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的胡闹,几乎是无下限的。
这个时期里,大概是看见对方就心动,碰到对方就欣喜,无关性格或是其他,发自内心的快乐就跟咳嗽一样,是无法掩饰的东西。
只要它存在,就能叫人感受得明明白白。
那段时间晏迟白天在学校认真上课,做迪昂的好学生,晚上就在季颂旻的公寓里和人接吻,zuo/爱,从暮色十分闹到夜深人静。
除去最开始太生疏的几次,季颂旻都控制着自己尽量温柔,可他动作一缓和,晏迟又要手脚并用盘上来,趴到他耳边小声催促。
折腾来去,两人的汗水都混到一块儿,家里新买的床上四件套几乎要从储物间的柜子里漫出来。
幸好入秋后天气凉,晏迟每每出门都戴围巾,从头到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然脖颈手腕上那些痕迹叫别人看见了,论坛里兴许又要多出好几幢大楼。
除此之外,打到季颂旻手机上的电话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晏迟知道白天的时间他都会在家里处理工作,可这样的跨洋处理现在似乎已经不足够。
“你要回去吗?”某天晚上,晏迟换了身柔软的棉质睡衣,趴在床上看季颂旻摆弄电脑。
alpha打字的手速很快,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
动作一顿,季颂旻看向他,诚实坦然:“我不想回去。”
晚上工作时他总会戴眼镜,这会儿那双黑沉的眼眸匿在不算厚的镜片背面,让人看着觉得有点可怜,还有点不忍。
怎么摆出一副要被弃养的样子呢?
“可他们看起来需要你。”晏迟爬起来,摘下他的眼镜,很亲昵地吻他下巴,“当然,我也很需要你。”
“......”
晏迟窸窸窣窣爬上去取代电脑的位置,半躺在季颂旻身上:“但是你没办法好好完成自己的事的话,我也会很担心,就像你担心和我恋爱会影响我的学业一样。”
季颂旻不说话,像闹脾气,只一下一下梳着晏迟本就柔顺漂亮的黑发。
“而且我们离得不远啊,要是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哪天我想去看你,也随时可以去。”晏迟说着,抓住季颂旻的手,他牵到嘴边笑着吻了下,“等毕业了我们一起回国发展好不好,季先生?”
本不该有的幼稚和脾气被晏迟三言两语撬动,季颂旻眼中闪过一瞬迷惘,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就是不舍得......他不想离开晏迟,不用说一天,哪怕是一分钟都嫌多。
热恋期alpha的粘人和占有欲本就旺盛,季颂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alpha有点委屈地收回手,晏迟顺势起身抱住了他。
这种时刻,晏迟感觉自己像是在安慰一只大狗狗,看似是季颂旻给他梳头,实则是他给季颂旻顺毛,从头到尾,一簇都不能落。
窗外是呼啸的风,屋内是相拥的爱侣。
他们互相给出一个不会食言的承诺,所以自此往后的三年半里,他们为彼此跨越大洋,穿过四季,风雨无阻前往对方所在的目的地。
他们无数次见面,也无数次,同表白那天一般,怀着期待拥抱对方。
*
“晏老师,外面有人找你哦。”
正值新品策划期,晏迟看着眼前的一连串文字略略头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轻车熟路推门而进,将一捧新鲜漂亮的晚香玉放到他桌上。
“晚好,我们晏老师看起来怎么有点累?”季颂旻双眸带笑。
晏迟一下起身,凳子被带着滑动,在地板上蹭出道扎耳的声响:“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还要几天呢......”
alpha风尘仆仆,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的显然不符合海京的季节,叫人一眼便知他刚下飞机就赶来这里。
“如果早早告诉你不就没有惊喜了,”季颂旻在和晏迟恋爱后十分热衷于为对方制造这种惊喜,如今过去好多年,还是初衷不改,“最近休息的不好吗,隔着时差不好总跟你视频,是不是晚上睡不着?”
见着爱人就像见了支柱,晏迟懒懒伸手抱住对方:“当然呐......其实你不在,我本来就休息不好。”
季颂旻耳热一瞬,也回抱过去:“这次回来,以后没有大事我都不用再回去了。”
“!!”晏迟倏地睁大眼,“这次搞定了?”
