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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修)

周而复始 宇宙真美啊我操 8377 2025-12-27 09:36:09

周止走出会客室的门,经过拐角,脚步便猛然一停。

他看着靠在墙边的赵阮阮母女,神色顿住。

赵阮阮先一步注意到周止,扶着母亲的手缓慢收回来,站起身,局促地摸了下脸,轻声叫道:“周哥。”

周止从鼻腔里发出单音,目光惴惴不安地看了眼仍在地上半蹲着的老太太:“ma——阿姨。”

老太太没吭声,苍老的脸垂下去,阴影罩住她瘦小的身躯,仿佛落在干皱枯缩的、落地生根的树干上。

跟树一样的,人也是。

跳跳就长大了,落地上又跳。

根扎得越深,也愈发沉重,蹦得愈低,再也跳不动那天,心也胀到比身体还大了,吞没身体,也吞没森林。①

“他们——”周止喉头哽塞,垂在身旁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指腹,才清了清嗓子。

他重新看向赵阮阮,正色道:“他们会撤诉的,我先送你们回家吧。”

赵阮阮咬了下嘴唇,不知所措地走过来,朝身后偷偷瞄了一眼,又转回来,小声对周止道歉:“对不起啊周哥,都怪我爸他……唉……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真是的,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没事了,”周止轻轻按了下她仍颤抖的肩头,低下脸,对赵阮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没事的。”

赵阮阮鼻头还有点红,眼角湿着一些泪,可能是刚哭过。

“我先送你们回家,你带……阿姨好好休息一下,其余的事我们明天再说。”周止目光轻轻动了下,避开赵阮阮朝她身后蹲着的老太太看了眼。

赵阮阮跟着他一同转过身,看向仍旧无法接受的母亲。

许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老太太僵老的身躯忽地动了下,朝他们抬头:“怎么会这样呢?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她问完,似乎也没有等待一个答案的意思,迟缓地扶着墙站起身,拒绝了赵阮阮的搀扶,步履蹒跚地、缓慢地朝前走去。

是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周止看着她,眼睛很痛,干涩地眨了眨。

他们从法院离开的时候开始下雨。

雨下的并不大,一颗一颗坠落下来。

天际弥漫起淡蓝色的雾。

周止站在车不远处抽烟,他看着赵阮阮扶着母亲坐上后座,才灭了烟,稍稍仰了脖颈吐了最后一口烟雾才快步上了车。

雨天车里有些阴冷,周止想老太太有风湿,便随手开了热空调,把车窗滑上去。

老太太在后座上看了他一眼,但仍旧疲惫地阖上眼,靠在女儿肩上睡过去了。

周止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回了家就驱车离开了。

车停在楼下,周止熄了火却未能立刻下车。

他想到方才在法院会客室中年锦爻说的话、年锦爻俯首的身影、年锦爻眼眶中的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周止腰脊连着颈椎一路酸痛到头顶,他脑瓜子都嗡嗡地疼。

现在年锦爻知道周麒的存在了,他该怎么办呢?

他们……又要怎么办?

周止心口一颤,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口气,把脸埋进手里,靠上方向盘,紧闭上了眼。

“笃笃。”

车窗玻璃被很小声,也不均匀的声音敲响。

周止冷不丁抬起头,看到挤压着脸颊肉,在车玻璃上摊成软饼的周麒的脸。

他面上凝固的沉重神情冷不丁融化。

穿着蓝色格纹雨衣的周麒被阿姨抱起来,隔着玻璃窗傻呵呵地笑起来,无忧无虑,好像全天下最大的烦恼对他而言也不过尔尔。

周止脸上的肌肉也跟着轻盈了,他不自禁地弯了嘴唇,推开车门下了车,从阿姨手中把小孩接过来。

周麒顺势用短又圆的小胳膊攀住周止的肩颈,咯咯笑着,像头调皮的小犬,呼吸中潮热的散发稚气的气息喷洒在周止颈间:“爸爸!我都想你啦!”

周止低声笑了,忘却所有忧愁,声音低且柔:“是嘛?乐乐有多想爸爸?”

周麒忽闪闪张合大眼睛,瓷天使一样,张开手臂,画了大半个圆:“想念绕地球整整三圈!”

