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川推开陆川西走到那张窄小的单人床边,伸手按了按硬邦邦的床垫:“这么硬的床板,你确定睡得着?”
“没来过。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去镇上采购些必需品。”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进。”
沈钿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刚看了看厨房,有米面土豆和基本的调料,冰箱里倒是有恩格放的鸡蛋和牛肉,晚上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做饭了。”
沈重川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行啊,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我帮你打下手吧。”沈钿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没说话的陆川西。
沈重川也看向陆川西。
陆川西靠着墙,淡淡道:“我不会。”
沈重川挑眉:“那你会什么?”
陆川西抬眼看他,表情认真:“我会骑摩托车。”
旁边的沈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重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行,你现在就可以骑着你的摩托车,去镇上找找吃的,吃完再回来,顺便给自己买床小软被。”
沈钿眨了眨眼,看看沈重川,又看看陆川西,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沈重川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扮演的是一对情侣,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有点过分了。
陆川西却自然地接过话:“嗯,吵架了。”
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去:“晚饭不用做我的,我出去转转。”
沈重川:......
不大的厨房里,沈重川正低头切着牛肉,沈钿在一旁洗着土豆,水声哗哗。
“哥,”沈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头看向沈重川,“你跟陆哥……真吵架了?”
沈重川手下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地敷衍道:“哦,他嫌床太硬,睡不惯。我嫌他太娇气,事儿多。”
“那你还喜欢他。”
“我喜欢他?”
“嗯,也只有我喜欢他。”沈重川自问自答。
沈钿忍不住笑了:“是啊,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沈重川切菜的手顿住了,但很快又恢复节奏:“有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
沈重川没再说话,厨房里只剩下单调的切菜声。
一直到他下锅煮面,沈钿才从屋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折叠整齐的厚毛毯:“我带了两条来,晚上草原温差大。你拿去铺在你屋里的床上,今晚睡觉会暖和些。”
沈重川看着那条毛毯,硬邦邦地拒绝:“你自己拿给他,让他自己来。”
沈钿把毛毯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口是心非。”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被落日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
无垠的草甸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远处成群的牛羊变成了移动的剪影,慢悠悠地朝着牧场的围栏方向挪动。
陆川西正背对着牧场的方向,挽着衬衫袖子,手里拿着工具,低头专注地修理一处有些松动的木围栏。
直到身后传来轻软的脚步声,和一声“陆哥,吃饭了”,他才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看见沈钿走近。
他笑了笑:“…你哥,也做我的份了?”
“嗯,”沈钿点点头,“他嘴上说着讨厌,嫌你娇气,其实心里头在意的很。这么多年了,口是心非的毛病,一点都没变。”
陆川西眉梢微挑:“是吗?”他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跟上沈钿往回走的步子。
“是啊,”沈钿的语气十分肯定,“就像我小时候,他明明很喜欢吃糖,却总说太甜了牙疼,讨厌。然后把糖硬塞给我。后来长大点,但凡我喜欢的东西,他都一律表现的很讨厌,生怕自己抢了我的。”
说到这里,她侧过头,望向陆川西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所以陆哥,我哥他…其实挺喜欢你的。虽然他总习惯表现出不耐烦,一副嫌弃讨厌的模样,但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陆川西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这似乎让沈钿觉得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她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道:“那天在你家,你们两个就像演员演戏一样,太端着了,我差点以为我哥随便找个人来骗我,但现在看着你们相处,才真正确定下来。”
陆川西闻言,愣了片刻,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问道:“确定什么?”
“确定你们是真的啊。”沈钿语气轻快,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又继续迈开步子。
那句“确定你们是真的”轻轻落下,却让陆川西的脚步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
“怎么不走了?”沈钿回过头,疑惑地看他。
他迅速收敛了神色,将那片刻的失神压回心底,语气恢复如常:“没什么,走吧。”
陆川西跟着沈钿回来,沈重川已经把木桌支了起来,上面放着两份热气腾腾的土豆牛肉面。浓郁的汤汁伴着软烂的牛肉,香气四溢,每一份上面都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但很可惜,并没有他的份。
沈重川拿起筷子,先给妹妹碗里多拨了几块牛肉:“多吃点肉,长身体。”然后才搅动自己碗里的面条,动作自然。
陆川西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空荡的桌面,声音平淡:“我的呢?”
沈重川头也不抬,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道:“你不是出去吃了吗?”
沈钿笑着解围:“陆哥,在厨房里。”
陆川西起身走向厨房,揭开锅盖,锅里确实还剩着些面条,甚至上面也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
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端着碗回到桌边坐下,沈重川和妹妹正聊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想怎么玩?”
“我要骑马,想在草原上跑个够。对了,我还要去呼伦湖看看,听说那里的水特别蓝。”
“好啊,”沈重川笑着应道,“那我们明天先骑马,呼伦湖可以后天去。”
沈钿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了眼陆川西的碗里,故意拖长了语调:“咦,哥,你给陆哥也煎了蛋啊?”
“油倒多了,顺便。”
沈钿则凑到陆川西身侧,小声嘟囔了一句:“口是心非。”
沈重川板起脸:“食不言寝不语。”
“这下是恼羞成怒了。”
陆川西始终没接话,只是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夜色渐深,陆川西洗漱完推开卧室,一眼就看到沈重川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条厚实的绒毛毯。
见他进来,沈重川直接把毯子丢进他怀里:“沈钿给你的,自己铺。”
说完,也不看陆川西的表情,就背对着他开始换睡衣。
陆川西接住毛毯,想起沈钿那句“他嘴上说讨厌,其实心里喜欢的紧”,目光便流连在那线条分明的脊背上。
沈重川的肩胛骨随着换衣服的动作微微起伏,肌肤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暖意。
陆川西倚门框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闷,又有点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沈重川,你真有喜欢的人?”
沈重川正在系睡衣扣子的手一顿,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你不是知道答案了。”
见身后没有声音,又补了一句:“怎么?怕我假戏真做,喜欢上你?”
陆川西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后颈线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道:“嗯,怕你假戏真做,喜欢上我。”
沈重川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才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逆光中,面容模糊,唯独那道看向陆川西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沉,带着一种陆川西看不懂的东西。
“放心吧。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
“嗯,”沈重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死了。”
陆川西心下一沉。
忽然有些想通了,原来那个沈重川口中“不行”的人,或许根本不是那方面不行,而是…身体不行,而现在,居然不在了?
原来沈重川放不下的,是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更为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混杂着惊愕和莫名的烦闷。
“什么时候的事?”
沈重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川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抬起眼,盯着陆川西:“拍完戏回来那天。”
“所以,你找我假装男朋友…是因为心里难受?想找点寄托?”
沈重川转过身,轻轻一笑:“是啊。”
很快陆川西看到沈重川躺到了床上,面朝墙壁,声音闷在被子里:“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
“啪嗒”一声,沈重川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久后,陆川西也躺了下来。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明明伸手就能碰到,此刻倒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叠加了一层的绒毛毯柔软地垫在身下,他听着身后沈重川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沉重,显然已经进入睡眠。
草原的月色透过木屋狭小的窗户,在床前投下一小片清辉,将屋内的寂静映照得愈发深邃。
陆川西望着那片微光,久久未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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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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