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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冲撞 匿名咸鱼 3021 2026-08-09 09:31:36

菜上桌时刚好六点半,烧腊很干,钟寻路点了瓶饮料,“冰豆奶”刚说第一个字就被祁原打断。

“常温。”

“……常温,”钟寻路复读机似的,朝服务员说:“谢谢。”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饮料的事。钟寻路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夹杂着微妙的心思刺探祁原和孟一淼的关系,他哥也不避讳,说校运会那次就是简单地帮个忙把伤员背去校医室,手链却不太清楚。

想也知道,祁原这种从不逛校园论坛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昨天晚上翻了某个帖子,看到有不少人提出质疑,推测是孟一淼特意买了祁原同款手链,毕竟后者已经戴了许久,孟一淼却是在颁奖仪式那天头一次戴。

前桌女生为人善良直爽,最不爱搞小团体,周围人闹矛盾也不爱站队,加害于人除了看笑话外对她毫无益处,钟寻路也相信她的为人。如果真是致幻剂,她的好心提醒是从哪得的假消息?又是谁在借她之口?

钟寻路觉得这些弯弯绕绕很乏味。他咽下一口豆奶,长久地注视着对面的人。他哥的嘴唇比他薄,没有唇珠,大多数时候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眉毛差不多,只是更锋利。垂眸不语时,看起来就不太好说话。

举着手在他身后扬扬落落时是这样,和自己的弟弟嘴唇相贴时也是这样。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种想撞碎某种东西的冲动。

于是他脱口而出:“哥,你在想什么?”

“想你一直盯着我,”祁原抬眸,“是想做什么?”

钟寻路目光一滞,生硬道:“我想吃甜椒。”他低头看了看,示意自己碗里的已经被挑出来吃完了,补充说明:“你碗里的。”

祁原闻言夹了一筷子给他,说:“你可以单点一份甜椒炒肉片。”

“不用了,我就吃你碗里的。”钟寻路不假思索道。与此同时,上一秒还在远处的服务员已闻声赶到他们桌边,一句“甜椒炒肉片一份是吗”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满脸雾一样的迷茫。

“.…..”钟寻路与他诡异对视,卡了一下,干巴巴道:“不好意思,不点了。”

服务员看看钟寻路,又看看祁原,顶着雾走了。

吃完回到学校,刚好卡点进教室。

他们班今晚是无敌捡漏王,班主任开教研会,下班老师请了假,教室里只能勉强算是安静,过位的人比比皆是,话最多的体委蛇形走位,下乡巡抚似的把全班亲戚都问候了个遍。

窸窸窣窣的动作声里透着蠢蠢欲动,钟寻路抬头扫了一眼,图书角几个座位早被占满,插座全部满档,几个男生在那开黑。

“都说了监管者在我这,你特么解一会又跑解一会又跑是想干嘛?癫痫吗!”

“艹,那队满编,咱惹不起…哎我找到一辆蹦蹦,四号找个石头躲起来,爹这就去接你!”

音量越来越大,就这么几个人,玩的还不是一个游戏,一个个挨着坐竟然也没互相干扰。钟寻路呼出一口气,只剩数学的题型归纳了,这类作业对他来说相对轻松。耳朵突然一痒,被塞进了软绵绵的东西。

一副记忆棉耳塞。钟寻路转头,刚想说我戴自己耳机也行。看到他哥什么也没戴,灵光一闪,取下右耳耳塞戴到祁原右耳,翻出耳机调了首舒缓的英文歌,一只戴自己右耳,一只戴祁原左耳。

戴的时候指节擦过他哥耳廓,软而温凉,不像本人那样冷硬。

俩人半听半堵,不伦不类,祁原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默许了这种行为。

晚自习十点下课,疏于监管的教室里九点半就空了大半。

于诚早早来到班门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钟寻路颔首,刚要起身,肩膀上就搭了只手。

“还没订正。”祁原提醒道,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头用微信给于诚发了条“先走,我们五十分去。”

那边的于诚挑挑眉,比了个“ok”的手势,跟他们班一个同学搭着肩走了。

钟寻路半弯着身子,有点迟疑,“打牌不是不能缺人?”

说完,肩膀上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压力。

“坐下。”他哥语调平直,“否则罚了。”

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手心。”

那是什么部位不言而喻。

钟寻路一阵无言,顺着那股力道坐回去,清了清嗓,大着胆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上午痕迹还没消,又添新的。”

语气平铺直叙,不大像抱怨,倒像是自言自语。依祁原的性格,大概率充耳不闻。结果他哥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觉得,没痕迹就不能疼?”

钟寻路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不是。”

他相信以他哥那手劲,用手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时常想不明白,祁原那双修长干净、适合握笔的手,怎么就能挥出大板砖的效果?

