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天色未亮,季颂旻拿过床头的手机,发觉自己只睡了三个小时。
身体已在条件反射中坐起,神经却依然倦怠。
吃吃睡在床尾,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肚皮上,像个白色圆盘。虽然晏迟不在,但它还是乖乖睡在自己的位置,只是头朝着晏迟那一侧,像是在等另一位主人回来。
他看了会儿,又侧身躺下。
alpha的欲望像潘多拉魔盒,一经打开便无法收拾,他可以不要标记,也可以没有任何信息素的交缠,他只要一点有关晏迟的气味,就可以永远沉浸下去。
低沉的喘息声蔓延,吃吃睡蒙圈,支起脑袋却什么都没看见。
卧室太黑了,季颂旻闭上眼,面前却浮现出无数画面——晏迟盛在梨涡里浅浅的笑意,他的纵容,还有,最后相拥时分不受控掉下的眼泪。
每一样对他而言,都比信息素更炽热。
床头的手机忽而嗡响,季颂旻压下呼吸拿起手机,果不其然,是晏迟发来的消息。
【晏迟:我到洛杉矶啦,这里的太阳好大。】
晏迟或许只是想实时报备,却没预料到,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时差,alpha也会秒回消息。
【有好好休息吗?】
季颂旻盯着手机,几秒后,来自晏迟的视频通话跳了出来。
“怎么这会儿还醒着?你是睡着了还是压根没睡?”晏迟话音不掩忧心。
季颂旻哑声道:“睡过了,又醒了。”
“这个时间,海京天都还没亮吧?怎么不再眯会儿。”
“算了,应该睡不着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
“......”晏迟静默片刻,他戴着耳机,alpha细小的呼吸声落在封闭空间内很明显,“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季颂旻闷哼,诚实回答:“在想你。”
意识到视频这头的人在干什么,视频通话被手忙脚乱挂断。
晏迟在机场里,屏幕显示的画面很明亮,挂断前一刻,季颂旻能清楚看到对方霎时变得绯红的耳尖。
很可爱。
【晏迟:再过两天我就回来了,你晚上好好睡觉,不要想东想西。另外帮我转告吃吃一下,让它监督你[抱拳]】
看着这条消息,季颂旻垂眼轻笑,思忖片刻,他回了个“好”。
不知是哪个原因,亦或是,他忽然从晏迟的言语、神情中,汲取到了未知的东西。
鬼使神差,季颂旻又发去一条消息。
——是一个位于洛杉矶的地址。
【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发出两分钟,消息无法再撤回。
放下手机,季颂旻抬臂掩住双目。
*
接下来两天,晏迟似乎很忙,连发消息的时间都被不知名的东西占领。
时差颠倒,两人之间就连早安晚安都变错乱。
飞机落地时,细小的雨丝打在舷窗上,晏迟侧头靠着窗,鼓膜被飞机引擎运作的动静震得嗡嗡响。他和以往每一次出差结束一样,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下机。
等他踏出下客梯,海京的小雨又停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晏迟看着远处隐隐透着光的天空,想,他回来的还挺是时候,等会儿估计还要出太阳。
归国航班没有延误,准时准点,放在国际航班里这属实少见,只是停下的地方离航站楼还有段距离,需要摆渡车载客。
坐上摆渡车慢悠悠开,摇摇晃晃间,晏迟好不容易接收到信号的手机忙不迭跳出一条条消息。
有小姨的,有梁应文的,还有柳木青的。
而最上面的置顶框里,是季越庭的。
十五分钟前,他说:【我到了,在出口等你。】
海京的行李大转盘总是很磨人,晏迟等待许久才拿到行李,这时,距离那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等人是很累的。
可晏迟不过刚刚踏出出口,便捕捉到了季越庭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冲自己招了招手,口型是:“在这里。”
晏迟脚步稍顿,等到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然在拖着沉重的行李奔跑。
“怎么跑这么快,当心摔——”
人潮汹涌,晏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在格拉斯、在洛杉矶、在飞机上时预设的话语都消失不见。他只简简单单想,他们有好几天没见了,需要先抱一下才有力气说话。
alpha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可晏迟全然听不见。他没有委屈自己,而是停下脚步兀自抱住了对方的腰,埋着脸闷声说:“......不会摔跤。”
腰被晏迟抱住,季越庭整个人都愣了。
周遭行人在经过时放缓脚步,好奇地打量这两个人。他们有些像久别重逢的伴侣相见,可仔细想想,又不大相同。
半晌,季越庭无奈地笑了声,他抬手摸了下晏迟毛茸茸的后脑勺:“嗯,我看着呢,不让你摔。”
埋得久了,有些缺氧,晏迟后知后觉抬起头,懵懵的。
像是知道自己在公共场合小丢了个人,他色厉内荏冲季越庭道:“你走我前面。”
回程依旧是季越庭开的车,晏迟系上安全带,低着头小憩补觉,和以往每次归家并无不同。
让晏迟狼狈不已的行李箱,被季越庭轻而易举放进后备箱,看着晏迟径直坐上副驾,季越庭其实想说,今天来接人,他还买了花。
只是他不知道,如今这束花,晏迟还愿不愿意收。
所以他把花放在后备箱里,没有拿出来。
而眼下这一秒,看着晏迟垂落的眼睫,腰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机场拥抱的温度,他忽然感到有些后悔。早知道那束花还是该带出去,这样晏迟兴许会更开心,别人看见了,也能肯定他们是一对情侣,而不是别的什么。
到家不过两三点,时间尚早。
晏迟进门先撸了会儿猫,给吃吃定做的三个猫爬架已经安装好,吃吃看起来很喜欢,还探着头要玩给晏迟看。
除此之外,屋内陈设依旧,和离开前别无二致。
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也在和往常一样的轨道上运作,没有丝毫差错。
晏迟打开行李箱,整理出要洗的衣物扔进洗衣篓,季越庭则帮他叠好干净的,放进更衣室。
明明一切都很平静,可胸腔就是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什么,怎样都不踏实。
“咔哒。”
扣上行李箱,晏迟站起身。
室内安静沉寂,银针落地可闻。
