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开车回医院的路上接到对接人的电话,刚接通便是连续的道歉。
“没事,”周止淡声道,话还没说完,红灯马上过去,他皱了眉,快声解释了下,挂断电话。
过了会儿,手机上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
周止犹豫一秒才点了通过,收到几个重映相关的电子材料。
回到医院时,太阳已经升起来,周止继续讲完了方才的电话,沟通好电影重映的分红后。
在住院部楼下给小孩买了南瓜甜粥,又给阿姨买了点早餐,咬着个肉包子上了楼。
周麒一觉睡醒烧已经退了,小脸上恢复光彩。
周止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房门,和另一个稍矮一些的很小的背影,都是跪着把屁股坐在很小的脚丫上,肩膀靠在一起。
周麒的身高要高出同龄小孩一些高度,也比其他孩子要安静许多。只在宣传封建迷信活动中才稍显活泼。
阿姨坐在陪护的矮椅上,看到周止进来和善笑着站起身接他手里的袋子。
周止笑了下,把手里的早餐递给阿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缓步走过去。
两个小孩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荧幕上播放《西游记》朝拜玉帝的一幕。
周麒看得入迷,聚精会神,一动都不动。
周麒旁边的男孩则坐不住,偶尔会激动地手舞足蹈。
但都跪得虔诚,周止也不知该气还是要笑。
周止扫到男孩手里捏着周麒的定制观音套组玩偶,捏得很紧,是少有会与周麒一样热爱佛祖的迷信小孩。
他笑了下,凑到周麒身后,大手遮住小孩完整的一张脸。
“猜猜我是谁?”周止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麒发潮的软绵的小手立刻贴住周止的手背,咧开笑容,回过脸来:“爸爸!”
一旁的男孩也跟着望过来,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肤色健康,看起来就很活泼。
他额头还包着一块纱布,但他也没觉得疼似的,翘着嘴角,嗓门儿很大:“叔叔好!我叫严栗,是文殊菩萨的铁杆儿香迷!”
“是吗?”周止弯了弯眼睛,“这么厉害,香迷是什么?”
男孩解释很认真,两手合着拜了拜:“烧香的fans。”
周止哭笑不得,揉了揉他毛刺似的圆脑袋。
周麒觉得很好笑,掩着嘴唇咯咯地笑起来。
周止欺身半跪在床上,让他靠在臂弯里,周麒笑倒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笃笃。”
门被人很快且短暂地叩响。
两个小孩还在讨论着烧香拜佛的最佳跪姿,周止笑容还未收回去,回过脸,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素白面孔。
两人对上目光的瞬间俱是一愣。
门口的男人不耐烦的眉心稍舒展了,对周止短暂礼貌微笑,视线越过周止,声音冷下去:“严栗,我给你三秒。”
“来啦,爸爸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总是跑丢,真是的。”坐在周麒身旁的男孩手脚麻利地爬下去,说的话也很流畅,像已经抱怨过很多次,“迷糊鬼。”
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去,像一颗栗子从树上砸下来,周麒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菩萨与男孩挥手。
男人仔细检查了他额头的纱布,确认没有脱落后才稍安心,牵住小孩的手,瞪了他一眼,嗓音听起来发冷:“你下次再偷偷爬树我真的要让他们把树都砍了。”
他的威胁显然无济于事,男孩抱着男人的一条大腿,坐在他脚上,让男人拖着他走。
男人或许拿他没有办法,嘴硬心软,还是弯下腰把小孩抱进怀里。
他们离开前,男人礼貌地朝周止点头道别。
周止乐呵呵地颔首,把周麒抱进怀里。
门外传来男人放轻一些的声音:“摔疼了吗?”
周止唇角还挂着笑,周麒靠在他怀里,也笑眯眯地,安静地看着周止:“小朋友要回家了吗?”
他的有些字音还不算准确,念起来有不同于个头的娇憨。
周止看到他半悬在空中,无法触底的短而胖的小腿,捏捏周麒的脸颊,托着他看起来柔软无骨的脊背,坐起身。
他放低了声音,缓慢地回答:“回家了,我们也很快就回家了。”
闻言,周麒的脸颊肉擦过周止的臂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朝空无一人的门口望了望,静几秒,才收回来。
周止面上的线条柔软了一下,掌心轻轻揉了他的小脸。
周麒很乖,软软地把脸靠近他微微弓起弧度的掌心中,静静地贴着,缓缓闭上眼睛。
周止心口一阵酸,深深地吸气,又呼出来。
周麒折腾了一夜没睡好,慢慢在周止怀里打起鼾。
周止抱着小孩又躺进被窝里,暖意熏得他也渐渐阖上眼。
手机震动吵醒了周止,他皱了眉睁开眼,捞起枕边孜孜不倦,震动着的手机。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怀抱中小孩均匀的、绵长的、微弱的呼吸。
周止的眼神还未聚焦,他解锁手机屏幕,接连几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迫不及待地弹出来——
【09:10周止】
【09:11我有话问你,接电话】
【09:11你把我拉黑了??】
【09:13?】
【09:45老婆,这是我新号码?记得回我电话】
【11:08是不是在忙?忙完回我电话,不要累到了?】
……
“嗯……”小孩察觉到他的动作,睡不安稳地嘤咛一声,靠得更近。
周止下意识把目光从手机屏幕移下来。
正午金黄色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外投射进来。
空气中漂浮着很淡的、专属于医院的、小孩已经习以为常的消毒水的气味,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透明色水母,枝触缠绕着小孩,缠绕着周止,也缠绕着不可说、不可念、不可想的某某。
赵阮阮加完班赶来医院已经是第三日上午。
她刚来就夸张地捧着周麒的小脸大叫:“我的漂亮小宝贝,怎么都瘦了!”
