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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19,苏州

一颗牙疼 一颗牙疼 3432 2026-08-09 09:32:42

和梁韦伦在苏州分别后,汤嘉年接了一个西南村落的拍摄项目。

工作很忙,但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的酒店房间,想起梁韦伦在镜头前性感模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感情。靠近怕打扰,远离又放不下。

项目结束,他回到苏州,去医院看了父亲。父亲精神更差了,但清醒时还是会重复着同一个话题。

汤嘉年坐在病床边,感到无力。他渴望被理解,却总在逃离亲密关系。

离开医院后,他继续工作,也在不自觉地关注梁韦伦酒吧的进展。

知道开业日期定在了一周后。

他决定做点什么。不是为求回应,只是想给这份无处安放的心意找个出口。

他在花店选了紫桔梗和紫蝴蝶兰。

只因这两种花合在一起的花语,正合他隐晦的心意。

除了花,他还认真修了梁韦伦的照片,将它们存放在一个信封里,准备一起送给他。

梁韦伦倒是给他发信息喊他亲自去北京,汤嘉年再一次撒了谎。

深夜,他准备去洗漱,门铃响了,汤嘉年走过去开门,发现是弟弟汤嘉海站在外面。

“怎么是你?”汤嘉年有些意外。

汤嘉海径直走进来:“我来要钱。”

汤嘉年以为他说的是父亲的医药费:“医院的卡我充了,足够用了。”

汤嘉海不客气地在他那张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坐下,突然问:“汤嘉年,你是gay吗?”

汤嘉年皱眉:“你说什么?”

“太湖音乐节那天,我看见你了。”汤嘉海盯着他,“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跳舞,后来还一起去了柏悦。”

“这跟你没关系。”

“我来要封口费。”

汤嘉年沉下脸:“汤嘉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汤嘉海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是我和妈在照顾爸,你出点钱怎么了?”

“要钱可以,威胁不行。”

汤嘉海笑了:“承认是威胁就好。你现在有名有钱,等爸走了我们就没关系了,我不趁现在多要点,等什么时候?”他顿了顿,“你也不想让爸知道这件事吧?”

“你妈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汤嘉年冷笑一声。

“这你不用管。”汤嘉海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拍了照片,你不想这些被爸看到吧?或者发到网上?”

“随便你发,我无所谓。”

“哥,你真不在乎?”

“别叫我哥,出去。”汤嘉年拉开门,表情冰冷。

汤嘉海瞪了他一眼,悻悻地走了。

关上门,汤嘉年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他并非真的不在乎,只是绝不能接受被威胁。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叶欣。

次日下午,汤嘉年推开病房门,叶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声和醒着的汤元业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叶欣止住了话头。

“爸。”汤嘉年喊了一声,目光转向叶欣,“叶阿姨,有点事想跟你说。”他打算把她叫到外面,谈谈汤嘉海威胁要钱的事。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汤元业的声音比前几日更显虚弱,但语气里的固执未减半分。他示意叶欣先出去,然后看向汤嘉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相亲你不去就罢了,上次跟你说旅游局的工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汤嘉年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避开父亲迫人的视线:“你来来回回就这一件事情么?我都说了工作的事我自己有打算。”

“你都多大年纪了!”汤元业情绪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就不能趁我走之前,让我安心点?”

“安心?”积压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汤嘉年抬起头,声音发紧,“从小到大,我上学,工作,生活,甚至包括感情,哪一项你是真关心过?现在倒是想起来关心了?”

“你……你个混账!”汤元业猛地咳嗽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我为你铺路,还有错了?你看看你现在,搞什么摄影,东奔西跑,像个什么样子!”

争吵声在病房里回荡。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爸,您就别跟我哥吵了,气坏身子不值当。”汤嘉海语带讥讽地瞥了汤嘉年一眼,“再说我哥也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汤嘉海!你闭嘴!”汤嘉年厉声喝止,猛地站起身。

但已经晚了。汤元业眼睛死死瞪着汤嘉年,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你……你……男的?你……你这个……丢尽脸面的东西!”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监控仪器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爸!”

“元业!”

汤嘉海也吓呆了。

医护人员迅速冲进病房,一片混乱中,汤元业被放平,氧气面罩扣上,病床被飞快地推向抢救室。

汤嘉年僵在原地,只来得及看到父亲被推走前,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彻底的心寒。

抢救室的门重重关上,红灯刺眼地亮着。

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当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主刀医生面色凝重,口罩上方的眉眼带着疲惫。

“情况很不乐观。抢救过程中又发生了脑溢血。命暂时保住了,但大脑受损严重,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不好说。直接送ICU监护。”

汤嘉年这一周过得浑浑噩噩。

汤嘉海把父亲病危的责任全推到他头上,指着鼻子骂他“恶心人的同性恋”。

叶欣在一旁默默流泪,却始终没有出声制止。

汤嘉年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弟弟,心里一片冰凉。

他原本打定主意一分钱都不会给汤嘉海。

可当汤嘉海扬言要把照片发到网上,他动摇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连累梁韦伦。

于是,汤嘉年妥协了,把在苏州买的那套房子给了汤嘉海,但是表示以后跟他们母子再无关联。

深夜的酒吧里,威士忌一杯接一杯下肚。

汤嘉年想起母亲,如果她在,会怎么做?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拐角冲出。

虽然及时闪避,还是被带倒在地。

骑手是个年轻女孩,吓得脸色发白,坚持要送他去医院检查。

急诊室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检查结果只是些皮外伤,医生简单处理后就让他离开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绕到了ICU病房外。