他模仿电视里的果冻广告,语气同表情都与童星表演出的一样夸张。

讲完,他可能是觉得好好玩的,又咯咯憨笑两声。

“爸爸也想你呀,”周止淋雨抱着他,周麒雨衣上的水珠打湿他的衣服,周止浑不在意地迈着腿抱着他朝居民楼内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和小孩谈笑,余光瞥到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停着的保姆车。

周止敏锐地扫了下下面的车牌,认出那是年锦爻的车,他的脚步短暂停顿了下。

脸颊随机被一双热乎乎的小手贴住,周麒挑了挑短眉毛,好奇地贴过来,和他凑得很近疑惑地叫:“爸爸?”

“嗯——乐乐饿了吗?”周止凝固的表情冷不丁变了,他笑着收回视线,笑意却未入眼底,避开了那辆车,仰起微笑问小孩:“你想吃什么?我们回家爸爸做肉肉给你吃好不好?”

“好!——”周麒满意地仰了下小脸,雨衣的帽子不甚跌落,露出他绵白漂亮的脸蛋,周麒被周止抱在半空的小腿轻微摇晃:“我要吃好多好多肉肉!”

“好。”周止低声笑着,抬手把他脑后掉下去的帽子重新盖上周麒头顶,单臂裹着把他靠上肩头,快步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周止推门准备去上班,大门推开时有几秒的卡顿,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门口。

他愣了下,很快皱着眉推开门一看,门后果不其然放着一个纸箱,纸箱上还有一个纸袋。

周止拎起袋子,还没打开便扫到纸箱上贴着一个便条。

他俯身撕下来一看,粉红色的便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袋子里的是给你的,箱子里的东西送给宝宝(手绘的爱心)

相处这么久,即便分开,周止也一眼就认出这是年锦爻的字迹。

他冷不丁想到先前李萌说年锦爻的签名可以卖四千,忽地想到不知道这张便签放上去能开价多少。

周止冷冷笑了下,弯腰打开箱子,里面垒着很多玩具,看牌子也知道价值不菲。不过周麒都不感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菩萨套组,所以年锦爻送了也没有用。

周止面无表情地把箱子合上,扯开手里的袋子飞快看了眼。

手里的袋子很沉,里面放了把折叠伞。

同样也有一张便签贴在伞上——

最近雨季,不要淋雨,会生病

周止把两张便签都撕了,一起扔进袋子里,他一把把纸箱连同袋子抱起来,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按了电梯下楼。

出单元门的时候,周止没有立刻朝车走去,他拐了弯,快步走到楼旁的垃圾桶,抬手把纸箱和袋子都扔了进去。

随后,周止寡淡着脸朝车走去,抬臂按响车门时,瞥到仍旧停在昨天那个位置的保姆车。

年锦爻还在,不知道是一早又来了,还是一晚都没回去。

周止懒得管他,拉开车门就走了。

保姆车的车灯亮着没有关,一直到周止的车擦肩而过,车侧的门才缓缓滑开。

年锦爻看起来惨白的面孔露出来,他一夜未眠,静静守在周止家楼下,精致的眉目此刻看起来分外憔悴。

他怔怔地望着消失的车尾,无力地苦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年锦爻一夜未眠,下车时脚步趔趄了下,差点跌倒,连忙扶住车门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垃圾堆里冒出来的纸袋,沉步走过去。

垃圾桶积了一夜家庭垃圾,还未有人来处理,空气里散发出腐烂苦臭的气味,浑浊恶心的液体也四处飞溅。

若是换做以前,年锦爻是万不可能纡尊降贵地倒垃圾,更遑论要从垃圾桶里捡什么东西。

但现在,他非但万分珍贵地把垃圾桶里的纸箱与袋子捡起来,如获至宝地抱进怀里,还艰难地俯身去拾掉出袋子的那把伞,伞掉出去,滚到垃圾间的间隙里。

年锦爻鼻腔里都是垃圾发酵散发的令人作呕的腥臭,他白着脸,长臂轻轻颤抖着,指尖触到一些随雨伞一同掉落的、撕碎的纸屑。

年锦爻郑重地把纸箱与雨伞在干净的地方放好,重新回到垃圾桶前,俯身进去一点点、一片片把那些被腐水与黏液沾湿,再也无法拼凑回去的纸片全部找了回来。

年锦爻难堪地捧着那团好不容易集齐的纸屑,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垂下长且软的眼睫,发白的漂亮面孔看起来不堪一击,苍白且脆弱地缓慢眨眼。

