我们都在这里。”

“嗯。” 梁韦伦低低应了一声。

“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早。我一直都在。”

“你陪我。”

“好,我陪你。”

汤嘉年拥着梁韦伦一起躺下,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安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汤嘉年睁着眼,看着梁韦伦的睡颜渐渐恢复宁静。

一直到太阳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暖橘色,梁韦伦才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注视的目光。

他转过头,对上汤嘉年的眼睛。

梁韦伦眨了眨眼,还有些迷糊:“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汤嘉年不想他担心,下意识地撒了个谎:“醒了,刚醒。”

梁韦伦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床头柜,看到了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

“你根本没睡?”

汤嘉年默认。

梁韦伦没再追问,只是撑着身体,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汤嘉年也跟着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梁韦伦忽然开口:“给我一根烟。”

“你才吃了感冒药,抽烟不好。” 他没动,也没去拿烟盒。

“想抽。” 梁韦伦坚持。

汤嘉年低下头,声音沉了下来:“梁韦伦,答应我不许结婚。再给你烟。”

梁韦伦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好幼稚的威胁。”

说着,他就要挣开汤嘉年的手臂,自己去拿放在床边的烟盒。

汤嘉年手臂收紧,力道不大,轻易就将他重新圈回怀里,甚至微微用力,将他往床垫深处带了带,形成一个半困住他的姿势。

他低下头,目光锁住梁韦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答应我,别结婚。”

梁韦伦没说话,只是回望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汤嘉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不管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我帮你。但你不许结婚。”

梁韦伦终于有了点反应:“你怎么帮?”

“告诉我需要多少钱,这几年,我赚了一些。”

梁韦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怎么?想嫁我?”

汤嘉年被这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但随即,眼神更加坚定:“想。”

梁韦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汤嘉年紧绷的下颌,然后顺着脖颈滑下,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撩拨。

他看着汤嘉年瞬间暗沉下去的眼眸,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在心上:“行,但是不够。”

“行?但是不够?”汤嘉年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梁韦伦的手已经滑到了自己想滑的地方。

他低低笑出了声:“行。”

“我说你很‘行’。”

手指动了动,他满意地看到汤嘉年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然后,梁韦伦凑得更近,嘴唇贴上汤嘉年的耳廓,补充了后半句:“但是,我还没要够。”

作者感言

一颗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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