“搞定了。”季颂旻长长松了口气。
时间早了几年,如今的季颂旻不比未来羽翼丰满,季远楷也尚未中风入院,父子二人每每交锋都火药十足,可谓针尖对麦芒。
季远楷是更有底蕴人脉,但架不住季颂旻年轻,也更有能力。
亲父子撕破脸,闹得天翻地覆,晏迟对此只略有耳闻,他知道那是季颂旻有意控制,不想这些事烦扰到他,不过这也不妨碍晏迟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季远楷。
而季家另一位顺位继承人季越庭则显得有些好笑。
他早知自家大哥在格拉斯旅游“偶然”认识了晏迟,还因为“种种原因”和对方顺利走到了一起,心中一直不忿。
俗话称为破防,当然,他本人拒不承认就是。
没遭遇过大挫折,也不知人情冷暖,季越庭只觉这事让他有些憋闷,却说不出为何。
于是他索性对自己父兄二人的拉锯争执视而不见,作壁上观。
过去半年季颂旻态度强硬,来来回回不知飞了多少次,毫不夸张说,一个月里起码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飞机上。
如此不厌其烦地折腾沟通,季家那帮老头子都快被烦死了,不得已向外求助,最后还是袁曼出马跟季远楷大吵一架,才让季远楷这个烂a悻悻收手。
季颂旻见此情状,十分爽快地放弃了将海外公司的部分股权,换来国内长膺51%的持股。
眼下,一切尘埃落定。
他终于可以安心在海京经营自己和晏迟的小家。
对了,还有他们一起收养的小白猫,吃吃。
熟悉的公寓,别无二致的陈设,晏迟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猫亲了口,而第二件事......则是被季颂旻抱起来深吻。
几天没见,两人不论是从情感或是身体上出发,都十分思念对方。
亲吻一点点升级,唇舌交缠,互相挤占对方的空间。季颂旻力气很大,晏迟也不甘示弱,两瓣唇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啃咬着,室内温度急速攀升。
也老夫老夫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晏迟环着季颂旻的脖子,腿也还盘在他腰上,自然伸手抽开床头柜,扬扬下巴示意东西在那。
“先不做,亲一会儿。”季颂旻沉声启唇。
晏迟闻言笑了声,也跟着追吻上去。
情欲一点点渐进到肉欲,晏迟将自己摊开,垂眸看去时琥珀色的眼底满是水光,勾得季颂旻呼吸都一滞。
布料落地,季颂旻骨节分明的手伸下去,很快又退出来。晏迟看着他,他就用明显过分潮湿的指尖碰了下晏迟的脸颊。
一滴水珠自指间滴落,滚下去。
“都是shui,怎么这么shi。”季颂旻炽热的呼吸打上晏迟耳侧。
滚落的水珠在下一刻被始作俑者舔走,极尽涩/情。
晏迟面上火烧火燎,仍无知觉般顶着通红的眼尾偏头看人:“你说呢?当然是因为想你啊......”
季颂旻挺腰,潺潺溪流瞬间被堵住,晏迟猝然躬身,一切闷声都被扼在喉咙中,无法发出。
似是被挑动狠了,季颂旻紧随其后地动作也略显野蛮,不过到底没有做得太过分。
只是晏迟太久没经受这样的刺激,一时之间所承受的东西冲破了阈值,两条小腿都忍不住痉挛抽搐,季颂旻拎到肩头架着揉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解。
于是晏迟柔软的腰后彻底空了,虚虚腾在半空,只余双肩和脖颈还支撑在床上。
这样动作下,晏迟在季颂旻眼中可以说一览无遗。
“在......在看什么。”嗓子哑得很彻底,晏迟在汪洋中睁开眼,对上alpha渐深的眸。
“看你,”季颂旻亦低声道,“还有我们在一起的地方。”
alpha骨子里难得的恶劣在此时涌现,他牵着晏迟的手往下走,一寸又一寸,终于抵达。
目光无法丈量的地方被触觉所替代感受,并非完全无法想象的画面猛然出现,小腹酸胀,晏迟眼尾盈满的泪在此时争先恐后落下,一滴滴溅入床单,消失不见。
这次把人欺负狠了,一个劲呜咽轻啜。
季颂旻缓缓将他放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撤身而出。
“怎么这么能哭,”季颂旻吻走他的泪,“好像全身上下都是水做的一样。”
一拳头捶上alpha的肩,不轻不重,晏迟闷闷道:“我想哭就哭,不然你就不要舔。”
“抱歉晏老师,我好像做不到。”季颂旻将人抱起,十分熟练又自然地将晏迟和房间都收拾妥当。
昏昏欲睡之际,晏迟想起什么,小声说:“我高中的学校邀请我回去......当优秀毕业生代表。”
“要你去讲话?”季颂旻揽着晏迟的背,轻轻拍着。
“嗯,”晏迟抓住面前的衣领,“到时候你也陪我去。”
“我不是——”
在那所学校毕业的只有季越庭和晏迟,并没有他。
“就要你去......你陪我去,你是优秀毕业生家属,也很优秀。”稀里糊涂,晏迟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点什么。
都这样了还惦记这件事,想来晏迟很看重。
季颂旻很快改口,如他所愿,温柔道:“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
返校日,转眼而至。
许久未曾踏足这座熟悉的校园,故地重游,晏迟生出许多感慨。
夏日阳光正烈,季颂旻给晏迟撑着伞,晏迟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叫他赶紧把伞收起来。
“高中生都不讲究,大家都黑黢黢的,我们入乡随俗一下。”
季颂旻闻言低了下头:“可是你很白。”不论以前还是现在,都很白。
这alpha夸人从来不分场合,脱口便是,晏迟说不开心是假,但又不想表现的太得意,于是拉了下季越庭的手,指着远处的操场说:“以前那里还不是这样的,篮球场好像也才现在的三分之二。”
“你很喜欢去那?”季颂旻不动声色问。
晏迟摇头:“不喜欢,如果不是体育课的话,我一般都绕着走。”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很多体育生,他们身上都是汗味,我隔很远就能闻到,”过于敏锐的嗅觉让晏迟再调香上很有天赋,也让他在某些地方格外受折磨,“他们都很奇怪,自己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你不一样,你出了汗也好闻。”晏迟马上补充。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季颂旻已经很想亲他了。
“走,我们直接去礼堂。”晏迟虽然记不大清,但大致方位还是记得的。
校领导同他对接时,问要不要叫几个学生来带路,晏迟说了不用。
拜托,今天可是他带季颂旻参观自己的母校,这种时候都要别人来带路的话,也太失败了。
礼堂内人满为患,晏迟走进去,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老师,有领导,还有往日打过照面的同学。
季颂旻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肩宽背阔,远远看着几乎将晏迟整个人揽在怀里。
“小迟来了,”当年的教导主任,如今的副校长笑容满面走过来,“诶,你身后这位是......季越庭?”