隔着玻璃,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叶欣正在里面照料,抬头看见他,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

医院大门口,十二月的冷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汤嘉年站在寒风中,点燃一支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上次他在旧金山联系的寻人事务所发来的邮件。

简短几行字,说他母亲有消息了。

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他以为自己会恨母亲,恨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可此刻看着邮件,心里涌起的竟是说不清的酸楚。

去美国的念头,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虹桥机场的候机厅里,汤嘉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航班延误的广播响起,他划开手机,无意识地刷新着朋友圈。

梁韦伦酒吧开业的消息跳了出来。

照片里,“Hollow”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露天区域那些透明玻璃球映着灯火,人群熙攘。梁韦伦站在中央举杯,笑容灿烂得刺眼。

他看起来很好,如鱼得水。

汤嘉年拇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句“恭喜开业”,又删掉。

想再说句“我要去美国了”,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正当他犹豫时,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心间一颤——梁韦伦。

接起电话,背景音安静得反常,只有细微的风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重,带着明显的醉意。

“喂。”汤嘉年的声音下意识放轻了。

“汤嘉年。”梁韦伦的舌头有点打结,背景传来玻璃门开合的声响,“我今天酒吧开业……收到你的花和贺图了。”

“嗯,看到了。恭喜开业,生意兴隆。”汤嘉年望着窗外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梁韦伦问:“我让你满意么?”

汤嘉年握紧手机:“你指哪方面?”

“模特。我这个模特,你满意吗?”

“嗯,很满意。”这是真话。镜头下的梁韦伦有种原始的生命力,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捕捉到的光。

“那你.....是不是欠我一份人情?”

汤嘉年以为他说的是开业拍照:“是。”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听清楚了。”

不知道为何,汤嘉年握紧了手机,他有些害怕梁韦伦接下来的话。

“我......我没谈过恋爱。”

“我......我不喜欢女人。”

“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

“梁韦伦。”汤嘉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他不想梁韦伦每次喝多了都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给自己希望又给自己失望。

“你喝多了。”

“是,我喝多了,但我就要说,汤嘉年,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在香港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汤嘉年愣住了,他没想到梁韦伦还是说了。

可他不提香港,汤嘉年或许真的信了。

但他想起香港那个夜晚,梁韦伦也曾用粤语说过类似的话,转身却和路过的女郎调笑。

醉酒的话,有几分能当真?他能相信吗?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梁韦伦摇晃酒瓶的声音:“汤嘉年,北京下雪了。”

“是么?”汤嘉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汤嘉年回答不上来。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人。所以,你会回应我吗?”

汤嘉年沉默着。

他听见电话里传来《Snowman》的歌声,听见梁韦伦跟着哼唱,听见圣诞的钟声。

这一切太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浪漫剧本,而醉酒的梁韦伦或许只是入戏太深的演员,没准在他选择相信的下一秒,就要和笑着和朋友们说:“你们看?真心话大冒险,我赢了吧。”

汤嘉年太懦弱了,他不敢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筹码,赌不起。

他盯着机场大屏幕上的时钟,跳到了零点。

圣诞节到了。

“梁韦伦,圣诞快乐。”汤嘉年说不出来拒绝,索性不说。

“圣诞快乐,汤嘉年。”

电话那头的音乐似乎停了,伴随着最后那句:“but we can not go back......”

汤嘉年的航班也开始登机了,但梁韦伦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他依旧在等着那个答案。

“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汤嘉年站起身,终于说出口。

“是不能,还是……不喜欢?”

汤嘉年没有回答。

他想起父亲病房里的模样,想起这个秘密可能带来的伤害。

而梁韦伦的“喜欢”,可能轻飘飘得像圣诞夜的雪花,天亮就会融化。

“梁韦伦,我要去美国了。”最终,汤嘉年选择说了实话。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歌声在流淌。

“旧金山。”

“嗯。”

“去多久?”

“不知道。”

“好,我懂了。”

“再见,梁韦伦。”

汤嘉年说完这句,已经走到检票口,电话那头梁韦伦没有说话。

就在汤嘉年要以为他会不会已经醉倒睡着时,电话被切断了。

汤嘉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先生,请出示一下机票。”检票员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一直到飞机冲上云霄时,汤嘉年才恍惚回过神来,他想:如果这段表白真的是童话,那自己一定是那个在午夜钟声响起时,必须要离开的配角。

他偏头望向舷窗外。

圣诞夜的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绽开,转瞬即逝。

他想起香港迪士尼那个没有看成的八点烟火。

耳机里循环着Realestk的《Deja Vu》,歌词唱着:

“Is it hard for you to breathe

And did it matter

Tell me what you see

Underneath my tears...... ”

算了。汤嘉年闭上眼。

就当这通电话,这个雪夜,这个过分美好的人,都只是一场醉后的美梦吧。

作者感言

一颗牙疼

一颗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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