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忙到半夜两点多才算是把立项的资料整理好给秦主任发了过去。
他很高兴,也不觉得累,做完事情洗漱躺到床上之后大脑皮层还处在活跃状态,亢奋得没办法立即入睡,心里胡乱盘算着哪天可以赶紧把石膏拆掉,这样趁农历新年之前还可以回学校做些项目准备。
第二天顾砚起得很早,心情颇好地在早餐店吃了早饭,又给乔氤发消息问乔氤醒了没,现在在哪里。
乔氤这一夜睡得也不好。
他没想到叶之伦会那么轻易放他走,不再较劲之后又反而忍不住多想。
他睡得恍恍惚惚,一会儿梦见他爸爸在做手术,一会儿又梦见贺闻把他从会所的包间里抱出来,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她妈狼狈的样子,而叶之伦就在楼下停靠的车子边上等着他。
因为他爸还在医院里,乔氤不敢关机也不敢开睡眠模式,早上是被顾砚的微信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已经记得不清楚了,只觉得自己没睡好,浑身又累又酸,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揉着眼睛看完消息,给顾砚回复道:我在出租房。
顾砚买了清粥小菜和小笼包子打包,跟乔氤说:等我一会儿,我来接你。
上午的时候蒋专家要和乔氤他爸的主治医生开病情讨论会,乔氤这几天被“他爸的病终于有救了”这种喜悦的情绪环绕,到了这会儿才有了点他爸要上手术台的真实感,开始有点紧张和担忧。
上手术台总是有风险的,乔氤从一早上开始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乔氤他爸自己倒是很放松,跟顾砚聊了一会儿天,又跟乔氤说:“氤氤,下楼去水果店买几个苹果香蕉什么的吧。”
难为他爸主动说想要吃什么,乔氤拿上手机就往病房门口走,还问:“爸,你还想吃什么别的吗?”
他爸有点没办法似的笑了,看乔氤还像看没长大的孩子:“你顾老师在这里坐半天了,都不知道去买点水果倒点水,这傻小子。”
然后又冲着顾砚有点找补解释似的说:“我们家乔氤懂事又孝顺,就是孩子气了点,不会招待客人……要不是我这病了,这孩子本来还应该高高兴兴读书享受大学生活呢,哎。”
顾砚在床头柜里翻了个一次性纸杯出来,说:“乔乔回来,我就喝点矿泉水就行,也不渴,新年都是我在家里叨扰的您和乔乔,伯父你不用这么客气。”
乔氤他爸伸手拿了桌子上的水壶给顾砚倒了水,说:“没客气,就买点常吃常见的,我和氤氤也要吃的。”
他冲乔氤挥挥手,说:“去吧,你自己想吃什么也买点回来,小年轻要多吃水果才水灵。”
这是拦不住的,顾砚看出来乔氤的不自然,轻笑了一声,说:“那就去吧,买点自己吃的水果,长得水灵点。”
“水灵”俩字被顾砚重音抢掉了一点儿,乔氤莫名听出来些逗他的意思,耳尖慢慢红了,小声说:“那个,顾老师,你照顾……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爸。”
说完他就顶着一双红红的耳尖跑了,隐约听见病房里顾砚对他爸说:“乔乔是和我关系比较亲没把我当客人,您太客气了。”
他们关系何止是比较亲,他们现在是除了血缘关系之外最亲近的关系了。
可是顾砚都已经见了他爸爸了,他却只能对他爸说谎。
乔氤刚刚那点羞涩被慢慢涌上来的愧疚替代了,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跟他爸讲顾砚的真实身份。
他其实是不敢的,当初把他妈送去戒毒所的事情他都是被逼到最后一步才敢跟他爸说。
乔氤想,他实在是个懦弱的人。
他满心自责地抿着嘴唇从电梯里走出来,迎面看见了昨天“监视”了他一天的那个司机。
乔氤脑袋里立即就出现了两个大字——果然。
他就知道,叶之伦和贺闻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完全就是说一套做一套,俩混蛋一口一个“喜欢”说得情深意满,今天还不是立即又派了人来监视他!
正在自责愧疚的乔氤脸一鼓,又成了雄赳赳气昂昂斗志满满的小公鸡,反正威胁他的那个视频不存在,他才不怕这两个大混蛋呢!
他“腾腾腾”走过去,拿出来了自认为最凶的样子,气沉丹田,打算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结果刚冲过去,对方一脸喜出望外的样子对他说:“乔先生,这个是贺总让我给送过来的,里面有一些补品和水果,我忘了叔叔住在哪个病房了,这正发愁呢,碰上你可太好了。”
乔氤:“……”
司机喜悦地说:“一会儿我还要来给你和叔叔送午饭和晚饭,那个……要不把病房号告诉我一下?”
乔氤:“……”
司机继续说:“哦对了,贺总说让我装成外卖小哥的样子送过去,让你记得跟叔叔说不要吃医院食堂,你点了外卖。”
乔氤:“……”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乔氤发飙是发不出来了,弱弱地说:“告诉你们贺总,不要给我送东西了,我不想要。”
司机为难地说:“啊?贺总只说了让我送……要不,要不你给贺总打个电话吧?我就是个打工的,都没有贺总的手机号啊。”
乔氤:“……”
他鼓了鼓脸,掏出手机来找到贺闻的手机号,不怎么信任地看了司机一眼,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被接起来的很快,贺闻带着轻笑的声音传过来:“宝宝?”
乔氤差点被贺闻这臭不要脸的称呼给噎着,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才又找回气势,说:“让你的司机回去,我不要你的东西!”
贺闻那边心情好像是很好的样子,被他这样折面子也没生气,反倒是笑着说:“真不要吗?免费的,不要钱,我这个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之前还老欺负你,现在你不要宰我一笔吗?”
这太没脸没皮了,乔氤没见过这种路数,憋了一下也只憋出来两个字:“不要!”
贺闻却坚持不懈:“补品不要就算了,水果拿着吧,你跟叔叔都要吃些蔬果补充维生素,还有午饭和晚饭,我们不是在外面买的,之伦一天两顿回去给你做饭呢,比医院食堂好吃,比外面买的健康,你自己又不会煮饭,怎么也要考虑一下叔叔的身体是不是?”
乔氤想起来叶之伦的手艺,莫名气弱了一下,然后仍旧硬邦邦地说:“不要!”
那头贺闻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乔氤以为他又要用什么来威胁他的时候,忽然软下来声音,说:“好小乔,求求你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