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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望川十年 一颗牙疼 4500 2026-03-14 22:39:50

闻姗失踪了。

梁沉安这天来到学校。

像往常一样,走在林荫道上。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好奇或羞涩,而是混合着窥探和鄙夷。

窃窃私语在他经过时涌起,又在他走远后低伏下去。

他微微蹙起眉头,走到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那里围了一小群女生,正对着上面指指点点,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情绪激动,梁沉安甚至能从中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他刚走近,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贴了什么,那群女生就像突然被惊扰的麻雀,“哗啦”一声散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还红着脸塞给他过情书。

梁沉安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公告栏上。

公告栏的玻璃窗内,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有些是偷拍的,有些角度刁钻,但无一例外,主角都是他和于小川。

有他们打架,牵手,拥抱的各种角度。

照片旁边是那些用鲜红的马克笔,写满的恶毒字句:

【死同性恋,真恶心!滚出学校!】

【杀人凶手!你手上沾的血洗干净了吗?】

【垃圾就该和垃圾在一起,别污染别人!】

【变态去死!你爸妈知道养出你这么个东西吗?】

梁沉安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很快,他走上前将那些照片和写满污言秽语的纸一张一张撕下来。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细致。

他将手里废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

直到他走远,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才敢低声议论起来,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还天之骄子呢,这下算是彻底栽了,身败名裂。”

“可不是嘛,听说他前不久刚被保送清北,我看这事儿一闹,保送名额悬了,哪个名校敢要这种‘名人’?”

“保送黄了算啥?”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隐秘的兴奋,“于小慧的死和闻姗的失踪要真跟他有关,那他可就……嘿嘿。”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当天放学,梁沉安走出校门,立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小川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倚在不远处的墙角。

看到梁沉安出来,于小川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只是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前走。

梁沉安没有丝毫犹豫,几步就追上了于小川。

在周围隐约响起的抽气声中,坚定地握住了于小川的手。

于小川像被烫到一样,用力甩开,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梁沉安抿着唇,不说话,再次伸手。

“梁沉安。”于小川再次挣扎。

甩开,牵住。再甩开,再牵住。

于小川挣得累了,也怕引来更多注意,终于泄了气,反手用力攥住了梁沉安的手指,拉着他跑了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那间隐蔽的小屋。

还没等于小川摘下口罩,梁沉安就从背后猛地抱住了他。

沈重川合拢剧本,没有再往后翻。

脑海里,那晚在陆川西房间里的“对戏”片段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连带着那些沉甸甸的疑问也一同压了下来。

他有些烦乱地转过身子,将剧本轻轻覆在脸上。

难道……真的只有再试一次,才能弄清自己到底会不会对男人有感觉?

以及那个朦胧难辨的身影————究竟是不是陆川西?

他越是试图推开这些念头,它们就越是固执地占据着他的思绪。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研读剧本,更无法想象后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与陆川西完成那些亲密的镜头。

剧本上的字迹仿佛都变成了跳跃的符号,无法进入大脑。

最终,沈重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几步走到水吧台前,视线落在未开封的威士忌上。

他拧开瓶盖,取了个玻璃杯,将酒灌满,再一饮而尽。

很快胃里燃起一团火。

他闭了闭眼,感受酒精带来的晕眩。

直到确认这层醉意足以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他才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陆川西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沙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他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后天要拍摄的剧情上,于小川在接连打击后情绪崩溃,得知梁沉安为自己卷入流言,前途未卜,于是来作最后的诀别。

那场在小楼里的戏,亲密与撕扯同在,两人试图用身体的疼痛去盖过心里更深的慌乱和未知。

他努力把念头定在那些台词和走位上,可思绪却像脱了缰,径直滑向了剧本之外。

沈重川的担忧,他何尝没有?

