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嘉年在旧金山找了两个月。
地图上标记的,出租车司机含糊提起的,他推开每一扇有可能的大门时,都满怀希望。
但有人摇头,有人用西班牙语咒骂,有人在钢琴旁醉醺醺地唱歌。
直到两个月后,汤嘉年在旧金山的一间小酒吧里找到了母亲。
她独自坐在吧台边,指间夹着半支烟,正仰头喝下一口威士忌,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吧台的灯昏黄地照着她,眼角的淤青在光下泛着紫,她却连伸手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汤嘉年站在几步外望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些年汤嘉年编织过太多理由:她过得很好,有了新家庭,只是不方便联系。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是根本没打算联系自己,她或许早就已经忘了,忘了生过这样一个儿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母亲转过头,朝他抬了抬下巴,烟雾轻轻散开,“我过得挺好的。”
汤嘉年走到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还没开口,她就抢先道:“我知道你托人找我了,也知道了你爸爸的情况了,如果你过来是为了告诉我,他快不行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她笑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来让我同你回国?”
汤嘉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察觉到他的视线,索性转过脸来给他看:“这个?没什么,正常。”
“是你现在丈夫打的?”汤嘉年在找人的两个月里,多多少少了解了母亲的近况,知道她嫁过一个富商,后来分道扬镳。
她又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任男友,无一例外都没走进婚姻。
一直到遇到现在的丈夫,不仅物质上给不了太多的帮助,甚至喝多了还会动手,他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还有留在这。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她捻熄了烟,又要了一杯酒,“回去吧,我没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汤嘉年却在隔天联系了律师,开始准备申请保护令的材料。
他母亲知道后只冷冷地说:“别多管闲事。我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你,你也没有义务帮我。”
汤嘉年确实想过转身离开,彻底斩断这团乱麻。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的——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里,冷漠和自私才是常态,毕竟他父母都是这样的人。
可他是在奶奶柔软的怀抱里长大的。
那种温热固执的良善,早已沁入骨髓。
他看见了,就无法背过身去。
就当是为记忆里那个总在等电话的小孩,续上一个结局。
童话早就破灭了,生活本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泥泞跋涉。
他盯着母亲,平静地回:“把你这件事了结,我就走。”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那天后,汤嘉年一边接拍摄赚律师费,一边继续给国内的医院账户打钱。
有时候工作完,他会绕到母亲现在的便利店外看一眼。
看她就站在收银台后面,偶尔点一支烟,眼神空空地望着街道,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包括她自己。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汤嘉年其实挺羡慕她的。
大半年的时间在这种焦头烂额中渡过。
这期间他刻意屏蔽了梁韦伦的所有消息,像戒断某种成瘾物,不敢看,怕一看就会动摇,会忍不住想飞回北京。
直到这个深夜。
刚结束一个漫长的拍摄,他瘫在旧金山公寓的沙发上,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
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只是一个低头的侧影,轮廓模糊在酒吧暖黄的光晕里,但汤嘉年呼吸一滞,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梁韦伦。
他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醉昏了头,不小心点开了屏蔽列表。
可定睛一看,发布者根本不是梁韦伦,而是钱良宵。
那个很多年前在北京胡同里开小酒吧,被熟客叫做钱十三的男人。
照片配文是:【终于等来欣赏这杯酒的对的人。】
汤嘉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旧金山夜雨正密密集集地敲打着公寓玻璃。
汤嘉年不由自主地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中央,吧台上放着一杯熟悉的鸡尾酒——
清澈的琥珀色基酒上漂浮着细碎的金箔,杯缘缀着一小枝新鲜迷迭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是“三十三”。
记忆被猛地拽回多年前北京的一个雪夜。
他窝在钱良宵那个不足三十平的小酒吧里,吧台角落蜷着那只叫“钱三儿”的胖橘猫。
“帮我取个名字吧,”钱良宵擦着杯子说,“这酒算咱俩一起调的。”
汤嘉年晃着杯中液体:“叫‘三十三’怎么样?”
“三十三?”钱良宵挑眉,“什么说法?”