周麒被她抱在怀里,漂亮的眼睛翘起来,乖乖叫“妈妈”。
赵阮阮一边抹眼泪,一边抱着周麒说下午要去商场给儿子买漂亮衣服。
周止拿她没有办法,把小孩和阿姨送回家后开车带赵阮阮去了商场。
赵阮阮穿了高跟鞋脚疼,自然勾住周止的手臂,周止也很习惯地让她牵着,低下头问:“你在发什么神经?”
“不行,老娘加了三天班要疯了,汪洁今天没空,你陪我shopping!”
赵阮阮指点江山。
“啧。”
周止还剩下最后一天休假,本来想在家好好补觉,被赵阮阮拽出来不算耐烦,但没有拒绝,任由她把手搭在臂弯里。
夫妻二人朝商场正门走去。
赵阮阮要先去给周麒买衣服,马上换季了,小孩长得也很快,以前的衣服都有些缩水。
他们在童装店采购了几套衣服,周止一手拎着袋子,一手被赵阮阮勾着手臂。
“我要去看看首饰,”赵阮阮指着楼上的金店,扯了扯周止的手臂:“马上汪洁生日了。”
周止应了好,两人搭乘电梯走上楼。
店员态度很好,替周止把袋子放在一旁的座椅上,看赵阮阮购买意图强烈,前后跟着给两人介绍:“先生太太,您看这边的龙凤戒,今年刚上的新款,寓意也特别好。”
赵阮阮满意地点头,让她从柜台里拿出来试戴。
周止坐在一旁,不远不近摆着的椅子上,看到眼下的柜台里有一些可爱的金猪,在思考要不要给小孩购入。
“老公,怎么样?”赵阮阮兴奋地靠过来,手臂拱拱周止,她抬起头,红唇勾起的笑容顿住。
周止挑了下眼,接收到赵阮阮眼神示意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肩头就先搭上一只宽厚的手掌。
“止哥,这么巧。”
好听的声音含笑从背后流出来。
周止面上表情瞬间消失,沉下脸,转过头对上年锦爻戴了口罩的脸,以及露出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年锦爻俏皮冲他眨了眨眼,又重新垂下视线,看着面前的赵阮阮。
视线往下移了一些,落在她正试戴戒指的无名指上。
上面有一枚反射刺眼光芒的银色戒指。
与周止左手上的,如出一辙。
周止临出门时从床下找到了丢很久的戒指,才想着戴上,以防谈合作时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年锦爻第一次看到周止手上的戒指。
他目光不变,放在周止肩头的手稍稍握了一下,动作轻柔,目光盈盈地发亮,几乎与赵阮阮出门前刚亲吻过的、小孩的眼睛相差无几。
“这位就是——”年锦爻垂下视线,在周止铁青的脸上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到赵阮阮身上去,灿烂弯起眼睛:“嫂子吧?”
周止不讲话,下颌绷得很紧。
赵阮阮只好装傻,有些僵硬地靠近周止,笑了笑:“老公,这是?”
“认识的人。”周止快速地说。
“认识的人?”年锦爻笑着弯下腰,握住周止肩膀的手指收紧:“止哥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可以拖长了音调,看着周止的目光愈发放肆,藏着很多蓄势待发的情绪。
“年锦爻。”周止抿了下嘴唇,一眨不眨地盯着年锦爻,冰冷地叫他的名字发出警告。
年锦爻慵懒地又直起身,与赵阮阮握手:“嫂子久闻不如一见啊,我听止哥提你很多次了,夸你好漂亮呢,我还说他金屋藏娇,都不带出来给我看看。”
“行了。”
周止一下站起身,看了赵阮阮一眼:“走吧。”
赵阮阮愣了愣,准备点头。
“我们现在有折扣的,先生太太,”店员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努力销售:“对戒9折,我这边还能给您申请到一个vip客户折,折上再折一下。”
“止哥,”年锦爻扫了眼桌上摆着的戒指,“你和嫂子来买对戒啊,感情真好。”
他从口袋把手机拿出来,漫不经心道:“尺寸定好了吗?你结婚都没告诉我,真不够意思,止哥我买来送你和嫂子,就当是——”
年锦爻说着,给自己说笑了,侧转过身,朝周止轻轻眨了下眼:“迟来的新婚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