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的梁韦伦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花蝴蝶”,身边总围绕着不同的女孩,关系暧昧不清。
但他真正算得上恋爱的经历,只有一次。
或许那甚至称不上是恋爱。对方是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女孩,性格爽利。
谈了三个月,约会、送花、看电影,所有流程走得完美无缺。
直到某次在车里,女孩试探着吻他,他身体僵硬,心里升起的不是悸动,而是抗拒。
那一刻,他意识到,不是女孩的问题,是他自己。
得知这个结论的48小时里,他做了三件事:给女孩的卡里转了66666,提了分手,然后订了飞往香港的机票。
谁知转头女孩就把转账记录挂上了网,控诉他“不尊重感情”“把人当什么”“根本没有真心”。
梁韦伦懒得纠缠,只觉疲惫。
那天他正躺在学校公寓的床上放空,发小杨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挺拔宽阔,肩线平直,腿很长,目测比自己高不少。
杨骁的微信视频打了过来:“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刚发现的宝藏,够不够酷?”
梁韦伦挑眉:“我让你给我介绍摄影师,又不是男朋友。”
“鱼和熊掌,懂不懂?”
梁韦伦嗤笑:“脸都没,就确定我喜欢这型?”
“你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反正站在一个直男的角度看,我觉得他很酷很帅。”
梁韦伦:“你确定你是直男?”
杨骁:“嘿,别乱造谣,我可喜欢大美女,行了,微信推你了,他叫汤嘉年。钱我也替你付过了,算你的‘疗伤之旅’赞助。要不是他最近正好在筹划一组新作品,需要模特,又对你印象不错,不然单凭钱还真约不到他。祝你玩得开心。”
梁韦伦回了个“滚吧”,结束了通话。
他点开杨骁推来的名片。
给这个黑白“过期罐头”的头像发去了好友申请。
到了下午四点,汤嘉年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你在哪儿?】
梁韦伦简单直白,想在离开苏州前,至少见一面。看看这个被杨骁说得神乎其神的人,究竟什么样。
消息发出去,他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汤嘉年:【双湖广场健身房。】
居然很配合地报了地点。
梁韦伦立刻打字:【离我学校不远,我去找你。晚上一起吃饭?】
这次,回复很快:【不好意思,有约了。】
梁韦伦抿了抿唇,没放弃:【好吧。那明天呢?】
汤嘉年:【明天也有。】
连续两天,理由都一模一样,敷衍得几乎不加掩饰。
梁韦伦扯了扯嘴角:【行,那后天机场见。】
【OK。】
两天后,苏南机场。
梁韦伦提前到了,站在约定好的国内出发入口附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躁和隐约的期待。
他不断看着时间,目光在往来的人群中搜寻。
就在梁韦伦以为对方会放鸽子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那人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迷彩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下身是黑色牛仔裤和一双高帮靴子,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能装的大号黑色双肩包,手里还随意拎着一个U型枕,站在人群里略微张望了一下,然后准确地朝着梁韦伦的方向,抬起手,简短地招了招。
尽管墨镜遮面,穿着随意,但那挺拔的气质,还有身高......
梁韦伦心想,自己183的身高在人群里已经算显眼,但对方走过来,依然让他有种隐隐的压迫感,目测大概有190。
汤嘉年在他面前站定,梁韦伦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明明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庞在墨镜下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偏薄的唇抿着,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漂泊了很久的感觉。
“你好,梁韦伦。”梁韦伦率先打招呼。
“刘海有些丑。”
这是汤嘉年摘下墨镜,随意看了他一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嘲讽,也没有玩笑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今天多云”一样自然。
梁韦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昨天特意去了趟常去的发型工作室,花了四位数,让总监亲手打理的新发型,出门前还照了十分钟镜子,结果就这评价?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被冒犯的少爷脾气。
汤嘉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驳,目光又在他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没关系,可以拍。”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梁韦伦那股蹿起来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下去。
他想,如果换做别的摄影师这么说,他一定会觉得对方要么在故意调侃找茬,要么就是在显摆自己技术好。
可从汤嘉年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让梁韦伦觉得,这大概就是事实。
他刘海确实丑,他技术确实好。
他们的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在VIP休息室里,梁韦伦有些昏昏欲睡。
他瞥见旁边的汤嘉年,从那个看起来能装下半个家当的大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全麦面包,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不饿。”梁韦伦摆摆手,“不过,这里有不少吃的,怎么不去吃点?”
汤嘉年收回手,把那个面包重新塞了回去:“不饿。”
梁韦伦:“……”
不饿你拿出来干嘛?