“你叫十三,猫叫三儿,”汤嘉年指指他,又指指打哈欠的猫,“这酒你不卖,只等有缘人。不如就叫三十三,连着你和猫。等哪天你遇到真喜欢的人,请他喝这杯,也算我没白贡献那几滴柠檬汁。”
钱良宵笑了:“行,依你。”
汤嘉年摸出钱包,钱良宵按住他手:“别给了,你刚都帮我调酒了,还给三儿拍了那么多照片,该我请你。”
“我们是不是朋友?”汤嘉年问。
“是啊。”
“那这样,”汤嘉年抽出现金丢到桌上,“当我请今晚第三十三位来你店里的客人。这杯‘三十三’算我提前送的分子钱,等你结婚我可不再随礼了。”
钱良宵笑骂:“嘿,你这账算得挺精啊?”
“说得你好像真会结婚似的。”汤嘉年拎起外套,推门扎进雪夜里。
回忆的雾气尚未散尽,手机屏幕突然刷新,梁韦伦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汤嘉年的手停住了,很快开始微微发抖,原来......
原来一年前的那场表白,是真的吗?
一周后,他收到东京摄影大赛的评委团青年组邀请,在众多作品中看到了梁韦伦的酒吧照片。
他力保此人进了,并以评委团的名义邀请梁韦伦来东京,他太想见他了。
或许,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2019年12月31日,东京。
汤嘉年站在六本木艺术馆略显嘈杂的入口处,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步入会场的身影。
梁韦伦。他穿着合体的西装,手里拿着邀请函,眼神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探寻。
汤嘉年的心跳在那一瞬有些失序。
看着梁韦伦目光扫视会场,汤嘉年下意识地侧过头,假装与身旁并不熟识的嘉宾交谈。
汤嘉年能感觉到梁韦伦的视线掠过自己的背影。
在他试图寻找掩体之前,汤嘉年适时地转回半个身子。
整个颁奖典礼,汤嘉年坐在离梁韦伦不算太远的角落,隐在暗处。
梁韦伦全程很安静,直到被主持人以“特色空间营造者”的身份邀请上台。
他发言简洁,谈及“Hollow”的设计初衷时,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汤嘉年耐心听着,但脑子里一直模拟着接下来如何开口打招呼,才不会显得突兀。
这一想,就到了活动结束。
汤嘉年看着梁韦伦随着人流走出会场,径直朝着路边的商务车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想要尽快逃离的疲惫。
汤嘉年该让他走的。
毕竟人已经见过了,他过得很好,已经足够了。
可是,当看到梁韦伦即将拉开车门的那一刻,积压了一年的情绪,或者说,是看到他在台上时就开始翻涌的不甘驱使着汤嘉年上前。
身后有认识的友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他也没有回头。
汤嘉年走到前面,清晰地叫出那个藏在心里的名字:“梁韦伦。”
汤嘉年看到梁韦伦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开车门的动作。
他听见了,但似乎不想搭理自己。
汤嘉年快步上前,在梁韦伦钻进车里之前,走到了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又唤了他一声:“梁韦伦。”
这一次,梁韦伦避无可避。
汤嘉年看到梁韦伦在车门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自然的笑容:“怎么是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汤嘉年回应道。
之后,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梁韦伦移开目光,问起美国的事,语气疏离,并作势要离开。
汤嘉年必须留下他。
至少,在这个旧年将尽、新岁即始,也恰好是自己生日的夜晚,汤嘉年不想再一个人。
于是他伸手握住了梁韦伦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好,既不容梁韦伦轻易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吃饭了么?”汤嘉年问。
梁韦伦显然想拒绝,可偏偏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
这细微的抗议让汤嘉年心里一松。
汤嘉年顺势提出邀请:“我请你吃饭吧。”
梁韦伦依旧推拒,说要回酒店。
汤嘉年第一次同人说话,用恳求的语气:“今天跨年,过了零点也是我生日,我想邀请你一起……可以吗?”
汤嘉年看到梁韦伦眼底的挣扎,但幸好他终于妥协:“去哪儿吃?”
“就在我住的酒店31层,我订了位置。”
“你住哪儿?”
“艾迪逊。”汤嘉年猜梁韦伦也会住那里,因为大赛组委会推荐的酒店名单里就有这一家。
梁韦伦眼神带着探究:“汤嘉年,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东京,所以你也来了?”