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答得太生硬,又往回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只是怕晚到不礼貌。”

“知道。”祁原注视着钟寻路,问:“那你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哥。”

祁原很少见地笑了下,从钟寻路突兀的脊骨向下捏了捏。太容易发现了。他弟弟只有在紧张或不自在时会频繁地喊“哥”,好像不叫这一声就不会说话似的。

俩人走到王蔚知他们宿舍时刚好十点,门一推开,里边的笑闹声排山倒海地涌进耳膜。他们果然没立刻打牌,坐的坐躺的躺,天南海北地聊。

刚迈进门,就听到有人叫嚷:“哎人齐了,我把我舍友小桌子放下来。”

这人就是王蔚知,一个电话过去舍友东西就能随便用,明显是个吃得开的。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竟然没跟舍友去网吧浪,窝在宿舍打牌。

一共八人,里头有两三个钟寻路不认识,不过几人性格都挺自来熟,打个招呼聊几句很快玩笑话都说上了。

斗地主、拖拉机、桥牌、斗牛,在场人会的都玩了个遍,扑克玩腻了一丢,王蔚知又不知从哪翻出两套UNO,边闲扯边玩。丢了牌还要开黑吃鸡,踩着椅子大吼一队四人两队八人,强强联手无所不能。

刚开完两局,同班的几个就连声说不玩了,晚自习玩累了。

钟寻路也有点疲倦,他就没杀几个人,在他哥骑的黑色小摩托后座上僵成了一尊活佛。听到他们说累也松了口气,本以为要闹到天亮。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将近一点。宿管不知敲了几次门,要是纪律分能在一晚上重复扣,这一窝兔崽子恐怕要原地停宿了。

众人鸟兽散,住校生踩着拖鞋偷摸回自己宿舍,除了王蔚知还剩下四个走读生,而寝室一共就四张床,总得有俩人要挤挤。

赵令也在其中,不假思索地扭头道:“弟弟你跟你哥挤一晚呗?”

明明赵令比他小一个月。

钟寻路无语凝噎,就因为他跟祁原的关系,熟人里不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都喊他弟弟。这事还被于诚调侃像在骂人。钟寻路摆摆手表示不甚在意,就被众人一直这么叫过来。

“行。”钟寻路也应得理所当然。

宿舍的床太窄,一个人睡都伸展不开,其实换谁都不乐意跟人挤,现在有人痛快把这事解决了,他俩也成了众人感恩的对象。

王蔚知今晚最闹腾,当然也最累,洗漱完几乎倒头就睡。于诚和赵令各自躺在床上刷手机。

祁原和钟寻路用一次性杯漱了漱口,洗了把脸,一前一后从洗手间出来。钟寻路刚想从阳台回去,见祁原停在原地便把步子收回来,走到他身边。

祁原一只手臂搭在护栏上,一手夹着什么东西。钟寻路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根香烟,末端火星很亮,燃在夜空里足以照亮周围拳头大的空间。

夹烟的人还是个十七八的少年,却已有了成年人的骨架和气质,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棵松,丝毫不似叛逆少年弓着背抽烟的颓废样。

繁华城市难见星辰,钟寻路往上望了望,只见寥落几颗闪着微光,离那弯月疏远得很,算不得什么好景。

累了或烦闷了才会独自抽烟,他想。目光循着那簇火光不断往下,落在他哥微蜷的指节上。忽地,一碾烟灰在虎口处降落。

他仿佛听到了“噗”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钟寻路伸手用食指拂去灰烬,恢复了那片干净。

祁原偏头看过来,刚吸过烟的嗓音微哑,像月光一样冷感,“不去睡?”

钟寻路心脏像被小钩子勾了一下,扭头看了眼宿舍内,两屏小亮光已经熄灭。保险起见,他还是抓着祁原手臂往里走了几步,俩人刚好被墙挡住。

他就这么原地跳起来,一边双手勾住祁原脖子,一边用腿勾住对方的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哥身上。祁原反应很快,一手托住钟寻路某个部位,另一只夹着烟不方便的手用小臂虚虚拦着他的腰。

一时冲动这么干了,下一步又不知道该做什么,钟寻路动作稍有停顿,胆大包天就往前凑。嘴唇相贴时,几乎是撞上来的,这是个意外促成的激烈的开始。

唇舌翻搅时,钟寻路下意识地去咬祁原的舌尖,被后者捏着后颈肉往后扯开,托着某个部位的手掐了一把,低声警告:“别咬。谁教你的?”

始作俑者即使不咬人时也像个狼崽子,明明自顾不暇喘着热气,还要抖抖耳朵应一句“自学成才”。

迈进宿舍时,祁原就在钟寻路身后,挨得很近。后者克制地喘着气,经过的地方温度骤升,一个害羞不上脸的人竟然耳朵脖子都泛起薄红。

钟寻路躺上床时觉得嘴里都是薄荷漱口水的味道,分不清是谁的。床太窄了,两个青春期大男生非得贴着睡才不至于滚下去。

他翻来覆去,发现无论怎样动都被困在祁原怀里,索性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后者右手随意地搭在他腰间,并非暧昧地搂着。

这只手刚才夹着烟,就在他们接吻的时候。偏过头便能看见那颗不断吞噬烟纸的火星。但他看得断断续续,因为他哥另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勺,不断往里按,他鲜有喘息的间隙。

星星还没烟头亮,钟寻路这么想着。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作者感言

匿名咸鱼

匿名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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