他甚至更甚。

他怕自己会再次像那晚“排练”时一样失控,怕无法维持演员的界限。

尤其是在沈重川面前,这种克制变得异常艰难。

今天走廊里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林子伊明媚的笑容,沈重川并未显得反感的温和态度。

这让他心头烦躁,一拳比一拳更重地落在沙袋上。

陆川西停下来时,夜已深透。

他拖着汗湿的身体挪进浴室,冷水劈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也暂时镇住了脑中那片喧嚣。

可就在这片刻清醒里,回忆突然伸手,又将他拖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毕业大戏排得如火如荼,所有人都说他和同年级的许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搭档。

许舟早早就签了经济公司,资源不断,好几次想拉他一起进组,但他心里有别的方向,总是笑着婉拒。

关于他们俩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他也从不解释,不是默认,只是觉得这些事无关紧要。

直到许舟极力劝他去试丁导的新戏《蓝雾》。

试镜现场,他再次见到了沈重川。

许舟和沈重川显然很熟,言谈举止间有种旁若无人的熟稔。

而他却觉得沈重川从那时起,对他,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敌意,整个试戏过程里处处与他较劲,台词、走位、眼神,全在针锋相对。

现在回想,那种刻意作对,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丁导看到了于小川和梁沉安之间应有的化学反应。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陆川西:莫非当年的沈重川本就是直男,并且对许舟有好感,所以才因为许舟和自己的流言而吃醋,在片场处处为难自己?那么现在失忆后,他对林子伊的邀约没有表现出明确抗拒,是不是才更符合他原本的取向?

还是说有另一种可能,沈重川并非在《蓝雾》时期喜欢上自己,而是在更早之前。

所以当年那些针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

“是不是直男,身体是最好的答案。”陆川西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自语。

如果沈重川的身体对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他的潜意识里从未有过那份情愫,那么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强行帮他找回“记忆”,是不是一种自私的打扰?

甚至可能在他恢复记忆后,造成二次伤害?

陆川西关掉水龙头,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坠落的声响。

就在这片寂静中,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川西回过神扯过浴袍披上。

他走过去打开门,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里————

眼尾微微泛着红,不是平时那种冷调的白,而是被酒精熏染出不自然的潮热。脸颊也透着薄红,呼吸间带着酒气。

陆川西的思维,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两人自吻戏过后一直都在刻意避开视线,今晚沈重川的到来让他胸腔里的心跳立刻乱了序。

“陆导,”沈重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睡不着。后天那场戏,心里没底。所以来找你……对一下戏……”

又是对戏?

陆川西刚张开嘴,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会不会太晚了?”

“要不等明天找个正式时间?”

“我们只是对戏,对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沈重川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拒之门外。

陆川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关上门,盯着沈重川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就在陆川西准备再次开口,试图将局面拉回可控轨道时——

沈重川猛地回身。

“啪”的一声,按灭了主灯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沈重川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重川,我怕我会失控,你真的准备好了?”

陆川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沙哑。

这并非完全是借口,而是最真实的警告。

他清晰地感觉到,仅仅只是看一眼这样的沈重川,就足以点燃他体内刚刚蛰伏的野兽。

沈重川似乎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怔住,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带着点懵懂的困惑,向前逼近一步:“失控?”

“嗯。”陆川西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沈重川微微睁大的眼睛。

陆川西的心跳如擂鼓。

那个念头疯狂地滋长,就今晚,就现在,找一个答案。

他不再说话,他在等待一个信号。

如果沈重川退缩,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抗拒,那么,他便即刻收手,彻底退回安全线

后。

从此,只做他的陆导,陪他完成这部电影,然后安静地退出他的人生,让他以“开心自由的沈重川”这个身份继续下去。

那些沉重的爱恨,他独自背负就好。

但如若……

陆川西的呼吸不着痕迹地屏住。

沈重川没有回答那个关于“失控”的问题,也没有退缩。

而是抬起眼,盯着陆川西:“梁沉安,抱我。”

陆川西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忘了动作。

见他不回应,沈重川的眼神彻底转换成于小川:“梁沉安,你个胆小鬼。”

“是,我是。”陆川西承认得干脆,“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后悔踏入这条歧路,后悔与我有任何瓜葛。

“可我只有你了。”于小川的声音带着依赖。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又逼近一步。

陆川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些哑:“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不能伤害你。”不能利用你的脆弱,不能让你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可是我想要你伤害我……”于小川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近似于无,带着一丝莫名的引诱。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陆川西的防线。

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于小川,这一刻梁沉安占据了他的大脑。

于小川的声音闷闷的:“我工作也没了。”

感受到环抱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于小川继续说:“我知道,你也受到影响了。”

“梁沉安,”于小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一晚过后,我们就分开吧,这对你好。”

梁沉安的手臂却箍得更紧:“你不查了?”