“是么?”汤嘉年反问道。
“不然,为什么偏偏也住艾迪逊?东京酒店那么多。”
汤嘉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彻底否认:“也许吧。”
“上车吧。”
梁韦伦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汤嘉年也跟着跨了上去。
车内两人一路无话,窗外是东京流动的夜景。
汤嘉年看着梁韦伦用手托着半边脸颊,看向窗外,汤嘉年想问他,这一年过得如何。
但想起自己那时果断的拒绝,又开不了口。
最后话题在嘴边绕了几个圈,变成了不关痛痒的:酒吧生意还好吗?”
“嗯,还不错。”
“我还欠你照片没拍。”汤嘉年看梁韦伦没有回头,继续试探。
“等你有空,随时欢迎。”
汤嘉年心里一阵失落,他能听出来梁韦伦话语里的客套。
对话干涩得让人难受。
就在车辆即将到达酒店时,汤嘉年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梁韦伦所有的真相。
他再次试探着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梁韦伦,我想我——”
“到了。”司机的一句日语提醒,打断了汤嘉年好不容易燃起了的话头。
算了,一会儿吃饭可以慢慢说。
知道梁韦伦或许会来,他提前一周就预约了这家餐厅的景观位。
但也许是跨年的缘故,今日餐厅里处处都是情侣,所以他们两个男人坐在最好的景观位上,倒真显得有些突兀了。
梁韦伦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些别扭,但很快调整过来,努力做出随性的样子点餐用餐。
“也说说你吧,去了美国之后,怎么样?”
汤嘉年如实回答:“不怎么样。”
“怎么?没找到那个人?”
“找到了。”
“那......你们?”
“还算可以吧。”
“哦,那挺好。”梁韦伦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恭喜啊,值得庆祝一杯。”
汤嘉年没有立刻喝,他盯着梁韦伦再次开口:“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哦?”梁韦伦放下杯子,“我想象的应该是什么样?”
汤嘉年组织了很久的话又被隔壁桌的表白打断了。
他盯着对面相拥,露出幸福笑容的情侣,突然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太过冲动。
其实出发前,他早已询问过钱良宵是不是真的恋爱了,钱良宵的肯定答复,让他确认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梁韦伦,已经不是单身了。
如果自己不顾一切的开口,伤害的又何止是一人?更何况他怎么确定梁韦伦在被自己拒绝后,依然还喜欢自己呢?
梁韦伦收回目光看向他:“倒是挺浪漫的,你不会也是这样表白的吧。”
“嗯,是挺浪漫的。”汤嘉年举起杯,避开了梁韦伦的视线,“还是喝酒吧。”
“好吧,那就为......2020干杯。”
“干杯。”
汤嘉年一口酒下肚,却尝到了无尽的涩意,他的目光落回梁为伦的脸上,问道:“你呢?过去的这一年,怎么样了?”
汤嘉年其实很害怕听到自己想象的答案,但是又觉得如果不听到,自己又怎么会彻底死心呢?
“我?”梁韦伦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当然还是老样子,开酒吧,忙生意,混日子。”
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汤嘉年说不上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只能淡淡“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对话如同隔靴搔痒,汤嘉年能感觉到梁韦伦的耐心正在耗尽。
果然,梁韦伦提议出去走走。
汤嘉年自然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街道上人潮汹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梁韦伦回头看他:“今天是跨年夜,难怪这么多人。”
汤嘉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接话。
梁韦伦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东京铁塔:“汤嘉年,不如陪我去那里吧。”
汤嘉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东京铁塔?”
“嗯,我想上去看看。在上面跨年,应该挺有意思的。”
汤嘉年看着他被霓虹映亮的眼睛,认真道:“观景台最晚时间是十一点,没有办法在上面跨年。”
“那就待到十一点。”
“好。”
因为跨年夜的人潮,原本步行只需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硬是挤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终于抵达东京铁塔脚下。
汤嘉年低头确认了时间,侧头对梁韦伦说:“最晚入场时间是十点十五分,现在已经过了。”
他看得出梁韦伦眼底的失望,很快又提议:“那边视野也不错,不如去那里?”
