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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阳光普照的一天20

周而复始 宇宙真美啊我操 4577 2025-12-27 09:36:15

雨浅了,太阳在乌云后悄无声息地沉落。

夜深了。

家家亮起色泽不一的灯。

前些天被大雨遮盖的声音都暴露出来。

雨一停,太阳一落下去,楼上的情侣就开始争吵,楼下的小孩开始练琴,取代雨声,吵个不停。

陈小奇早就习惯了,他端着饭菜摆到茶几上,为了省电,大灯没有开,他拿了遥控器点开电视,随机换到一个台,捧着碗慢慢地吃。

他吃饭的时候表情很少,静静地咀嚼,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全国统一播报新闻的时段。

电视上说:“近日市里多发凶案,请市民朋友们出门在外一定注意安全……”

楼下的钢琴声不是砸下去,反倒飘上来,与楼上的争吵交杂。

天花板上有几块墙皮震下来,白花花地落在王铎面前的桌上。

他家中很简易,搬进来时没有添置额外的物件,几乎和租下时无异。

客厅开着一盏瓦数不大的灯,发黄,灯泡也毫无遮掩暴露在空气中。

几只蚊虫被吸引过去,扑上热源,发出滋滋的响声。

王铎安静地坐在家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垂下眼睛,看着面前摆着的两沓纸,一沓是警局同司们给他的割头案资料,一张是白纸,上面有一串记下的车牌。

他手边是几罐空了的啤酒罐,也有喝剩半瓶的二锅头。

就这么坐了很久,王铎等到楼上的争吵声与楼下的钢琴声渐弱,从临近的家门外听到一道窸窣,放在桌上的手指才稍稍动了下。

他又喝了口酒,站起身时脚步有些摇晃,走到门旁去,脚步颠簸。

王铎在半年前解救人质中与歹徒搏斗受伤不轻,致使右脚终身残疾,走起路来有些跛,虽不影响生活,但在外人也会对他多投一眼。

不过王铎不在意这些,他拖着右脚靠近房门,轻轻挑开猫眼上的扣。

陈小奇拎着垃圾袋推门出来,两手被占满了,电话夹在肩上,歪脸毫无表情地说出甜蜜的话:“你给我买嘛,我想要那个牌子的戒指,你之前答应给我买东西的。哎呀——”

陈小奇一只手拎着的垃圾袋很薄,装满了垃圾,一提就破了,从下端裂开,残羹冷炙的深褐色流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在封闭的楼道内卷起一股恶臭。

陈小奇和电话那头的人结束对话,蹲下身去徒手抓着收拾起来。

“吱呀——”

对面的门被人推开。

一股酒气比王铎先一步出现。

陈小奇鼻腔里都是臭味,没闻到他的酒气,皱了下眉,朝王铎扫了一眼。

王铎跛脚走过来,摇晃一下,默不作声地在他身边蹲下帮陈小奇一起收拾起来。

陈小奇抿了下嘴唇,快速又小声地道谢。

王铎没说话,缓慢摇了下头,帮他把垃圾一起拾起来。

下楼的时候王铎不方便,陈小奇留意到他并非因醉酒而踉跄的脚,目光很快晃过去:“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了。”

王铎没有坚持,淡淡道了声“好”站在楼梯扶手的尽头,目送陈小奇的背影消失。

他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停在陈小奇家未完全闭合的门缝上,又朝感应灯灭掉的黑暗中扫了一眼,拉开门,跛脚走了进去。

陈小奇家的布局与王铎家相同,简单的一室一厅。

他家中很暗,没开灯,仅靠客厅一台播放闪烁的电视维持光亮。

电视上的新闻播报趋于结束,再次提到了本市近期发生的多起无头凶案,若有与本案相关的线索,请热心市民及时前往中央警亭提供信息。

王铎的目光顿了顿,从电视上收回去,环视了一圈。

陈小奇的家倒是不如王铎的空荡,被他布置的称得上温馨,各个角落都摆满了物件,看着不贵重,但应当对他有各种意义。

王铎继续朝里走,扶着墙壁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陈小奇的卧室,他抬手按开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奢侈品堆满的角落,以陈小奇的财力显然难以支撑这样的消费。

王铎的表情看起来麻木,把目光从那上面移开,很快转到那台在卧室中显得十分突兀的冰柜上,他扶着墙的手顿了下,准备抬脚走过去看看。

“咚!”