他攥紧手里的纸团,收回胸口,紧紧闭上了眼。

周止把车开出小区,但却没有立刻离开,隔着黑色栅栏静静看着小区内年锦爻从车上下来,也看到他从垃圾堆里发了疯地翻找的举动。

他本来是怕年锦爻会趁着他离开,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地上楼带走小孩,但却未曾想竟会亲眼目睹这样的一幕。

好在年锦爻事先给狗仔打了招呼,否则金棕榈影帝这幅发疯的模样必定会见报,引爆网络。

周止捏了捏太阳穴,叹了口气。

周止又在外面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年锦爻不会擅自上楼与小孩接触后,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前天车子的问题倒是没再出现过,恰逢周止手里带着的一个小艺人接洽了个网剧拍摄,周止忙于应酬,加上年锦爻总是悄无声息地入侵他的生活,周止忙着工作与应付年锦爻,也顾不上去修车店,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年锦爻可能是实在太闲了,这几天总是冷不丁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冒出来,像颗难缠的苍耳,黏在周止身旁。

每天早上周止家门外都挂着一个保温袋,保温壶里的羹汤与饭盒里的菜看着不像买的。

约莫是年锦爻亲手做的。

不过周止一次都没吃过,早晨下楼悉数倒进垃圾桶里。

年锦爻的车每天都停在他家楼下,两人心照不宣地既不揭破,也不隐藏,周止把空饭盒拎过去随手扔在他车外。

车上没有动静。

周止也没有耐心等他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哥!”

周止坐在椅子上想到年锦爻有些发呆,被人冷不丁叫了声,眨眨眼回过神,对上艺人欣喜的目光。

年轻艺人穿了件裙子,在周止面前灵巧地转了一圈,裙摆膨胀,看起来很是漂亮。

年轻女孩还没从大学毕业就被公司星探发现,签了十年合同进来,她身上还稚气未脱,脸颊有点红,带着些微羞赧问他:“这件怎么样?”

今晚他们要去和制作组吃饭,周止看她还没有正式的衣服,就自掏腰包带着小姑娘来商场看了几家店。

“挺好的,”周止温和弯了下唇,“就这件吧。”

他说着抬手叫来销售结账。

销售却双手合在身前,走过来微笑着说:“先生,已经有人买过了单。”

“什么?”周止愣了下,看着她,很快地反应过来是年锦爻不知何时又跟踪他过来,多管闲事。

周止冷冷一笑,指着方才女孩试过的其余几件衣服:“那正好,这些都要了吧。”

女孩连忙制止他:“啊?!周哥,不用啦,太贵了——”

周止抬手让她闭嘴,和善笑了下:“小婷啊,缺不缺鞋子?我们再买几双鞋怎么样?”

年锦爻上赶着当冤大头,他自然不会拒绝。

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手搓了下裙摆,手足无措地看着店员满脸微笑地加快动作给他们包装。

“没事儿,”周止笑着走过来,宽慰她:“当明星是要有些行头装点门面,今天有人买单,你还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真的不用了周哥,谁买单啊,真的很贵……”她小声跟周止嘀咕。

周止让她不要管,再去看看皮包:“你看着,我先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女孩傻傻看着他走出去。

周止刚才在店里水喝多了,有点尿急,快步朝商场一侧的卫生间走去。

工作日的时间商场里人不算多,男厕所也没有人,静静地只听得到水流声。

周止皱着脸快步走到小便池解开裤链,刚要释放,身后就响起轻且快的脚步声。

熟悉的不祥预感刚涌上心头,周止还未回头,身上便随之一重。

那股玫瑰香甜的气息扑上周止鼻腔,他提着裤子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包裹进去。

“年锦爻,你要干什么?”周止绷紧脊背,冷声问他。

年锦爻戴着口罩与帽子,全副武装,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兀自把脸埋在周止颈间,深深吸了口气,咕咕哝哝地说:“老婆我想你了。”

周止憋尿不得释放有些急,呲了下牙,用手肘向后拱了一下:“滚,别碰我。”

年锦爻被打痛了,却未松开他,颤了颤声:“我有点难过,连抱抱你,都不可以吗?”

“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周止捏着裤子,额角弹起青筋,“还是你做的饭还没被我倒够?”