他懒得深究这人的脑回路,只觉得休息室的沙发靠背弧度怎么调都不对,颈后空落落的难受。
他看向汤嘉年随手放在旁边空位上的灰色U型枕,那看起来软绵绵的。
“可以借我吗?”他指了指那个枕头,又示意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嗯。”
没有多余的字。但同意了。
梁韦伦也不客气,拿过枕头,塞到颈后,调整了一下姿势。
记忆棉的材质很好地承托住颈椎,舒适的包裹感瞬间袭来,让他因早起和等待而积累的疲惫翻涌而上。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汤嘉年话不多,但人不错。
这是梁韦伦坠入睡眠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评价。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梁韦伦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小富二代,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踏足香港。
小时候严重恐高,对坐飞机有心理阴影,长途旅行基本与他无缘。后来这个毛病不知怎么慢慢好了,可他对出远门这件事也失去了大半兴趣,觉得哪儿都差不多,懒得折腾。
因此,当汤嘉年拿着两张八达通卡,熟门熟路地带他穿梭在机场快线和地铁站之间时,梁韦伦很自然地跟在了后面,他没那些富二代的娇气毛病,在生活琐事上也近乎白痴,只要有人帮忙打点,干啥都行。
这次,汤嘉年似乎很自觉地接过了这个角色:定酒店、买本地电话卡、打车、规划路线,甚至具体到每餐吃什么,梁韦伦都全盘接受,乐得轻松。
他们入住的酒店在中环,不大,但设计感很强,窗外是密集的摩天楼森林。
放下行李后,汤嘉年看了眼时间,说:“去吃饭。”
没有征求意见,直接决定了。
梁韦伦也无所谓,跟着他下楼,穿过中环迷宫般的天桥、巷道。
下午的光线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叮叮车的声音和粤语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有种陌生又新奇的繁华感。他们徒步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在一家招牌不起眼,门口却排着长队的店前停下。
一兰拉面。
2017年,这家来自日本的拉面店风头正劲。梁韦伦看着那狭窄的隔间用餐环境,觉得有些新奇。
他是个对面食兴趣缺缺的人,但碍于走了半天确实饿了,也就跟着汤嘉年排队、入座、在单子上勾选口味。
面端上来,浓白的骨汤,细细的面条,两片叉烧,一抹葱绿。
他尝了一口,然后,又接连吃了好几口,出乎意料地,汤头浓郁鲜美,面条劲道,溏心蛋恰到好处。
他居然觉得还不错。
一碗很快见底,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汤嘉年,想说“再来一碗”。
汤嘉年看穿了他的意图,在他开口前,先放下了筷子:“有些东西只适合吃一次。”
梁韦伦愣了一下。
“下次再来的时候,才会记忆深刻。”
梁韦伦当时信了。
他觉得这话有种奇怪的哲理,却忽略了汤嘉年或许单纯觉得他吃多了下午拍摄状态不好。
他乖乖放下了再叫一碗的念头,尽管心里还惦记着这口汤。
后来,他早就忘记了那碗面的味道。
再后来,许多年后,他又吃了一碗。只觉得汤头油腻,面条过软,远远谈不上美味,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当天下午,他们去了那年因为电影而很火的“怪兽大楼”。
站在楼下仰头望去,那密集的窗户,逼仄的公共空间,在寸土寸金的香港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压抑。
汤嘉年选了几个角度,他没有让梁韦伦刻意摆什么姿势,然后,他自己则或站或蹲,不断调整着取景框。
梁韦伦起初有些不自在,但渐渐地,他被汤嘉年那种全然沉浸在拍摄中的状态吸引了。
看着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专注的眼神透过取景器,眉头微蹙,手指稳定地控制着相机,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也毫不在意。
周遭的喧嚣、闷热、压抑的建筑,仿佛都成了汤嘉年构建画面的一部分背景。
那一刻,梁韦伦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家伙认真的模样,是有点酷。
拍摄持续到傍晚。
回到酒店,汤嘉年很快处理了部分样片,发给了他。
梁韦伦一张张点开,有些惊讶。
照片里的他,身处那压抑的楼宇森林中,眼神却有种放空又带着点迷茫的抽离感,与周遭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光影处理得极好,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和年轻光洁的皮肤。
那被汤嘉年评价为“有些丑”的刘海,在照片里反而成了增添几分不羁和少年气的元素。
他挑了几张发了朋友圈。
不出意外,那大概是他收获点赞和好评最多的一次。
晚饭两人就在酒店吃了,回房间换完衣服,汤嘉年来敲门,带着梁韦伦开启了当天的最后一段旅程,在27度的香港夜晚,他们上了一辆双层巴士,为了方便汤嘉年拍摄,他把靠外的位置让给了他。
漫无目的的旅程中,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梁韦伦随意地将耳机塞到耳朵里,跟随着音乐看着外面的霓虹闪烁。
他的目光穿过香港的街道,楼宇,人群,最终落在了身侧之人的脸上,霓虹像摄影机里没有对准的虚焦一样洒在汤嘉年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梁韦伦看着汤嘉年随意地调整着相机,眼神里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深情。
那一刻,梁韦伦觉得,透过汤嘉年的这双眼睛,仿佛能窥见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某段故事。
也许是他看的久了。
汤嘉年的视线由远处的城市,慢慢落回到他的眼里。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梁伦韦的耳机里恰好播放一首他很钟爱《car Park》的前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摘下一边耳机,轻轻塞进了汤嘉年的耳朵里。
汤嘉年先是微怔,但当歌声响起:“I wonder if you saw that i was sorry for the beating of my heart”。