楼下的单元门被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王铎的脚步一顿,稍稍侧了下身,目光斜扫了下身后连接陈小奇家门的窄廊。

电视的灯光发散过来,在明暗中变动,映亮王铎半张硬朗却沧桑的面孔,他另一半脸藏在黑暗中,睫毛轻且慢地眨了一下。

王铎抬步朝门外走去,经过厨房时忽地有一阵风刮起,他听到风铃的声音,丁零当啷地响着。

门外的楼梯上传来陈小奇的脚步声,王铎跛脚走的不算快,肩膀一矮一矮地蹭着墙壁,在陈小奇回家前回到了对面的家中。

王铎靠在门后,看着陈小奇又与人打着电话,语气亲昵,还在讨要一个品牌的戒指。

陈小奇拉门进去,门“嘭”地一声合上。

王铎透过猫眼看着他,不出几秒,对面的门却忽地被人推开。

陈小奇怒气冲冲地径直过来,重重拍了两下王铎的家门。

“咚咚!”

连接大门的天花板又震下来一些墙皮,王铎仰起头,朝上看了一眼。

霉菌还在蔓延。

门外传来陈小奇的叫骂:“操!瘸子你是不是进我家了!操!快点给我滚出来!”

王铎静静地仰头,硕大的喉结顶起他很薄的皮肤,缓慢滚动一下。

陈小奇的叫骂还在继续。

他一进家门就一股很浓的酒气,一直蔓延到卧室,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对面的瘸子进去了。

陈小奇抬手砸门:“操!快点出来!”

但王铎显然没有开门的打算,陈小奇气得抬脚踹了一下,恶狠狠骂了一句摔门回了家。

王铎面孔上没有多少表情,他拖着伤腿,重新走到餐桌前,单手拎起那把凳子,又拿起桌上的酒瓶,蹒跚着拖着凳子。

金属凳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刺响。

王铎端正且笔直地对着门坐下去,不时就这酒瓶喝一口白酒,就这么坐了一夜。

雨势是在天快亮起时变大的。

这天是一个周六,陈小奇不用去上课。

对面的房门发出轻响,王铎蓦地张开眼。

陈小奇又在与人讲电话,声音很轻:“我就下来,你来的太早了。”

王铎透过猫眼看到他背了双肩包轻手轻脚地走下去,陈小奇的电话中透露出简短的信息,他与对方越好了要去本市的某处度过一个周末。

王铎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等着陈小奇的背影消失,走到他家紧闭的门前推了一下,没有推开,才跛脚走了回去。

第三日傍晚,一道急促的电话声划破平静。

王铎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眼眶赤红,泛黄,仿佛一夜未眠,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感觉那些霉菌更集中了。

外面还是下着雨,王铎洗了的衣服晒不干,晾在屋内滴答着水珠,被闷出腐朽的气味。

这让他再次想到那间暗无天日的矮房。

王铎抬手喝了口酒,挥着手臂把床头的电话拿过来,看到是徒弟的名字才接通。

但电话那头却并非徒弟的声音,而是先前与王铎一同共事的同僚,严肃道:“王铎,所里需要你的支援,凌晨又发生了一起无头命案,法医报告显示人大概是昨天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之间被害。市领导对这次案子高度重视,舆论已经发酵了,我们现在需要给出一个准确的画像。”