极为相似的面容几乎一下触发了副校长的神经。
晏迟摇头:“您认错了,他是季越庭的哥哥,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看他当年交上来的身份信息里好像确实有这一栏,只是没想到兄弟两人能长得这么像。”闹了个无伤大雅的小乌龙,副校长打了个哈哈,又问,“你们今天一起来的,所以你们这是......”
“他是我爱人,今天过来陪陪我。”
“好啊好啊,你们一看就很般配,”副校长抚掌,“等会儿也别急着走,在学校里看看,这么些年校园变化也是很大的。”
晏迟笑着应下,在后台等了没过多久便轮到他上台。
高中生在任何与学习无关的场合都是开心放松的,如今也一样。底下原先闹哄哄的,成百上千的人聚在一块儿,说什么都有。
可大灯一关,深红色帷幕拉开,在晏迟走到发言台前站定那一刻,偌大的礼堂霎时安静,鸦雀无声。
轻柔声音响起,这份突如其来的寂静更是被无期限延长。
站在边上正准备大干一场整顿秩序的教导主任都懵了,唯有副校长了然笑笑。
为什么非要邀请晏迟?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自然知道怎么样的学长分享,学生才听得进去。
眼下看来,效果极佳。
优秀毕业生分享结束就是互动,晏迟刚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台下就哗啦啦举起几百只手,黑压压一片,望过去不是手就是头。
晏迟:“?”
那他只能随便乱点了。
好不容易结束分享回到后台,晏迟发现,受欢迎的也不止他一个。
“季先生,你看看我们公司这个项目......”
“季总,其实我和您爱人以前交情很不错。”
“季总......”
晏迟不由失笑,站在远处,透过人群缝隙冲无奈的季颂旻眨了眨眼。
呀,怎么你也遇到“麻烦”了?
好不容易脱身,二人终于得以离开礼堂。
走在学校中央的大路上,晏迟乐不可支,他半靠着季颂旻的肩,还要装模作样学:
“季总,我们以前是隔壁班的啊!”
季颂旻无奈一笑:“你啊......”
难得如此欢乐,晏迟拭了把不存在的泪:“再往前就是我以前高二的教学楼。我们学校好大的,每个年级之间都隔得好远。”
不知想到什么,季颂旻问:“那你以前最喜欢去哪?”
“我吗......”晏迟思索片刻,“可能是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吧,我觉得那特别好,安静又宽敞,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他说着,心念稍动,想上楼去看看。
季颂旻落后一步,似是有点事,只叫晏迟先去。
教学楼一共五层,晏迟慢慢往上走,燥热的风迎面扑来,校园里的一切都很不同,明明也是夏风,却带着股青春生机的味道,叫人感觉自己都变得很年轻。
不疾不徐上到五楼,入目陈设一切如旧。
细微的汗珠渗出,晏迟怀念似的在昔日那级阶梯上坐下,位置同从前不分毫不差。
而下一刻,一道透着急切的脚步声自楼梯下响起。
现在是上课时间,学生都在教室里,还有谁会跟上来?
熟悉的场景,相同的季节,不知想到什么,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晏迟拉着栏杆起身,匆匆一眼,他只从拐角处捕捉到一抹黑色——而后,那人已经站到最后的楼梯下。
站到他面前。
年轻的冲动尚未褪去,季颂旻喘息稍急,沉稳不见影迹,嘴角却带着笑。
他抬头看向晏迟,手里是一瓶冷藏的矿泉水。
它的外壁还在粘附水珠,顺着季颂旻的指尖,一颗颗往下滴。
那道轨迹,从alpha脚下,来到他身前。
一切都是那是熟悉。
只是这一次,主角换成了正确的人。
瞳孔倏然震颤,晏迟听他轻笑道:
“晏迟。”
“这次,是不是没有来晚。”
——如果可以完.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就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