两人都很默契的笑了,这是梁韦伦第一次见汤嘉年笑,那笑意很淡,稍纵即逝,便消散在了夜风里。
很快,汤嘉年便转过头,重新举起了相机。
音乐在继续。梁韦伦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他们此刻像极了某部电影里的男主角,在这样的气氛里,应该发生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在香港的第二夜,他们坐在一家能看到完整维多利亚港的餐厅露台,桌上的菜没动几口,酒却喝了不少。
梁韦伦脸颊有些发烫,他盯着汤嘉年的脸,故作轻松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汤嘉年闻言转过头,目光在梁韦伦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有。”
“女生?”梁韦伦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随意八卦。
汤嘉年又点了点头。
“在一起过?”
这次,汤嘉年摇了摇头:“她去了美国。”
去了美国。简单的几个字,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和时差。
梁韦伦又笑着追问:“如果她回来,你会追她吗?”
汤嘉年只是看了看前方,没有回答。
梁韦伦顺着汤嘉年的目光看去,觉得维港的夜景美得有些过于刺眼了。
“不如我们换个酒吧喝酒吧。”梁韦伦突然提议。
汤嘉年似乎并不意外:“好。”
他们步行到了尖沙咀,拐进一家安静的酒吧,里面客人不多。坐下后,梁韦伦将酒单推过去:“想喝什么?”
“都行。”
梁韦伦便点了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等待的片刻,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蔓延。梁韦伦随手找了个话头:“喜欢看电影吗?”
“嗯。”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汤嘉年想了想:“没有。”
梁韦伦笑了笑,抿了口酒,继续道:“那你看过《春光乍泄》吗?”
“嗯。”
得知他看过,梁韦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聊起来:“那你记不记得,电影最后,黎耀辉说,在回香港前,他在台北住了一晚。他去了辽宁街,夜市很热闹,却没见到小张,只见到了他的家人。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小张可以开开心心在外面走来走去。”
“记得。”
梁韦伦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情节,汤嘉年竟然记得。“那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个地方可以回去。”
“是啊,”梁韦伦顺着说下去,“所以何宝荣才能一次又一次离开黎耀辉,在外面花天酒地,任性胡来。就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个地方能回,总有个人在等。”
“嗯。”
“所以他才总能把那句‘不如我们从头来过’说得那么轻易。”梁韦伦顿了顿,转向汤嘉年,“你觉得何宝荣爱黎耀辉吗?”
“爱。”汤嘉年答得很快,却又沉默片刻,补充道,“但他更爱自己。”
“那黎耀辉呢?”
汤嘉年缓缓摇头,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爱又如何。瀑布是终点。何宝荣修好了那盏画着瀑布的灯,但光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坏了,就算粘起来,裂痕也在。他们去过世界尽头的灯塔,最后还是走散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个小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过期的梦。”
这是梁韦伦认识汤嘉年以来,听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不知是不是这部电影,触碰到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而梁韦伦却不由自主地,将他的话代入到了那个“去了美国”的人身上。
“可能因为大多数人的人生,就是由错过和遗憾组成的,”梁韦伦试着说点什么,声音放轻了些,“圆满是偶然,错过才是常态。”
汤嘉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酒意微醺,夜风稍凉。
他们没打车,决定继续散步。
旺角的夜还未深,霓虹依旧闪烁,但行人已稀疏了许多。
汤嘉年走在前面半步,偶尔会微微侧身,回头看一眼梁韦伦是否跟上。
那不经意的一瞥,在醉眼朦胧的梁韦伦看来,竟也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意味。
他就这样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汤嘉年宽阔的肩背上。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热闹的夜市。
即使到了这个时间,摊贩也还未完全收摊,各种食物的香气、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摩肩接踵的人流混杂在一起,空气都显得黏稠燥热。
梁韦伦被挤得有些踉跄,视线里是晃动的人影和明灭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在又一次被人潮推搡、几乎要抓不住前方那个身影时,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牵住汤嘉年的手。
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抓住那只手,
而他也真的这样做了,他加快脚步,凑过去,抓住了汤嘉年的手,拉着他快步走出集市。
汤嘉年意外的没有甩开他的手,喧嚣被抛在身后,街道重新变得安静。
那股被压抑的冲动,混合着未散的酒精,在梁韦伦的胸腔里左冲右突。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两人的手交叠,又分开。
梁韦伦快走两步,像是有些故意忘记刚刚的冲动,但又借着那点残存的醉意,转过身用玩笑的撇脚粤语说:“汤嘉年,你有冇感觉到……我好似有啲钟意你?”
