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氤在街头溜达许久,生气又伤心,到了没有身份证,连个酒店都开不了,脚上穿着一只拖鞋一只旅游鞋,违和又丢脸,到了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冻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这个时候贺闻给他又打电话又发短信微信,乔氤气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咬牙把电话挂了,电话号码连同微信一块拉黑,凶巴巴地盯着贺闻的微信头像半天,眼睛红了。
这个人对他好的时候特别的好,现在对他坏的时候简直不是人。
太冷了,冻得乔氤哭都不会哭了,最后纠结犹豫半天,想到了顾砚。
可他冒着寒风顶着一身寒气到了医院,推开门看见顾砚的那一刻,忽然又横生怯意。
他现在的样子又丑又惨,他不想让顾砚看见他这么不堪的样子,虽然已经在顾砚面前没什么秘密可言,可他还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好印象。
顾砚也愣了一下。
他从小就是个沉稳的人,比别的同龄人要稳重一些,成年之后更是很少情绪管理失控,在人前永远能保持住最有风度的样子,偏偏遇上何远的事情,他总是轻易就能被那个混帐东西惹的理智全无。
他深呼吸了两下,硬生生把脾气压下去,在乔氤后退了一步想跑的时候把人叫住:“乔乔?”
乔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顾老师,我……我能在你这住一晚上吗?”
顾砚冲他招了招手,笑了一下,说:“好啊。”
何远的影响到底还是存在,他没能分出精力来再照顾乔氤的情绪帮他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只是说:“一会儿我请护士帮你找一套新的被子过来。”
乔氤绞着手指进了病房,茫然地坐了一会儿,身上才渐渐有了点热气儿,这会儿才注意到顾砚的病房乱七八糟的,弹起来捡地上滚了一地的橘子苹果,小声问:“顾老师,你们吵架了吗?”
顾砚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乔氤说话才睁开眼,看了一眼被乔氤捡起来收拾好的水果,无声地呼出一口燥气,说:“对不起啊乔乔,他那个人就是这么混账,他也不是针对你,都是因为我才……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乔氤把最后一个橘子放到柜子上,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说的也都是实话,我的确……”
顾砚打断他的话:“现在你不是跟那两个人掰了吗?”
乔氤愣了一下。
闹掰了吗?
他刚刚只是特别生气,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以后的事情,只是现在这一刻根本不想看见贺闻和叶之伦两个人,也不想搭理他们,挂贺闻电话的时候心里还生出来一种别样的痛快,可是这就算是闹掰了吗?
算……是吧。
他都这么不懂事了,两个金主难道还会来哄着他不成?
不管被动还是主动,反正结果就应该是和那两个人没什么瓜葛了,乔氤小声“嗯”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叶之伦的电话号码也给拉黑了。
都是些令人不开心的事情,于是两个人都不再提关于贺闻叶之伦还有何远的话题,开始聊学校里的事儿,说一些学生社团的活动什么的,乔氤终于开心了起来,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李思航给出卖了:“副班长选了的课他才全勤,别的课他老是旷课去给副班长的社团帮忙干活。”
顾砚情绪也好了一些,暂时把忽然冒出来的何远抛在脑后,笑眯眯地说:“那我可要考虑一下这个学期奖学金的分配情况了。”
乔氤本来是在调侃好友追女生的糗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把人给出卖了,慌里慌张地弥补:“别别别啊,他其实还是很刻苦的,就老是去图书馆学习什么的。”
顾砚没忍住笑出来,捏了捏乔氤没多少肉的脸,说:“我逗你的,不出意外李思航会拿今年的国奖——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这个学期你成绩也很好,奖学金分配下来也能拿到几千块钱,钱总是能攒起来的,不要总是苛待自己知不知道?”
乔氤被他碰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声心虚地“嗯”了一声,心里默默想其实就这个月没吃好没睡好,之前都被叶之伦的好手艺给养胖了来着。
他情绪又有点低落,顾砚不知道叶之伦还能对乔氤好过,以为乔氤是害羞了,于是揉了揉他脑袋,笑着说:“不逗你了,时间不早了,不过得先麻烦你扶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咱们就休息吧。”
乔氤赶紧帮顾砚拿了拐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砚下床,又扶着他一蹦一蹦地去洗手间,等顾砚站定在马桶前才后知后觉地慌了,别过头去的动作大到顾砚想不留意到都不行。
顾砚扶着卫生间的墙,好笑地说:“好了,你在外面等我吧。”
乔氤忙不迭地跑了,再也不顾上什么贺闻什么叶之伦了,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等洗手间内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乔氤的脸就烧得更红了,忽然之间声出来一种直男偷听女生上厕所声音的变态感。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乔氤的脸红得简直快要烧起来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越是想要分散注意力越是没办法不去注意,整个人羞窘得几乎要哭了。
口袋里的电话叮叮咣咣地想起来的时候,乔氤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喂?你,你好?”
那头贺闻的声音像是马上就要爆炸了:“乔氤,你还学会拉黑我电话了?”
乔氤:“!”
他慌里慌张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里头那让他面红耳赤的动静已经没了,马桶抽水的声音响了起来,乔氤知道顾砚马上就会喊他去帮忙扶一下,手忙脚乱又莫名心虚,手指先于大脑反应,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紧接着听见顾砚喊他:“乔乔?还得帮我一下。”
乔氤把手机塞到口袋里,使劲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应道:“好,我,我过来了。”
电话那头,贺闻瞪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简直难以置信。
上一回他被“拒接拉黑挂电话”三连还是和叶之伦闹脾气的时候,还是因为当时叶之伦正在开会。
小崽子长本事了!
贺闻咬牙切齿,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叶之伦已经睡下了,他还不敢闹出来什么太大的动静。
最可恨的是,在这种对叶之伦的愧疚和被挂电话的愤怒情绪交加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在担心大冷天的,那个小东西没地方住!
贺闻气得简直想揍自己一顿,咬了咬牙,大半夜给自己助理打电话,全然不顾那头儿助理睡的懵懵的,语速飞快:“明天找个保姆来,把我们家客房收拾一下,里头的东西都扔了不要了,家里门锁给我换了,还有把我下周的会议行程都往后推,然后订两张这个周末飞德国的机票,我和叶总要一块出去一趟。”
那头助理呵欠连天,连声应了,心里幽怨地想这马上就过年了,老板怎么又和老板娘吵架了,他们这些手底下干活的又要遭殃。
就不能好好过个年!
吐槽完了躺下要继续睡,忽然又一个激灵醒了——
卧槽不对啊,老板还要和老板娘飞德国呢,那这是哪位大仙儿有这个本事,让他们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发了这么大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