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上午举行,陆川西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来到郊外墓园的小礼堂,里面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他看到沈钿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连衣裙,站在礼堂门口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她瘦了很多,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她微微欠身,与每一位来客低声交谈,动作得体,神情克制,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陆川西经过她面前时,她甚至都没有抬头。
陆川西躲过人群,独自一人靠在礼堂最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礼堂正前方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沈重川,笑的慵懒洒脱,仿若没有一丝忧愁。
周围宾客低低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是很难治的病,查出来就是晚期了。”
“太年轻了,才不到三十岁,真是可惜了。”
“唉,之前网上闹得那么凶,估计也是病中受了刺激,加速了病情……”
“他妹妹真不容易,一个人操持……”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陆川西的心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致辞,默哀,献花……
人群开始陆续散去,低声交谈着走向墓园出口,礼堂渐渐空荡下来。
陆川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杨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憔悴,似乎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在门口阴影处,朝着灵堂的方向,仓促地鞠了三个躬,转身就想离开。
不知为何,看到杨胥这副模样,陆川西一直压抑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他猛地从角落冲了出去,几步追上杨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礼堂侧面的死角。
“砰!”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杨胥的脸上。
杨胥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他却意外地没有还手,只是抬手抹了下嘴角,抬起头,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丝冷笑:“陆川西,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陆川西声音嘶哑,他揪住杨胥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混蛋逼他!他怎么会……怎么会……”
后面那个字,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杨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在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陆川西!你以为……你就没有伤害过他吗?”
杨胥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像是要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十年前,你站在异国他乡的领奖台上,可有想过后来的他,会一遍遍给你发短信求助,那时候,你躲到哪里去了?”
陆川西一怔:“什么短信?”
杨胥没有搭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我告诉他,我那晚来酒店找他碰到了你,你看见他了。”
“因为酒店监控的物证没了,我和他一个立场,说的话没人信,他就一遍遍的求你这个死对头出来给他做人证。”
“可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居然理都没理,还要彻底撇清你们的关系。”
“不,我不知道他被下药,也没有收到短信,我没有收到短信......”陆川西反驳杨胥,“杨胥,是你,是你先告诉我他是自愿的!”
“我说他是自愿的,你就真信啊,哈哈哈哈,所以,你有什么脸在这里打我啊?”杨胥抬起手,戳着陆川西的心口:“陆川西,是你的心不信,怪不了任何人。”
“杨胥!你他妈的为什么!为什么!”陆川西像是被彻底击垮防线,又一拳接一拳地揍了上去。
杨胥被打得踉跄着扶着墙,勉强站直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看着失魂落魄的陆川西,眼神复杂,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现在问为什么……也来不及了。”
“是,我杨胥就是个卑劣的小人,可你陆川西,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指着灵堂的方向,最后说了句:“陆川西,你欠他的……一点都不比我少。”
说完,杨胥不再看陆川西,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雨幕中。
空荡的死角里,只剩下陆川西一个人,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杨胥最后那些话,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也烧成了灰烬。
原来,他所以为的误会和错过之下,还藏着沈重川求而不得的绝望。
他不仅是懦弱的逃跑者,更是见死不救的……间接伤害者吗?
雨势忽然开始变大,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撤走花圈,搬动座椅。
看着沈钿默默地整理着签到簿和宾客留下的慰问卡。
就是不敢再去看一眼礼堂正上方的那张脸。
雨不知下了多久,久到礼堂里只剩下他和沈钿两个人,陆川西才终于挪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双腿,缓缓地走到沈钿身后。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干涩。
沈钿整理东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
陆川西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将东西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就在沈钿拿起包,转身准备离开时,陆川西才鼓起勇气开口:“他……真的走了吗?”
那个“死”字,他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沈钿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向前走着。
陆川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沈钿的背影僵住了,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
就在陆川西以为她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入冰窖时,沈钿才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任何泪痕,语气平静:“他说,‘你满意了吗?’”
陆川西身体一僵,是了,是他。
他怎么忘了,是他在两人最后一次通话里,甩下了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
葬礼结束后的那一周,陆川西拒绝媒体采访,他照常去工作室,按时吃饭,晚上到点就上床休息,闭着眼睛,直到天亮。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他没有再提起沈重川的名字,也没有再看任何相关的新闻。
直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他独自一人从工作室步行回家,看着街道两旁形色匆匆的行人车辆,一切喧嚣而寻常,与他过往的每一天并无不同。
他就这样走着,忽然,毫无预兆地——
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从他心口传来,迅猛而强烈,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道路也变得模糊不清,四周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他痛得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抵住胸口,怎么也直不起身来。
路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犹豫着上前两步,关切地询问:“先生?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陆川西死死咬着牙,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先生,您看起来很不舒服,需要我帮您叫辆车送您去医院吗?”路人看他脸色惨白,实在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陆川西的脑子一片混沌,剧痛和悲伤淹没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报出了一个地址。
好心的路人很快替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小心地搀扶他坐进去,又将那个地址重复给了司机。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陆川西紧闭着眼睛,试图对抗那阵翻涌的疼痛,但效果甚微。
直到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回头提醒:“先生,您看是停这儿吗?”
陆川西这才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窗外熟悉的街景和老旧的居民楼。
他居然,来到了沈重川的家。
陆川西缓了缓,从车里下来,晚风一吹,让他稍微清醒一些,却也加剧了那股无所依凭的空洞和疼痛。
他一步一步地挪上楼,抵达目的地时,猛地顿住了——
沈重川的家门,是开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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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要发现川的爱了。
追妻即将来袭!
另外关于杨胥和赵总也别急,都会收拾的。
ps:昨天的死遁章,修了一下,看过的可以回去再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