话一出口,夜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汤嘉年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梁韦伦几乎要以为他没听见,或者干脆打算无视时,他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么?”
紧接着又说了两个字,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有礼:“谢谢。”
谢谢。
这一瞬间,梁韦伦真的很讨厌他的客套,直男说话的方式也太不可爱了。
梁韦伦立刻夸张地哈哈大笑:“谁喜欢你啊!跟你开玩笑呢,还当真了?”
他提高音量,语气里又带着玩世不恭的戏谑,继续用粤语开口:“我钟意嘅系清纯可爱又唔失风情嘅靓女!系咪啊,靓女?”
恰好,一对打扮时髦的年轻女郎说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听到梁韦伦的话,侧目看了他一眼。
梁韦伦借着酒劲,朝她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容。那女郎大概觉得有趣,竟然真的对他抛了一个飞吻,然后和同伴笑闹着快步走开了。
梁韦伦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刚才那个问出傻问题、又得到尴尬回答的人不是他。
“看到没?哥魅力无限!”
汤嘉年没有回答。
香港之行的最后一天,梁韦伦跟着汤嘉年去了赤柱。
他们沿着坡道慢慢走,路边是色彩明艳的店铺和悠闲的游客。
走到一处转角,一面褪色的黄色墙壁映入眼帘,上面钉着蓝底白字的“赤柱市场道”路牌,墙角还有未完成的彩色涂鸦,梁韦伦突然停下脚步,心想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留张“游客照”。
他小跑到墙边站定,转身朝汤嘉年用力挥手:“来!我要在这里拍一张!”
汤嘉年微微蹙眉,镜头迟迟没有举起。或许觉得他的姿势太刻意,或许反感这种千篇一律的打卡行为。
但梁韦伦故意歪着头,手叉腰摆出更夸张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僵持几秒后,汤嘉年终于抬起相机,快门声轻响。
梁韦伦好像抓住了一丝逗他的乐趣,笑得异常灿烂。
傍晚时分,他们又到长洲岛看了落日。
结束时,梁韦伦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心里忽然起了个念头——
他猜汤嘉年的行程表里肯定没有迪士尼这一项。
“汤嘉年,“他带着几分玩笑开口,“现在六点半,我要去迪士尼看八点的烟火。”
果然,他在汤嘉年眼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但对方只是顿了顿,便点头说“好”,随即真的低头研究起路线,查地图算时间。
晚高峰让他们放弃了打车,梁韦伦跟在汤嘉年的身后转地铁换专线,一路紧赶慢赶。
可惜等终于抵达乐园门口,夜幕已深,最后的烟火余晖正好在天际消散。
而他和汤嘉年的香港之行也在此时正式落幕。
次日,汤嘉年买了前往泰国的机票,说要去考潜水证,还想跳伞。
机场分别时,梁韦伦开玩笑说:“等你的帅照。”
汤嘉年表情认真:“那你应该等不到了。”
梁韦伦确实没等到。因为汤嘉年从不发照片。
2017年结束,梁韦伦再也没有见过汤嘉年。
他决定离开苏州,回到北京。
车路过双湖广场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着。
梁韦伦看着窗外,恍惚地想,人与人之间的喜欢,需要用多久的时间,假如说用时间来判定略显俗气的话,那他对汤嘉年的喜欢:
是旺角夜市人潮里他半开玩笑牵住的那只手,
是双层巴士27度晚风中共享的那一首歌,
是赤柱斑驳墙面上未画完的涂鸦画作,
也是没有看成的迪斯尼八点烟火。
有些喜欢,从萌芽时,就注定充满遗憾。
汤嘉年说:下一次跟喜欢的人再来吧。
梁韦伦说:好。
作者有话说:
一个标题对应一个年份和城市。
恭喜你正式走进年轮cp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