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洗过澡,只围了条浴巾就从浴室出来了,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他只拿了条毛巾胡乱揉搓了两把,差不多不滴水了,就把毛巾往旁边一丢,屈腿坐在了床边上。
叶之伦已经躺下了,正在翻乔氤的朋友圈。
乔氤的朋友圈内容不算多也不算少,和他这个年纪的许多人差不多,喜欢发发美食风景或者搞笑的段子,间或还有一些学校活动的拉票链接,但是乔氤从来没有发过自拍。
朋友圈设置了仅半年可见,叶之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连乔氤替同学拉票的链接都点进去给投了两票,可就是连张乔氤的背影照都没找到。
叶之伦叹了口气,退出微信锁屏手机。
人明明就在几步之遥的次卧,可现在看不着摸不到,连看看照片过干瘾的机会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看着贺闻半湿不干的头发,翻身起来去给他拿吹风机。
结果才翻身坐起来,卧室的门就被敲了敲,乔氤的声音怯怯小小的,透过门板传进来:“贺先生,叶先生……你们睡了吗?”
刚刚还对他们横眉立目的,怎么忽然又这么老实乖巧了,连敬称都用上了。
叶之伦可不觉得是这几个小时里头乔氤忽然爱上他们了,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三两步过去门口给乔氤开了门:“没睡呢,怎么了,饿了?”
他开了卧室门就往回走,打算披上睡衣去给乔氤热饭,却被乔氤怯怯地拉住了手指。
叶之伦:……?……!
他立即反手握住了乔氤的手,问:“那是不舒服了?”
贺闻也已经从床边过来了,靠着门边说:“晚上冻着了吧?进来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乔氤却不肯动,轻轻摇了摇脑袋,抿着嘴唇看了他们俩一眼,小声祈求地说:“我不喝水……叶先生,贺先生,我……我爸要做手术了,你们让我回家好不好?”
怪不得愿意来主动跟他们说话了,原来是这件事情终于有了个眉目了。元旦前那天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还被乔氤嫌缠着他,还回复了句“你们能改吗?”,他俩还以为这招曲线救国不好用了呢。
乔氤应该是洗过脸了,眼睛虽然还是红红的有点肿,可是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小脸干干净净的。然而小孩儿还没学会隐藏心思,尽管使劲绷着,可是情绪还是写在眼睛里,小心翼翼下面藏着深深的欣喜,让暗淡委屈了一个晚上的眼睛都显得有了光彩。
叶之伦抓着乔氤比他小了一号的手,嘴角没控制住地弯了弯,拉着乔氤的手问:“那手术费够不够?”
然而他没想到乔氤却一下子就僵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缩着肩膀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叶之伦手里抽出来,还没开口脸先飞了一层红,声如蚊蚋地说:“我会自己想办法,我不……不卖……给你们了,你松手。”
叶之伦:……
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三个人那段关系,始终是乔氤这辈子的难以启齿。所以小孩儿怕他们俩,抗拒他们俩,不愿意和他们俩再有纠缠,都是因为他们俩曾经挂着个“金主”的身份,证明着他最不光彩的那一段经历。
叶之伦深深地看了乔氤一眼,用力拉住了乔氤的手不让他缩回去,然后说:“你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还卖……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之前给你的钱,给你买的东西,那都是我和贺闻在追你,我们俩乐意千金买你一笑,乐意当冤大头,知不知道?”
乔氤人傻了。
他呆头呆脑地看着叶之伦,又茫然地看了一眼贺闻,听见叶之伦又说:“那不然你以为呢?换个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来下死手的给我一棍子,我还能转头去给他做顿饭吃?乔乔,至今为止有过这个待遇的也就你和你贺闻哥哥了,连我爸揍我,我都跟他吵了一架。”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乔氤默默地想。
这样的话他就和顾砚一样只是有一任难缠的前任,是可以提起的烦恼,而不是洗不掉的污点一样的过去。
然而他低着头不说话就会显得安静而乖巧,叶之伦以为固执如乔氤终于因为他们帮了乔氤他爸这件事有所松动,摸了摸他的头发,继续说:“一天天小脑袋瓜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是住院不需要缴费还是打针输液不用花钱,你说你爸要做手术,我先问一句钱够不够有什么不对吗?”
在医院里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乔氤永远记得最一开始他他背负着巨额债务却又要拿着一张又一张缴费单据去医院窗口排队刷卡交钱时的窒息感,储蓄卡里的钱一天比一天消耗得快,可他爸的病情就是反反复复不稳定,那段日子没人给他经济支持,也没人给他情感支撑,乔氤觉得自己都快要挺不过去了。
没有什么不对,如果听见他说家里人要做手术,了解他家里情况的老师同学甚至是顾砚都有可能关心一句钱是不是够用,是他太过敏感,又因为问这句话的是和他有过金钱交易关系的叶之伦,他就理所当然地想歪了。
可这两个人闹出来这么多事情,难道不就是为了那点儿事吗?
乔氤脑袋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在一瞬间冒了出来,然而此时他最挂心的只有一件事情,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所以他很快忽略掉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抿了抿嘴唇,垂着脑袋小声说:“没有不对,那我能回家吗?”
叶之伦看了贺闻一眼,然后说:“不行。”
闹了半天,这两个人根本就还是要控制他的自由!
乔氤一下子就着急了,急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为什么不行,你们不能把我关起来。”
他抿了抿嘴又张开,又憋出来一句:“这是犯法的!”
俩男人叫他可爱得差点儿笑出来,贺闻捏了一把他的脸,说:“谁说要把你关起来了,就说你这个小脑袋瓜一天天老瞎想。”
然后他牵住乔氤的另外一边手,放温柔了声音说:“红着双哭肿的眼睛又饿着肚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样子有多可怜?大晚上的你打算就这么回去,叔叔不要担心你?”
贺闻威胁了他,乔氤下意识更排斥贺闻,往另一边躲了躲,却听见贺闻又说:“明天吧,我让人送你回去。现在先跟我们下楼去吃点东西,晚上就在这好好休息。”
只要肯让他尽快回家去送他爸去做手术就好。
乔氤默默松了口气,那种终于看到点儿希望的喜悦就又一次充盈在了他心里,声音都变得带了点儿不易察觉的轻松:“我不饿,也不想吃饭,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要跑,然而却被叶之伦和贺闻一左一右牵着手拽住了。
开玩笑,人都主动跑过来了,要是还给放跑了,那他俩也太能忍了。
贺闻凑过去在乔氤耳边,带着笑轻声说:“又不乖啊……小宝是想让爸爸抱?”
说完他就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张开胳膊说:“那也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