年锦爻抱住周止的手有些松懈,像是被戳中了痛点,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下去:“没事的,你倒一次,我就做两次,你倒三次我就做四次,只要我一直做,你就总有一天会吃。”

周止眉心一跳,呼吸停了一秒。

不过周止很快就调整过来,左右两下甩开年锦爻的手与拥抱:“别碰我。”

他说着,拧着眉快步走到一间单间去,锁上门,上了厕所。

等周止推门出去的时候,年锦爻还等在原地,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对着小便桶,从周止的视角看过去有些滑稽。

他垂下眼,眼不见心不烦,收回视线快步从年锦爻身边走过去,到洗手台洗了手又扯了两张纸擦干。

周止抬头从镜子里瞥到年锦爻仍旧保持着相同姿势背对着他,不想再多说什么,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徒留年锦爻一人,静静地呆站在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内。

细小的水流声响在耳边,他缓又慢地眨了眨眼。

“挑好了吗?”周止笑着进了店门,看着已经换回衣服的女孩。

女孩不太敢吱声,点了下头。

周止拍了下她肩膀:“啧,怎么没换上新衣服,我看之前那套裙子就挺好的,直接换上,我们一会儿见制片留个好印象。”

销售或许是听到他们这么说,在女孩去换衣服的期间,笑着过来和周止聊了两句,夸女孩长得好看,一会儿出来一定要留个签名。

周止笑着应承,没往心里去,知道是因为今天在店里消费的多,销售才会这么说。

不过女孩换衣服出来时还是被周止拉着给人留了个签名,新人是需要这样的鼓励的,他看着女孩虽然害羞,但还是稍稍挺起胸膛,笑了笑,不忘跟销售开玩笑:“千万留着啊,以后我们成大腕儿了,说不定跟那谁——”

“年锦爻一样,一个签名放咸鱼能卖四千。”

他笑着,目光中纳入一道戴着口罩看不见脸的高挑身影,笑容一顿,嘴角沉下去,话头止住。

另一个销售看到新进店的客人迎上去,殷勤地问:“先生,需要看点什么?”

年锦爻不吭声,静静站在那边看着周止的方向。

周止言不及义地扭头跟身旁的年轻女孩说笑两句,两手拎着购物袋准备带她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道黑影就快速朝周止闪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他手上的袋子。

“哎!抢劫啊!”销售送他们离开,下意识脱口要让人叫保安。

“没事儿没事儿,”周止吓了一跳,看着年锦爻提着袋子快步走下去的背影皱了下眉,安抚销售:“认识的人,不用叫保安。”

销售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确认真的没事,才恭恭敬敬送周止和女孩离开。

女孩在旁边也吓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止说没事,她也就不敢问。

周止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知道年锦爻又发什么疯。

他带着艺人搭乘电梯下了停车库,还未走到车旁,就已经先一步看到立在车边的身影,以及年锦爻脚旁的购物袋。

周止顿了顿,带女孩走过去。

年锦爻现在出来好歹知道是公共场合,全副武装地让人认不出来。

只是他这长相和身量,即便遮住也惹人侧目,鸭舌帽与口罩露出的间隙中,皮肤发白,淡淡的毛细血管透出浅色的痕迹。

跟在周止身旁的女孩有些好奇地抬头打量他几眼。

周止语气却不客气:“你要干什么?”

“帮你把东西提下来,”年锦爻抬了抬头,从帽檐下露出一双水润,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柳叶眼。

周止嗤笑一声:“不需要。”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让女孩坐上去。

女孩可能是看年锦爻长得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步三回头。

周止瞪着眼睛“啧”了她一眼才把人看回车里,又提着袋子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

年锦爻沉默了几秒,一路跟着他把袋子放进去,又在他拉开驾驶位的门前,低声问:“你们要去哪里?”

周止放在车门上的手顿了下,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吗?”

年锦爻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勉强支起眼角,在周止看来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明早我做皮蛋瘦肉粥好不好?你之前最爱吃的。”

“谁跟你说我爱吃?”周止扬眉无奈笑了下,他抬眼看着年锦爻,一字一句地认真说:“我最讨厌吃皮蛋,你知道吗年锦爻,之前是因为你爱吃,所以我才会一直做一直做,其实我一丁点儿都不喜欢皮蛋。”

年锦爻的神情一下变得很僵硬,他呆呆地看着周止,仿佛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周止摇了下头,叹了口气,准备上车。

“我都会记住的,”年锦爻突然抬手,握住周止的手腕。

周止愣了下,对上他深沉的漆黑目光,柔声道:“从今往后,你说的话、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会记住的,止哥。”

周止忍住心脏的悸动,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手上了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年锦爻逐渐缩小的身影,目光摇晃两下,又收回来。

女孩不知道周止结婚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周止人好,于是壮了胆子,八卦地凑过来:“周哥,那是你前男友吗?”

