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迟回到安全屋时,除了季越庭外,其他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下一个要出去做任务的梁应文就被广播点名。
“我靠!怎么就轮到我了这对吗?”梁应文炸毛,“小迟,你刚才出去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有啊,我刚上楼就被追了,那人还拍门来着,可响了,”晏迟笑得从容,“极恐可是你自己选的。”
晏迟不说还好,他一说,梁应文更是腿软。
只是任务都摆到跟前了,不去也不行。微恐模式还可以寻找同伴陪同前往,极恐却不允许。
潇潇笑话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梁应文为了老板的尊严,做足准备,心一横直接飞出了门。
“小迟,你刚才去楼上有没有得到什么线索啊,单纯就填了个心理日志?”柳木青问。
“日志填了,至于线索......只有一些关于我个人的,类似日记一样的文字。”晏迟说着,不动声色观察在场其他人。
粉色信封里那句话,应当是对心理医生说的。
自己有位未知的恋人么......根据逻辑推断,这个恋人要不是在场玩家中的一位,要不就是那具“尸体”。晏迟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从可玩性上猜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至于这封粉色的信来自谁,晏迟抿唇,又看了眼角落里的尸体。
总不会是这位吧?
“这样么,”潇潇若有所思,“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等到这轮任务结束,应该能有点突破。”
晏迟颔首,正要同季越庭说话,门外走廊突然响起属于梁应文的惊呼声。伴随着追逐的脚步声和滋滋电响,一道惊慌失措的人影扑开大门,狼狈而进。
“我**!太他妈的吓人了我靠!”梁应文惊魂未定,撑着门板喘得不行。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下,我喘口气......你好歹是上楼才被追,我一开门没走两步就被撵了!不得往回跑么。”梁应文气若游丝,“我歇会儿再出去。”
大家都笑话梁总丢面,又来一回,他总算有惊无险完成任务,蹑手蹑脚溜回来,一开门就带来个大线索。
“我这角色好像不是啥好鸟啊,刚才我去手术室做任务,结果一拉开柜门,哦豁,那柜子里面全是钞票!这医生铁贪污,要不就是受贿,线索给得很清楚了。”
紧接着,另外两人也接到自己的任务并顺利完成。
柳木青在院长办公室内发现了大量钻石,还有一把沾血的刀。
潇潇在护士站接了电话,那头幽灵似的声音告诉她,“不要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天衣无缝,你们早晚要付出代价”,潇潇耸耸肩,评价其为:土得掉渣。
至于季越庭,晏迟不大放心,用对讲机问了场外:“真的不能陪同去做任务吗?”
梁应文无语:“小迟,我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季越庭在晏迟背后,悄悄捋对方衬衫上的褶子。在外面的时候说害怕,是他逗晏迟的,他心思不纯,就想看晏迟担心自己,无时无刻不考虑自己。
众人原以为这个要求会被拒绝,谁知对讲机那头静默片刻,最后竟道:“可以。”
“???hello?”梁应文。
对讲机又道:“场内拥有特殊身份链接的玩家,可以在其中一方接到任务时,共同出发行动。”
特殊身份链接?晏迟不明所以,等到了任务地点,他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着季越庭从病房床底下抽出的日记,还有一对内部刻着字的戒指,晏迟眼皮不自然地跳了下:“所以,我的角色和你的角色,他们是一对恋人?”
猜测成真了。
恋人这两个字落在他们之间有些太敏感,季越庭的喉结稍动,沉声:“看起来是这样。”
翻开日记又看了几页,季越庭瞥见里面属于病人*的字迹。
每一页日记都潦草混乱,但句句话都在倾诉他对心理医生的疯狂爱意,叫人无端胆寒。
“他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太稳定......”晏迟蹙眉,“其实我在楼上还看了些别的。”
他说着,将日志中看到的部分告诉了季越庭,“我想,那篇日志中的‘他’,应该就是心理医生的恋人,也就是——”
你。
季越庭闻言动作稍顿。
“所以你这个病人到底生了什么病?”晏迟问。
床头记录病症的塑封牌布满灰尘,季越庭倾身,用拇指抹去,被遮掩的字迹终于显露出来。
“是精神分裂。”季越庭垂眸,抹了抹指尖的灰,淡声道。
晏迟对这些病症不了解,只在心里琢磨,眼前这个“恋人”究竟欺骗了自己什么?
