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主动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omega出言质问。
她不是别人,正是季颂旻的母亲,袁曼。
季颂旻仿若未闻,拨下转向灯,并不言语。
滴答滴答,清晰的声响穿透听筒,叫听者焦躁万分。
袁曼稍顿:“你在开车?等到了目的地再打给我。”
“有什么话现在说,”季颂旻直言,“我的时间宝贵。。”
“你!”袁曼压下火气,理智告诉她,要尽量让这场交谈变得更平和,“颂旻,你已经在国内留了半年,这几个月我从未过问你的事,但你也不能就这么和家中断联吧?我和你父亲一直在等你回来,家族公司那么多事务,作为继承人,你难道想做甩手掌柜?”
母子间没有丝毫亲和,一开口,便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肃。
“父亲也想我回去?”季颂旻冷然回道,“恐怕只有您吧。”
袁曼一噎。
“我确实许久没有回来,但现在看来,您一切都好,只是不知道父亲现在生活能否自理?”季颂旻讥诮问。
想到那个只会在病床上啊啊呀呀的alpha,袁曼呼吸变轻。
季袁两家是多年世交,她与季远楷因此促成商业联姻。经年时光一过,二人感情早已无多,剩下的,只有紧密相连的利益。
一直以来,季远楷情人不断,私生子成群,但这些事袁曼从来不管。二人约定过,只要不带到家里,不闹到季袁两家面前,季远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不知是不是业障过多遭了报应,去年,季远楷在和情人上/床时突然中风,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可笑的是,送医路上,他连条衣服都没有,可谓丑态百出,狼狈尽显。
那时袁曼正在北美出差,对具体的情况并不知情。等她回国再见到季远楷,那个素日风流浪荡的alpha早已不见影迹,只有一个躺在病床上,大小便都要人伺候的废物,朝着她啊啊张嘴,似是要说什么。
而将这一切处理妥当的,是她亲生的大儿子,季颂旻。
二次分化后,这个信息素等级高得吓人的alpha总是寡言,对谁都面无表情,冷硬似铁。
唯有那天,在病房门口,袁曼看见对方冲自己笑了下。
他问:“看完了,痛快么?”
袁曼纵横商场多年,从未有哪刻像那时一般心颤。
她几乎下意识要问,这事,是你做的吗?
可她竟不想......也不敢。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退到二儿子身侧,正出神的季越庭不知所以,拍了拍她的肩,叫了声“哥”。
袁曼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在季颂旻面前,她总抬不起头。
不论是儿时的忽略,还是不管不顾将他丢给毫不负责的季远楷,亦或是从小到大对季越庭百依百顺,却从没给他过过一个生日......太多太多,多到袁曼每次想起都心惊。
她这一生,人如其名,过得很是圆满,除了感情没有失败的事,其他诸多中若是非要挑一件,那便是季颂旻。
年轻气盛,开拓版图之际,她生下第一个孩子。可医院却告诉她,这个孩子是个难得一见的弱a,未来将会信息素淡薄,无线*趋近于0。
那晚,袁曼拿着报告单彻夜未眠,心中已有了决断,身体刚养好,她就对季远楷下了通牒。
他们必须再生一个孩子。一个优秀的、无可挑剔的孩子。
至于她的大儿子......除了刚出生和满月那天,袁曼没有再去看他一眼。
没必要的事情,她从不多做,毕竟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如今风水轮流转,季颂旻的时间成了最难的、最宝贵的事物,袁曼作为他的母亲,却无法从中分得片刻。
“颂旻,我没有别的请求,可最近......我确实需要你。”她叹了口气,彻底放下架子。
“能让你亲自来找我,是私生子闹到季家了?”季颂旻像早知道一般,一语中的。
袁曼愕然:“你知道?”
“生了那么多个,难得有信息素等级高的也不奇怪,”季颂旻显得很无谓,“季家怎么说。”
“你爷爷是觉得,劣......低等信息素的不认没事,但其余总要给一些,毕竟也算季家子孙,”袁曼不忿,“老爷子早忘了最初的协议,现在说什么都要让他们分一杯羹。”
季颂旻不答,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
袁曼坐不住:“这事关我们的利益,不单是我,还有你的和越庭的。越庭他现在......你也知道,医生总说他会醒,但我也去看了好多次,他一直睡着,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动作停下,季颂旻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事我不管,但这件事,你必须回来一趟,”袁曼道,“你如果不来,我就去海京找你。我知道你在做你认为重要的事,或许,你也不想我来打扰你吧。”
亏心与愧疚叫人忍不住退步,自二次分化后,袁曼从未对季颂旻的任何决定提出意见,这是唯一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静的连灰尘飘动都要有声响,她总算等到回音。
季颂旻道:“我会回来,但不会久留。”
袁曼送了口气。
“但你要是拿其他做要挟,我不介意把你看重的东西,全部送给别人。”季颂旻挂断电话。
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属于他的安全屋倒计时没有一刻停下,如今他的时间,分分秒秒都珍贵。
所以,这些时间,他要拿去做更重要的事,见更重要的人。
*
翌日清晨,晏迟的航班追踪软件收到一条信息。
“季越庭的新航班啊,”晏迟睡得半醒,眯眼仔细看过去,“从海京起飞,到......旧金山?”
季越庭,怎么就要回去了?