“不查了。警察都查不到,我们能做什么?”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梁沉安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有别的办法了。”于小川挣脱开他的怀抱,眼圈泛红,“闻姗失踪了,唯一的人证也没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不对,一定还有。”梁沉安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灼,“你信我,于小川。”

“我要走了。”

梁沉安瞳孔一缩:“你要去哪?”

“去哪儿都行,”于小川别开脸,“就是不能和你一起。”

“于小川,我不许你走。”梁沉安再次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于小川苦笑了一下:“腿长在我身上,你还能困住我吗?我走了,你就继续考试,继续上学,继续————”

他的话没能说完。

梁沉安低下头,像是想要用唇堵住他所有的退意。

于小川起初还挣扎着想要推开,但很快,他按在梁沉安胸口的手,不知不觉变成了揪住他衣领,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吻在这个瞬间变得灼热而疯狂,于小川反客为主,用力地回应,舌尖带着同样炽热的情感,与梁

沉安纠缠深入。

陆川西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尽数崩断。

于小川揪住他的衣领,近乎哀求:“梁沉安,就一晚。让我痛。”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陆川西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戏里是失去一切,试图用肉体痛苦麻痹自己的于小川,戏外是失忆后迷茫,借酒壮胆前来试戏的沈重川。

无论是哪个他,都让陆川西,充满了怜惜。

他怎么舍得让他痛?

“我不会让你痛的。”陆川西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吻再次落下,带着满腔的温柔,“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于小川,我不会放你走的。”

“也不会放手。”

他一把将沈重川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将人放在床上,随即覆上,更深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吞噬了所有可能的抗拒和犹豫。

“梁沉安。”沈重川还在固执地重复着台词。

“梁沉安。”

“梁沉安。”

一声声呼唤,像是催化劑,彻底粉碎了陆川西最后的克制。

他盯着身下的人,眼眶泛红,脆弱又倔强,明明在索求疼痛,身体却下意识地贴近温暖。

陆川西的吻开始偏离那双唇,烙在在沈重川的耳垂、脖颈、肩颈,最后在右侧锁骨的那道浅色的疤痕处停留,极其疼惜地印下一吻。

那年渔山岛上的亲密纠缠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让他ying得发疼。酸得发胀。

而当他终于难以自抑地贴近沈重川,感受到对方身体同样清晰无误的变化,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灼热温度,以及不容错辨的强烈反应时————

陆川西整个人一颤,动作有瞬间的停滞。

不是错觉。

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失忆可以抹去记忆,但身体最本能的渴望和记忆,却无法欺骗。

一瞬间,陆川西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绳索,又像是在无边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指引的灯塔。

所有的犹豫退缩,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更深地吻住沈重川,这个吻不再属于梁沉安,而是属于陆川西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的沈重川,还在。

即使忘记了所有,身体的反应却还记得他。

唇舌纠缠中,情潮汹涌下,戏里戏外的界限彻底模糊,压抑多年的爱意让他借着梁沉安的口,一遍又一遍地倾泻而出:

“于小川,我喜欢你。”

“于小川,我喜欢你。”

“小川,我喜欢你。”

沈重川眼神迷离,被酒精和这过度的亲密搅得意识涣散,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冲击着他混乱的脑海。

一个男人压在他身上的场景不断闪回切换————

先是在装潢现代的酒店房间,灯光暧昧。

接着是月光下的海边小屋,海浪声隐约可闻。

然后是狭窄的换衣室,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汗水的气息。

最后,这些画面与一个更为久远场景重合了,那是一家昏暗破旧的宾馆房间……

他拼命想看清压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的脸,但那张脸就像蒙着厚厚的雾气,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轮廓。

倏地,场景又跳转到片场,强烈的灯光下,那个人紧紧贴着他,滚烫的呼吸像此刻一样喷在他的耳廓,用一种极沉的声音反复说着什么?

是什么呢?

他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那消散的回音。

“于小川,我喜欢你。”

是梁沉安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深情。

“沈重川,你真恶心。”

也是……

也是——

陆川西的声音。

作者感言

一颗牙疼

一颗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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