将病房搜了个底朝天,二人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经过转角,某个npc突然从暗处窜出突脸,晏迟下意识挡到季越庭身前,隔开他的视线。npc的任务只有jumpscare,吓完人就自己缩回去了,挺老实。
“刚才没吓到你吧?”晏迟拽住季越庭的袖子,怕他在黑暗中走散。
“没有......”季越庭快走几步,将自己往晏迟手里送。
沉默了会儿,他说:“晏迟,我也不是那么害怕。”
晏迟在黑暗中头也不回,默默抓得更紧:“不会说你胆小的,有怕的东西又不是丢脸的事。好啦,我们再快点,下了楼梯就能回去了。”
季越庭没说话。
晏迟是个认真的人,认真到,把他随口的谎言也当真。
回了安全屋,时间还剩一半,五个人凑在一块儿将信息线索交换。
综上,大家得出结论:这病院堪称全员恶人,目前看院长医生护士基本没一个好货。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有特殊身份链接的角色还不止一对,心理医生和精神病人是恋人,主治医生和护士长好像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两轮任务过后,靠着合作,他们成功解出四分之三的密码,与此同时,安全屋的倒计时也来到了十分钟。
潇潇蹲在地上比划:“从目前的线索看,通关已经不远了,但是倒计时结束后,我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解密,要是被抓住,就更难逃跑了。”
“不是有道具么,起码鬼追过来还能挡一挡。”柳木青院长室那把沾血的刀边上有个便签,写着“刽子手的屠刀(使用此道具可以令鬼怪原地静止十秒,起震慑作用)”。
梁应文哼了声:“也就你有道具了,这刀指不定就是杀人的作案工具,诶......你说,鬼要找的皮囊是不是就被你穿在身上呢?”
“哪那么明显,那不太没劲了,”柳木青摊手,“总之要不我们先解密出逃,要不鬼先找回自己的皮,出口封锁,我们全员over。”
一直在用脑,又身处黑暗环境,晏迟略感头晕地揉了揉眉心。
手电掉到地上,他扭头,视线在触及角落时倏然睁大。
“等等,那具尸体去哪了?”
“什么?尸体不见了?”
柳木青他们立马凑过来,果不其然,原先躺着尸体的暗门内部此时空空如也,尸体不翼而飞,只有地上字迹依旧。
梁应文汗毛管子都倒竖:“还能这么玩?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一点动静没听到。”
晏迟询问季越庭,季越庭看着他,缓缓摇了下头。
此时,广播沙沙响起:【弟弟找回了自己的身体,恢复速度加快,移动速度加快,安全屋倒计时减五分钟,追逐即将启动......】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晏迟恍然,没想到那个粉色信封落款的‘弟弟’真的是死者。
“弟弟?弟弟是谁?”梁应文懵了,“这......难不成这鬼还有哥哥姐姐?一大家子来啊。”
潇潇严肃起来:“先不说这个,眼下只有三分钟,我观察过,安全屋里一共两个门,等会儿我们兵分两路走,免得被一网打尽。”
梁应文分组倒是积极:“行,那我和木青潇潇一块儿,小迟你们俩一组。”
“没问题。”晏迟冲季越庭笑了下,“本来不紧张的,这么一弄,我心里倒是真有点打鼓了。”
“不用担心,我猜最后一个密码线索应该放在出口附近,至于出口......”季越庭思索片刻,“我觉得应该在我那间病房里。”
“为什么?”
“直觉。”
季越庭的直觉一向很准,晏迟选择相信,顺道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其他三人,让他们斟酌。
三分钟后,倒计时彻底归零,两组人马朝着不同的方向拔腿狂奔,电锯声和脚步声重叠,连带着“你别过来!”“我靠怎么要砍到我了!”“柳木青你用道具啊!”“梁应文你大爷的别拽我!”“你们两个别挡老娘路!!”的惊叫声,响彻整片空间。
晏迟听见边跑边笑,季越庭拉住他的手腕一路上楼,他们快速将病房两侧的房间翻找一遍,果然发现了最后的线索。
“我来解密,你把门堵上。”晏迟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嗯,你放心解。”季越庭将病房抵上。
听声音,捉人的“弟弟”暂时过不来,真是要感谢梁应文三人分摊火力了。
晏迟心算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将最终的密码拼凑出,季越庭快速校对一遍:“没有问题。”
“所以出去的门会在哪呢?”晏迟无所不寻,甚至将病床掀开,尽管如此,还是没有找到出口。
季越庭扫过房间布局,最后看向那个沉寂的衣柜,晏迟注意到他的动作,同他对视一眼。
“你后退一点。”
晏迟依言退一步,季越庭拆下摇摇欲坠的锁,打开柜门,细细摩挲墙壁。
很快,“咔哒”一声,不知扣到了哪个开关,面前的墙壁竟自己向右平移,露出一条通道来。
这机关设计的真好。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转弯过岔口,出口的密码锁就在几米开外,近在咫尺。
也正是这时,阴暗处电流声响起,一个模样恐怖的人提着电锯走出,结结实实挡住二人的去路。
脚步停驻,晏迟意识到,这就是“弟弟”。
npc表演得十分到位,他歪着头,颅骨宛若被折断,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晏迟身后。
“皮,我的皮......”