他愣了会儿,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季越庭追人,就像衔着绳子的大型犬,他会主动将自己口中的绳子递到晏迟手中,让对方掌握。
虽然还没在一起,但他已经很自觉,哪天做什么,哪天要出差,飞哪里,坐哪班航班,又或者是今晚和谁应酬,有没有喝酒,他往往会主动报备,一件不落。
他知道晏迟缺少安全感,所以他不介意将自己剖开、展示,给晏迟创造安全感。
而这样的行为,成效也十分显著。
刚接触那段时间,晏迟只会在聊天时旁敲侧击,问他哪天有空,亦或是有没有安排,而现在,晏迟已经习惯一个电话去,让对方注意出差时添衣或带药,应酬时少饮几杯。
尽管还没有确认关系。
但,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惯性作用,比起自己胡思乱想,晏迟选择直接给季越庭打个电话。
“醒了?”季越庭很快接起,自然而然问,“有没有吃早饭。”
晏迟还懵懵坐在床上呢,哪里顾得上早餐:“还没,我刚醒,你......你怎么要飞洛杉矶啊,是回家吗?”
“嗯,家里有点事,”季越庭道,“马上就回来,不会待很久。”
“唔......确实也该回去一趟,你来海京也好几个月了,”晏迟揉揉睡得乱糟糟的黑发,给自己顺毛,“我就是刚看见航班信息,下意识问你一下。”
“你不问我,我也是要和你报备的,都一样。”季越庭轻笑。
“哦,”晏迟装两秒高冷,嘴角没忍住扬了扬,“你家人应该都好吧。”说完,他想起季越庭家里一团乱的关系,又忙着找补,“啊,我是说,你母亲和哥哥他们。”
“......都挺好,”季越庭没多说,“你还在床上?”
“嗯,准备要爬起来了......但是有点困,我再躺两分钟。”
“你今天去工作室吧,早饭家里吃?”
“嗯,我自己随便弄点吧,”晏迟翻了个身,连带着人和手机一道裹进被子,“也不知道冰箱里还有点什么,我随便吃点就好。”
“不要随便,你看看冷冻层,里面还有我们上次裹的馄饨,我给你装进小袋子了,一袋六个,我知道你胃口不大,那是一次的量,”季越庭身上毫无总裁的影子,反倒对晏迟的冰箱如数家珍,“冷藏里还有两瓶瓶没开封的鲜牛奶,给你放在锁鲜抽屉里,拿出来热了再喝,当心胃疼。”
脑子晕乎乎,晏迟一个劲“嗯嗯嗯”。
末了,季越庭说完,他忍不住感慨:“季越庭,你是我的田螺姑娘吗?”
“你想的话可以是。”
“我想想......那不要了。”
“嗯?”
晏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以前看故事我就觉得,田螺姑娘好辛苦哦,当时我就想,我不需要以后得恋人那么累。”
季越庭静了会儿,问他:“所以,我算你的恋人?”
晏迟不答反问:“时尚盛典那天,你会来的,对吗?”
“对。”季越庭没有犹豫,“晏迟,答应你的事情,我还没有食言过。”
未知的情绪在二人间浮动,大概是因为闷在被子里,所以晏迟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季越庭配合他放轻声音。
良久,晏迟说:“我看了盛典举办的地方,离我家挺近的......季越庭,等结束了,你要不要上来坐坐。”说着,越来越轻。
往常已得到应允可以出入的地方,此时被这样特殊地圈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发出这样近乎明示的邀请已经是晏迟的极限,说完,他耳朵慢腾腾变红发烫。
这下,换季越庭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半晌,出走的思维回归,不消多言,他已明白晏迟的意思。
“......真的?”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晏老师,我还没说话呢,怎么替我做决定,”季越庭低声笑,“现在脸是红的吗?”
晏迟缩着腿,摸了摸耳朵,否认道:“不是。”
“那就是耳朵了。”
“......”
“猜对了?”
“懒得和你说!”这下晏迟脸也红了,“我还要做早餐,挂了。”
电话将要挂断,季越庭叫住他,晏迟指尖动作稍滞,听见对方说:
“盛典那边长膺已经沟通过了,我换了位置,换到你右手边。”
“晏迟,我一定准时。”
思绪飘飞,洗漱完埋进冰箱,晏迟果然从冷藏柜里找出几袋冻馄饨。
保鲜袋上头贴了标签,依次写着“芹菜牛肉”“白菜猪肉”“蛋黄笋尖”,口味下面,还分别写着“晏迟最喜欢吃”“晏迟觉得不够咸”“下次多加咸蛋黄”。
这标签搞得人一时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他家的冰箱还是季越庭家的。
看到它们,晏迟又想起,那天自己不过随口说了句想吃馄饨,隔天,季越庭就在他家开了工。
alpha脱下西装,和往常一样,让晏迟给他系围裙。高定顶奢的衬衫袖摆被晏迟沾着面粉的手随意卷起,一应调料蔬菜肉类在二人面前整齐摆开,总裁调香师搭伙再就业,给自己干成了馄饨铺子老板。
虽然晏迟不做饭,但家里什么机器都有,一应俱全。季越庭也神奇,居然什么都会。
晏迟不过去厨房找个盆的功夫,再回来,对方就把面揉好了,连现成的馄饨皮都没买。
三种口味的馄饨裹了半天,余下的面粉躺在案板上,在吃吃的飞扑中胡乱飘起,晏迟大惊失色,季越庭则眼疾手快捉猫。
一片混乱中,他们身上的光环都褪去,留存的,是很平凡,很简单的开心。
水煮开了,馄饨飘起来,晏迟木木地用勺子捞起,出神到西伯利亚,想也没想一口咬下去,霎时,舌尖被烫得一缩,跟猫似的。
他吐着被烫到的舌头跑进屋,翻出记号笔,又在另外两袋还没吃的馄饨标签下补了一句。
“季越庭做的馄饨,吹凉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