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整个大脑都是空的,这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钟寻路昏睡太久,病痛被抽离仿佛只是一瞬。
相对而抱的姿势几乎没变,不知是闷热的病气发散还是二人贴得太紧,他感觉浑身被汗包裹着,热意从紧贴的胸膛源源不断地传来。
腰上圈着的手突然挪了个位置,一道低沉声音撞入耳膜。
“还困?”
耳廓被对方发梢蹭过,有点痒,钟寻路偏头避了避,下巴磕在祁原肩头,支撑整个脑袋的重量。摇头时下巴贴着对方肩膀左右摩擦,“有点渴。”
幸而嗓音只是微哑,他哥起身时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很快一杯水递过来。
他问时间,得到清晨六点的回答。
窗帘拉开一条缝,早秋的日光颇为清冷,照进来时裹着凉意。钟寻路现在正需要降温,放下杯子,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开,让阳光盈满整个卧室。
他哥闲散地坐在床头,被光照得眯了眯眼,问他饿不饿。
钟寻路先嗯了声,接着问:“哥,你昨晚是不是很累?”
说完发觉哪里不对,抿抿唇急忙改口:“…我意思是,这么抱着一晚上,睡觉不舒服吧?”
祁原瞥他一眼:“你舒服我就舒服。”
“……”
这话怎么听着更奇怪了。
“张姨几点来?”钟寻路走去祁原旁边坐下。
后者探了探他的额头,“最早半小时后。”
“已经不烧了。”钟寻路眨眨眼,靠过去把额头贴在他哥下颚。
“大清早别黏,”祁原抓着他后衣领把人拎开,冷酷地下达命令,“去洗漱。”
…
下楼前钟寻路跑回祁原房间里,给绿植浇了水。窗外能看到远处街道上泛黄树叶,这盆绿植仍生机盎然,鲜亮的绿色留恋夏日的尾巴。
动作快的那个早已坐在餐桌旁,看人过来便把一碗姜汤推过去。
钟寻路接过后又起身打了一碗,递给祁原,“我觉得你很可能被我传染。”
后者面色冷淡地盯着手机屏幕,闻言抬头,简短地应了声嗯,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校园论坛加精热帖,“弟控进化全纪录之ylszd”标题醒目。
钟寻路点进去翻了翻,从祁原第一次替他打架开始,到昨晚的派对,点点滴滴都有记录,有角度各异的照片,也有零零碎碎的文字叙述。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一段文字光“啊”就占半壁江山。
他不是野人,偶尔也会网上冲浪,大概能明白这群姑娘在干什么。图片大多没正脸,即使有楼主也会打个巨大无比的码,跟帖的也是一群胡言乱语嗷嗷叫的,大家默契地对两位主角的真名闭口不谈,多用缩写或打暗号。
楼层很高,内容却大同小异,他翻了两三百楼,从不自在到逐渐平静,抬头瞄一眼对面,“哥,你…你还看这些啊?”
“不是,”祁原冷静道,“倒序,看最后几楼。”
钟寻路一愣,照做,看到最后有个乱码id。
[ernc7usc26ksoy]疯批们,你们磕的cp真的成真了,开心吗?[/图片] [/图片] [/图片] 三张图有俩跟你们的脑补对上了呢。
图一为钟寻路抓着祁原手腕,祁原手半搭钟寻路后颈半搭他脑袋,把人压过来。姿势说不上多亲密,却也是普通哥俩做不出来的。
图二为两图拼接,先是打完球的祁原在喝矿泉水,后是钟寻路接过同一瓶水拧开要喝。
如果说前两张都有解释的余地,第三张就是无力回天。
最后一图,学校宿舍阳台上,祁原背倚着墙,钟寻路树袋熊一样腿夹着他的腰挂上去,祁原手揽着对方的背,二人脑袋挨得很近,看不清在做什么。
那层楼中楼高达三百多条,一刷新还在蹭蹭上涨。
钟寻路瞳孔骤缩,脖颈僵硬地抬起来,一时间思绪万变,盯着他哥,嘴唇几动,开口只有一字:“谁?”
“查清不难。”祁原没什么表情,坐在那像尊刀枪不入的佛,“上次饮料的事已经清楚了,原本不想告诉你。”他下巴朝手机一抬,“楼中楼里有,自己看。”
钟寻路即刻翻找。
[-逆feng-]卧槽牛批啊,这是高二一班那俩吧?用啥缩写啊微博玩多了吧,你们不敢说我来说,高的叫祁原,矮的,就你们说的那什么“受”,叫钟寻路。
[自行车上三头猪]我是他俩隔壁班的,来讲两句。这哥俩之前看着还不太对付呢,也是后来才破冰一样走一起的。亲密行为我倒是没怎么看到,但看图…还真不好说(路过路过,别骂我)
[困困困死了a]没记错的话他们是同一个爹吧?我惊了,草,这cp你们也下得去口,呕——本腐女连夜爬上崆峒山!!!