“哥哥......还给我......”
哥哥?
他的哥哥是季越庭?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晏迟震惊,可他来不及计较那么多,眼看npc越靠越近,晏迟飞快伸进口袋拿出了一个盒子。
“我使用道具!”
这是他第二轮任务得到的道具,一枚放在丝绒方盒内的戒指。
附带的卡片写着:“真爱之人的真心(使用此道具可以让鬼怪暂停十秒,起迷惑作用)。”
不等任何人反应,晏迟冲季越庭道:“快,趁现在!”他抓住季越庭地手,眉目沉静穿过“弟弟”的阻挡,快速输入密码。
【......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卡在最后一秒,晏迟开了锁,季越庭看准时机,自背后抱住手还在抖的晏迟,护住他的头,快速从小门翻身而出。
再回头,电锯已伸到眼前。
他们最后只差一毫厘,只差一点点。
晏迟靠着季越庭,胸膛上下起伏,气息未定。
可慢慢地,他发现了,身后人的心跳竟比自己还要快。
理智被紧张的情绪驱赶到天上,晏迟没多想,反手摸了摸季越庭的脸,就像易感期那样:“怎么啦,没有吓到你吧?”
alpha起先愣着,可晏迟微凉的指尖此时此刻正贴着他的脸,触感那么真实,季越庭无可抑制地想要贴得更紧,哑声答:“没事。”
二人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季越庭松开手的时候,晏迟还有点不自在,毕竟......被季越庭从背后拥抱的感觉还挺好的,很有安全感。
“你们俩结束的真快啊,梁应文他们可还在里面被追得吱哇叫呢。”老板从偏门进来,笑嘻嘻指了下监控显示器。
npc还挺悠哉,三个黑影被撵得到处跑,其中就属梁应文跑得最快,叫得最响。
晏迟蹙眉,总算有心思梳理剧情:“病人是鬼的哥哥,那具尸体最开始在地上写下的一横一竖,是没完成的‘哥’字对吧?表示拿走他皮囊的人是哥哥,但......那封信说我的恋人欺骗了我,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挑眉:“你就没有猜想过,其实你的恋人,并不是眼前这位?”
“什么?”晏迟错愕。
“游戏都结束了,我剧透也无妨,”老板悄摸多看了晏迟两眼,“难道你就不好奇,多出来的那枚戒指道具为什么能定住‘弟弟’?”
晏迟灵光一闪:“......因为那是他的。”
“不错,一对恋人,两枚戒指,本来是正好的,而现在多了一个,”老板说着壮起胆子,指向季越庭,“一枚真戒指,一枚假戒指,事实就是,哥哥穿上弟弟的皮囊,假扮了你的恋人。”
一切都说的通了。
病人的精神分裂,写满痴狂的日记,还有那日志中陡然转变的性格......晏迟了然,这原来是个爱而不得狗血滔天的杀人案。
他颇觉无奈,没发觉身边人异样的沉默,又问:“所以他们三个的故事呢,又是什么?”
能为晏迟介绍,老板荣幸之至,他乐呵呵昂起头,三言两语便讲清。
故事中,精神病院的医生和护士勾结,在院长的默许下,长期收受贿赂,走私贩卖器官。
而哥哥爱上弟弟的恋人,多年求而不得,终于决定铤而走险,杀人取皮。他通过外界渠道联系上院长,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皮囊,伪装成心上人的恋人。但在长期的思想对抗中,他不幸患上精神分裂,就像命运的作弄,他也来到了这家精神病院。
而院长那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弟弟的器官贩卖,狠事做尽。
怨气过重,弟弟化为鬼魂,和所有故事中的复仇者一样,向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索要代价,找回皮囊。
这剧情虽说狗血,但做成密室也算精彩。
晏迟接过季越庭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不解道:“那我怎么也是弟弟的报复对象?”心理医生看起来并没有做错什么。
老板闻言叹了口气:“唉,说到这真是太可惜了。你们俩解密速度太快,最后有些线索都没找到,居然也把密码破译了,也是我失策,还有漏洞没补上。”
谁这道这俩人智商这么高,能无视线索硬生生靠算法整出密码来?
“我们没看到的线索是什么?”沉默许久的季越庭蓦地开口。
能和长膺总裁打交道的机会可不多,老板笑道:“那些啊,都是指向心理医生的,认真来说,还挺关键。”
“你现在看到拥有特殊链接的玩家一共三对,心理医生和病人,主治医生和护士,病人和院长......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组。”
闻言,晏迟也好奇起来:“是什么?”
老板没卖关子,直言道:“晏老师,最后这一组,就是你和‘弟弟’啊!你们才是真正的恋人不是吗?”
“况且,医生可是个聪明人,恋人被掉包,你说——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