梁韦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
等两人抵达增上寺,距离跨年时间也接近了。
更加鼎沸的人声和喧嚣扑面而来。
汤嘉年一直跟在梁韦伦的身后护着他,不让他被人群挤到。
很快,梁韦伦好像发现了好位置,拉着他就要往那边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一个小女孩冷不丁撞在了梁韦伦腿上。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小女孩顺势站到了那片区域的中间。原本只够两个人的空隙,硬生生被隔开。
梁韦伦和汤嘉年,不得不分站在小女孩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好奇张望的小小身影。
就在这时,寺院里浑厚悠远的钟声,穿透鼎沸的人声,沉沉响起。
所有人,无论国籍肤色,都开始随着那古老钟声的节奏,齐声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Happy New Year!”
夜空中,第一簇烟花在东京塔的方向腾起,炸开成金色的瀑布。
增上寺的钟声持续敲响,庄重而缓慢,更多的烟花呼应般升起,与东京塔变换的璀璨光芒交相辉映。
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新年的狂喜与绚烂之中。
汤嘉年将目光从那片绚烂中悄然挪到身侧的梁韦伦脸上,看着他随着人群一起欢呼,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他突然就想到了当年迪士尼的那句祝福:“下次,你跟自己喜欢的人再来吧。”
此刻的汤嘉年,或许被这浪漫的烟火再次蛊惑了,他想不顾一切地告诉梁韦伦,自己喜欢他。
于是,隔着中间那个正专心拍照的小女孩,他冲着梁韦伦的方向开了口,声音却并不大:“我喜欢你,梁韦伦。”
果然被再次升起的烟火声覆盖了。
梁韦伦提高音量:“啊?你说什么?”
恰在此时,小女孩似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欢呼一声,转身跑向了另一侧的家人。
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身影消失了,汤嘉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一直都这么胆小。
“梁韦伦——”汤嘉年再次开口,却已经不是表白,他想询问梁韦伦现在幸不幸福。
可梁韦伦举着拍烟火的手机却在这一刻适时响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还是让汤嘉年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咽下这句询问,示意梁韦伦接电话。
梁韦伦倒也没有再追问,很快电话接通,汤嘉年隐约能从梁韦伦的回答里猜到电话那头的温柔语调。
“新年快乐。”
“嗯,吃过了。”
“看烟花。”
“明天就回去。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
“好吧,那......再见。”
汤嘉年重新将目光投到远处的烟火,周围的欢笑声不绝于耳,他却感觉一颗心沉甸甸的难受。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在今夜大醉一场。
“汤嘉年,新年快乐!”
梁韦伦兴奋的声音将他拽回,汤嘉年闻声转过脸:“新年快乐。”
“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这句是真心感谢,毕竟今天记得他生日的人不多。
“这里人太多了,吵得头疼。不如我们回酒店喝酒吧?”梁韦伦拽着他的手腕提议道。
汤嘉年求之不得,应了一声:“好。”
两人回到艾迪逊酒店的行政酒廊,汤嘉年已经不想再思考什么了,他只想点几杯足够烈的酒,好让自己忘记今夜的这一切。
“点这么烈的?就不怕喝多了?”
“生日,想喝点烈的。”
“行吧,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在梁韦伦的陪伴下,汤嘉年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像是要把他们之间未来的酒,在这一晚上喝完似的。
汤嘉年又想起了那年北京,电影里放着的《春娇与志明》。
那句:有些事情,不用一晚上就做完,我们又不赶时间。
像是跨越了时空,专门留在了此刻。
汤嘉年却想顺着时空穿越回去,在那一晚,在那个停电之吻落下来之前。
告诉梁韦伦,他喜欢他,从2016年见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了。
然而,时间的年轮转过了就过了,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汤嘉年觉得自己躺回了那年仓皇逃离的苏州柏悦酒店。
他好像将面前的人不顾一切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好像对着近在咫尺的梁韦伦说出了那句埋藏多年的秘密。
他甚至好像还吻了他。
如果这场梦,能久一点真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宝宝看汤哥视角,会认为他过于隐忍:对父母习惯性迁就,对继母和弟弟妥协退避,面对好友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时,也显得怯懦压抑。
但人性本是如此,没有完美人设。汤哥由奶奶带大,继承了老人的淳厚与善心,却也缺少完整家庭滋养出的那份坦然与果敢。
或许正因为性格里的缺陷,才会经历失去,而失去往往催人成熟。
汤哥和伦伦走向彼此的路,也正是他一步步修补自我,走向完整的修炼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