[i脆桃111]楼上滚,我才不背锅,我也磕不下去好吗!咱磕真人的都只是磕个乐,幻想中的真才是最美好的,真成真了那多可怕?!亦真亦假它不香吗,姐妹们,我溜了溜了…
再往下,是频繁提及孟一淼的另一件事。
……
坐在客厅沙发上,钟寻路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把来龙去脉理清了。
先是饮料的事,孟一淼和她好朋友上演了一出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戏码,前者一般坏,送饮料后打听到有些让钟寻路给喝了,又认为对方“我哥不喜欢才丢给我喝”的说辞半信半疑,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他喝饮料是偷摸进行,于是放泻药碰碰运气,没成功拉倒,可中途后悔又托人去提醒。
如果说孟一淼是幼稚、滑稽,她好友便是真正的蛇蝎心肠。学校里玩一手跟班献媚的戏码,还犯得上找校外混子买致幻剂,自作主张替换原来那杯,以为能为这场恶作剧加点料。
可惜这料太猛,最终引火烧身。
愚不可及,钟寻路心想。
“哥,你怎么知道有人往里面加了致幻剂?又是怎么查到那个女生的?你报警了?”
“嗯。最迟明天,她和校外交易对象就会被请进局子里。”祁原只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顿了顿,淡淡补充:“还有孟一淼。”
钟寻路吃完早餐,明明已经饱了,却又盛了一杯姜汤,也不喝,就双手捧着碗取暖,以覆盖遍体寒意。
“那我们呢。”他犹豫良久,问:“哥,我们会被请进校长办公室吗?”
他垂下眸,“……还有他们。”
祁原当然听懂,“他们”指的是祁平远和刘芝仪。他伸手拨了下钟寻路的耳垂,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你藏起来,我去。”
周日有整日的清闲,上午钟寻路窝在自己房间里,做了篇英语完形,越发心浮气躁,想看闲书静静心,还是看不下去。
祁原对这事更像无所谓,吃完早餐就回房,午餐又准时下楼。
餐桌上,钟寻路不动声色地观察。好像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纠结,他哥无波无澜,不动如山。
他嚼着嘴里的饭菜,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几周前。加拿大这三个字始终像把刀在他头上横着,只是平日里为眼前安宁所障目,如今那刀又多了一把。他也想只看脚下不望前方,做只无忧无虑的笨鸟。
可他太敏感了,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让他心里时刻紧绷着一根弦,谁对他好的来拨一下,就是昆山玉碎、悦耳娱心,危险纷至,则铿然一动,支离破碎。
情绪发出警报,一顿午饭吃得他神色郁郁。上楼时钟寻路就跟在祁原后面,后者回头看他一眼,问也不问,直接把他牵进自己房里。
钟寻路窝进懒人沙发里,两条长腿要盘不盘,坐得松散,细看又能看出动作几分迟滞。
祁原走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扶手上,往跟前再凑近些,俩人几乎鼻尖相抵。
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眸子沉沉,一只手搭上钟寻路后颈,上下抚了抚,带点怜惜意味,越发显得那截瓷白的脖颈脆弱。
这外露的情绪难得一见,碎石坠入水中,荡起的是钟寻路的涟漪。他愕然,抬起头用小动物的眼神看向对方。
“不高兴?”祁原的声音近在咫尺。
钟寻路沉默半晌,嗯了一声后说:“我的命早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但…哥,你不一样。如果有什么事,我怎么能躲在你——”
脑袋被拍了下,他听到他哥说:“犯不着讲大道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那不叫躲,叫没必要。”祁原退开少许,打量钟寻路片刻,替他把歪了的衣领整了整,淡淡道:“谁的命都是自己的。”
钟寻路也打量着祁原,觉得他今天哪儿都和往常不太一样。眼下这气氛,用情到浓时形容最合适不过,于是他抱住祁原脖子把对方拉下来,后者反应不及险些摔倒,反客为主把钟寻路拽起来,一进一退间把人逼得往后倒在床上。
钟寻路故技重施,把祁原也拽倒,祁原一条腿站在地面上,另一条屈膝跪在钟寻路身侧,捉他双手按在头两侧,当他头一侧,脖颈扯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时,毫不犹豫咬上去。
钟寻路其实没想逃,只是吃痛时下意识地挣了下,瘦白手腕转动,与环握着它的更大一些的手蹭过。大手倏然抓得更紧。
明明谁都知道对方不会跑。
又低又轻地哼了一声,眼前阴影黑沉沉压下来,两具年轻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
钟寻路说,哥,你别咬这么用力,印子会很深。破破碎碎的,很多音节都被吞进喉咙里。底下滚烫,支棱了半天,终于被贴心地握住。
那窗帘怎么瞧都感觉没关严实,那道偷溜进来的光让他怯怯,抓着他哥后背衣服的手松了松,随后攥成拳。
拳头很快被大手覆上,裹住。像是被躯体的大动作带动,那只大手的手指左右动了下,游移过手背,腕骨,沿小臂攀附而上,停滞在肩头,猛地转去握住下颌与脖颈交接处。紧了一瞬又放松,虎口卡着下巴。上面的人压过来,又一声哥被吞回去。
膝弯被手钳着,膝盖周边一圈淡粉。钟寻路分神往下瞥,大腿内侧好像也染了颜色。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呢。
我为什么变得这么容易臊。
还是我哥掐出来的。
但那块儿好像不怎么疼…钟寻路半阖着眼,蜷着脚趾缩了缩腿,迷迷糊糊又纠缠上去。他哥刚才太凶,外泄的情绪浇了他遍体。
…
钟寻路懒惫地瘫在床上,被柔软的棉被裹着肌肤。门刚关上没多久,他猜想此刻淋在他哥身上的一定是冷水。
侧头看了眼,旁边被单上有零星白渍。他却懒于伸手拿纸去擦。
欲望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刚刚那一会儿,什么论坛什么学校,什么家长什么毒药,他都不太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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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及往后章节离奇剧情警示:写这本时作者的阅历和脑筋尚未达到正常成年人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