王铎在警校时就对罪犯画像展现出了极大的天赋,工作后他的画像准确度也跃为所内历年最高值。

所里的同僚们对他抱有极大的期待。

王铎嗓音嘶哑:“把报告发给我。”

他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身,沉默地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一件件穿上,走到客厅去,脚好像更跛了。

王铎有一台跟了他很多年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有一道裂痕,他在电脑上点开同僚发来的文件,静静地滚动鼠标。

犯人时隔数日再度犯案,作案手法与前几起案子相差无几,仍旧是无头男尸,仍旧是在海中发现,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尸体没有腐烂,是昨晚被害,所以法医在这具尸体上查出了以前都没有的线索。

凶手似乎并非是直接杀死受害人,而是先与对方搏斗一番,而后徒手掐死死者再进行斩首。

这一作案特征的发现再度将犯人的行为引入了全新的方向,掐死对方一般是需要强烈的恨意的,斩首是对尸体的凌辱,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唾弃。

专案组迅速调转了方向,重新将王铎的分析纳入考量。

要产生这么强烈的恨意,作案动机一定是仇杀,但什么仇会让凶手犯下如此恶劣凶残的案子呢?

仇杀、随机作案……

难道是情杀?

“不可能啊,如果按照出轨情杀案的方向去查,这些死者都是人均身高一米七六,体重70公斤以上的成年男性,女性凶手是很难有这样的力量制服他们的,死者体内都没有检测出药物,除非是有另一个男人帮她,但这逻辑就很奇怪,一般来讲这样的凶案凶手不会想有第三人参与,感觉有点说不通。”

电话那头同僚几人讨论着,顿了顿,想到许久未发声的王铎,想看看他的意见。

王铎侧着的耳朵微微动了下,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门外窸窣响起,拿起手机,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家门,挑起猫眼。

陈小奇似乎很开心,换了身衣服,转着手指上的东西。

王铎从猫眼中看到,那是一枚戒指。

“如果是同性作案呢?”王铎淡声给出一个可能,“杀人的,是一个男人。”

“但情杀不就不通了——我操!”

“同性恋?!”

“嘶——”

“往这上面查!”

……

电话那头讨论起来,王铎挂了电话,推开门走出去。

陈小奇正在掏钥匙开门,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满身酒气的王铎,翻了个白眼:“操!瘸子你要干嘛?”

“你在卖淫,这是犯罪。”

王铎盯着他,倏地开口。

陈小奇的话被堵回去,他表情还停留在某个神态上,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上去十分滑稽。

王铎看着陈小奇的脸很快变得苍白,嘴唇颤了颤。

“你,你什么意思?!”陈小奇手指颤了颤,指着他:“你他妈血口喷人!”

王铎平静地注视着他:“我都看到了,你还在上学,又这么年轻,人生还很长,他们都是有家庭的人。”

陈小奇感觉他在威胁自己,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揪住他的领子:“操!瘸子你想干什么?!”

王铎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自己,嗓音沙哑:“你还有选择,有些孩子连选择都没有,不要执迷在错误中。”

陈小奇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拳。

王铎竟然开口“哇”一声,吐在了陈小奇身上。

陈小奇尖叫着推开他,王铎跛脚站不稳,往后踉跄几步。

好在他没吃多少饭,只是酒液在胃中酝酿出十分不好闻的味道,陈小奇也快吐了,干呕了两下甚至来不及回家,推开王铎冲进他家的厕所抱着马桶呕了出来。

陈小奇晚上跟人到高级餐厅吃了一餐,撑得本来就不行了,被王铎熏得大吐特吐,把酸水吐完还在干呕。

王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厕所里的味道置若罔闻,从卫生间悬挂的绳子上扯了条毛巾,打湿水、拧干,递到陈小奇面前。

陈小奇毫不客气,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走毛巾擦着脸和身上。

王铎又喝了口酒,看着他,忽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小奇冷声反问。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看了你客厅的奖章,庆大是很好的大学,补助金不会很少。”王铎的声音又长期被酒液侵蚀的沙砾感。