alpha的喉结上下轻动,说出的话也沙哑闷钝:“这次出去......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晏迟抬眼看他。
“见了很多人吗,合作对象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对我很有礼貌,还很贴心地问我是不是有固定伴侣。”
“......”有人默然攥紧手心,“你怎么说。”
“我说,‘你不知道吗?Theron就是我的男友,要是他听到这句话,你往后日子估计不太好过’。”晏迟歪着头,笑了下。
仗势欺人这件事,晏迟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对方有些许冒犯的话语,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玩笑略过。唯一叫他不解的,是对方竟然不知道自己与他口中那位Theron的关系。
alpha的占有欲那么强又那么爱吃醋,这件事,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是伴侣?”晏迟直白问。
“因为这样说,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我没有类似的主观意愿,可也控制不了别人的......我希望每个同你合作的人,都是在尊重你的前提下做出选择,”alpha抬眼,静静看着他,“所以我对他说,你是我很重要的一位朋友。”
晏迟笑了下:“原来是这样吗,你想的好周全。”
alpha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希望他能好。可这话在喉头转了一圈,又被咽下去。
他从来喜欢做胜过任何口舌言语,毕竟三言两语不能改变什么,只有真切做了,才配拿出来叫人看见。
“我从前出差,不论去哪,都觉得很累,”晏迟启唇,又说起别的,“因为出差是工作,等到工作结束回到海京,迎接着我的,还是工作。它们像一个循环,我就在里面一直走,有时因为半途的成就而开心,有时又因为无止境的任务疲惫。”
“这样的生活,我重复了几年......只有这一次是不同的,”晏迟主动摸了alpha的脸,“出差的时候,我不论在哪座城市,不论在做什么,总会无缘由想到你。真是好新奇的一种感觉,我迫切地想要回来,竟不为别的任何,只是因为,很想见到你。”
alpha心头一颤,侧过头,顺从地贴上晏迟掌心。
“或许是因为这点不同吧,这次出差,我竟然不觉得累。”
alpha低声问:“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吧。”
“当然。”晏迟颔首。
话音落下,两人久久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晏迟放下手:“这次出去,我见了几位老朋友,他们记性很好,所以,我有幸知道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alpha仍看着他。
“它们......都和你有关。”
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要落下,alpha呼吸不住放轻。
他直起身,准备好面对一切质问或是被欺骗后失望的眼神,但若是可以选择,他不想看到后者。
然而,晏迟没有马上开口。
他只是向前一步,单手环住alpha的脖颈,不紧不慢撕掉抑制贴,“刺啦”轻响后,用另一只手拽住alpha胸前的条纹领带,猛地将人拉了下来。
金属领带夹在擦动的混乱中落地,撞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近在咫尺的距离,晏迟仰头,不由分说吻上了alpha略显冰凉的唇。
只犹豫了一秒,alpha便跟上他的吻,步步顺从。
两人站着吻着,搂着抱着,有人低头,有人踮脚。
实木衣柜可移动的木门发出“砰砰”动响,alpha半阖着眸,伸手垫在beta脑后,让所有力道都落在自己的指骨上。
晏迟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他眉心微蹙,屈膝在alpha大腿上轻轻一撞,而后推着对方的肩,用自己的重量将人压到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很快又将二人托起。
“手痛吗?”晏迟喘息急促,自上而下睨着人。
alpha搂住他的后腰,答非所问:“你的头发是软的。”
晏迟偏头笑了下,他用手按住alpha的胸膛,短暂休息后,又追着吻去。细小的声响全部掉进吻里,供这对多日不见的爱侣短暂休憩。
风衣被随手脱下落在地上,塞进裤腰的衬衫也在无知觉中被抽出,晏迟双腿撑开跨坐在alpha腰上,双眼雾蒙蒙的。
他垂眸,用手虚虚扼着alpha青筋迭起的脖子,哑声问:“掐着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alpha抬起手,叠上他的手背,向下一按:“尝试一下就知道了。”
精心打理的发丝散乱,在仰躺的姿势中悉数落到额后,露出一张锋锐俊朗的脸。他半阖着眼看晏迟,满目都是纵容。
alpha这样,会让晏迟生出许多错觉,就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
“掐脖子也让,那是不是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既然如此......晏迟缓缓收紧手上的力道,发号施令:“Theron,我问你答,好吗?”
“好。”
“喜欢我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我?”
alpha轻笑:“爱上你,不需要理由。”
晏迟俯身,靠得更近,夹杂着炽热的呼吸打在alpha耳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九岁。”
“......去过几次格拉斯?”
alpha的喉结在掌心下滚动:“三次。”
“去格拉斯为了谁?你说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又是谁?”
“为你。”
“是你。”
alpha每一个回答,都是无需思考的笃定。
晏迟压下呼吸,手腕微动。
“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轻微窒息感涌来,心脏鼓噪撞击,一直没有动作的alpha蓦然仰身攥住晏迟的手腕。
他看着晏迟,一字一句:
“季颂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