陈小奇冷笑:“关你屁事。”

王铎灌了口酒。

陈小奇把身上被他吐脏的衣服脱掉,露出红痕斑驳的身躯,后背有几道深浅交叠的鞭痕。

“他们打你。”王铎道。

陈小奇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把衣服团成团,走到他的洗手台去拿肥皂冲了水,用力揉搓着,头也不回道:“与你无关。”

“你是自愿被打的吗?”王铎又问。

陈小奇没有回答,继续洗着衣服。

王铎道:“他们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对吗?”

陈小奇关了水龙头,目光在手指上银戒的奢侈品logo上短暂停留,余光扫到黄色肥皂盒角落的粉红色液体上没有多想,很快就把手里的肥皂放回去,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陈小奇把衣服的水拧干,握在手里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王铎堵住了路。

王铎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陈小奇被看得火大,他青涩的脸庞上写满不服气与怒火:“你到底要干什么?!快点让开,我要报警了!”

王铎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厕所里变得十分安静。

镜头不断在陈小奇和王铎的脸上来回交错,陈小奇额角流下一滴汗,怒骂一声:“让我出去!”

安静片刻,王铎拖着脚让出一条路。

陈小奇气冲冲地捏着衣服冲回去,掏了钥匙回了家,重重摔上门。

王铎没有再与陈小奇见面。

一直到两天后的深夜。

傍晚楼上的争吵与楼下的钢琴声后,整栋居民楼被扼住咽喉,陷入更为漫长的沉寂。

王铎坐在客厅默默地喝酒,手边的资料摊开,上面是几桩死状凶残的无头案的照片。

沉静的门外再度出现响声。

王铎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听到脚步声在门外停留很久,但一直没有传出陈小奇家开门的动静。

他顿了下,把手里的家酒瓶放下,拖着腿走过去,推开门,陈小奇晕在门外的楼梯上。

王铎目光看着他,轻轻眨了一下,一深一浅地走过去,缓缓地把陈小奇抱起来,又慢慢地拖着他,回了家中。

陈小奇烧得很严重,脸颊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嘟囔地叫着什么,被梦魇住,很痛苦的模样。

王铎把他放在床上,解开陈小奇的衣服,目光顿了下,看到他身上渗出血丝的伤痕。

他打了盆水,拧了毛巾轻轻擦拭陈小奇的身体。

陈小奇冷不丁转着脸,痛苦地呻吟。

王铎动作停下来,看着他,俯下身去凑到陈小奇耳旁,听到他在梦中艰难地说:“爸爸……不要打了……求求你……”

王铎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把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擦干净,慢慢拖着脚倒了水,去小区外的药店买了药。

临结账前,忽地想起什么,王铎又让药师给他拿了一罐治疗肛裂的药膏。

他回家的时候陈小奇还在床上睡着,眉头还是皱着,看起来睡得不安分。

王铎拿着退烧药,捏开陈小奇的嘴,按着他舌根把药送了进去,又挤了药膏出来,替他把身上的伤口都擦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他缓慢地扭头,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肛裂药膏。

镜头最后停在那盒药膏上,盖子是拧开的,药膏的锡纸包装憋下去,有一些淡黄色的膏体在边缘干着。

陈小奇冷不丁睁开眼,“嗬”地吸了口气,他看着陌生的卧室大惊失色地跳起来。

身上的伤口猛地被扯痛,他吃痛地白了脸,跪在床上。

门外响起脚步声,那道脚步声很拖沓,一深一浅,一重一轻。

陈小奇很熟悉这样的声音,他脸色变得煞白,全身忍不住颤抖。

门被推开了,在陈小奇惊惧的目光中,出现了王铎平静的面孔。

“我不是你爸爸,也不会打你。”王铎说。

作者感言

宇宙真美啊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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