周止咋舌,脾气不算好地又瞪了她一眼。

他们晚上约了剧组吃饭的地方好在不是ktv或俱乐部,而是涣市一家有名的南方火锅。

剧组人多,就索性分了两桌。

他们这部剧男女主都是三线有些知名度的明星,没有档期也不方便来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地撸串。

不过他们这些小演员就避之不及,剧组有人邀请他们,上赶着也要过来凑个人头。

女孩和其他几个演配角的小演员坐在一起,他们年轻些的小配角很多都是生面孔,有的刚毕业,有的还没毕业,面孔看起来都有些局促与青涩。

周止是唯一一个陪着来的经纪人,他与制片先前有过合作,李萌起初就演过这位制片的剧。

制片见周止还是很亲切的,哥俩好地举了啤酒杯与周止碰了个,砸吧了口冰啤酒,看着周止身边的新人不由有些唏嘘:“唉这圈子啊……可真是变得快,想想你之前带的那个,不久前我还在热搜上见过,升咖了!厉害啊止!”

他说着,给周止竖了个拇指。

周止苦笑着摇头,默默喝了口酒,敬了他一个,不愿再聊下去,岔开了话题。

饭桌上其他剧组的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忽然谈起几十年里华影文艺片与演员。

这些片子势必会有人提起年锦爻,周止早就习以为常,但听到有人短暂说出文萧的名字,还是怔愣片刻。

他想到文萧,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捏紧,手指有些颤抖。

“来来!大家伙一起走一个!走一个!马上就一起开工了!提前祝贺大家大红大紫!”

饭桌上有人吆喝一声,酒杯磕在桌沿,清脆的玻璃响让周止冷不丁回了神,他心不在焉地凑起嘴角笑了下,把酒杯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哎哎,说到文艺片,你们听说了吗?王宜要回来拍片子了。”觥筹间,有人说起八卦。

“王宜?好家伙,这家伙不是在美国拍商业片拍得风生水起。”

“我之前有个朋友是赵雪柔化妆师,她怀孕了,结果正房找上门差点被打流产。”

“卧槽!这我女神你给我好好说。”

……

周止喉头滚动一下,扭过脸看到女孩跟身旁的几个差不多同龄的小演员聊得正起劲儿,便放下心来,靠过去附耳让桌上有些话语权的制片帮他多关照下,掏了烟盒出来,笑着道:“我出去透透气儿。”

制片给了个眼神,让他放心。

周止嘴上叼了根烟,快步穿过火锅店走了出去。

天气渐渐好起来,火锅店外也摆了不少座位,早就是人满为患。

门口还大排场龙,不少人等号。

周止躲过人多的地方,走到马路牙子边的一棵树下,静静靠着点了烟抽着。

火锅店门口人声鼎沸,公路上车流熙攘。

周止两指夹着烟,嗓音被烟燎过,变得有些沙哑:“你一天到晚跟着我,没戏拍了吗?”

年锦爻同样靠在树旁,他看着周止苍白俊朗的侧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今年我有别的事,没接戏。”

“既然有事干你就去做啊,”周止衔着烟,有气无力地懒洋洋说:“跟着我累不累?”

“不累。”

年锦爻用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周止随风飞扬的短发,目光闪了闪,暗下去,又把手放下:“止哥,我为了见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回来。”

周止嗤笑,扭过头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倒影出车灯的斑驳光影:“买张机票的事情,怎么?四年里买张机票少爷你都不惜得做?”

“也是,”他说着,自嘲笑了下:“这里又有什么值得您大驾呢?”

“我回不来,”年锦爻看着他,轻声道:“周止,不是我不想回来,是我不能回来。”

“那电话呢?”周止从他身上收回用戏谑掩盖疼痛的目光,哂笑一声,“整整四年,给我打通电话解释一下,哪怕你要跟我分手,对你来说都很难吗?”

他想到四年前年锦爻最后留下的那条语音消息,心口一痛,转瞬眨了眨眼,想要摆脱过去的痛苦。

“嗯。”

年锦爻的声音有不同于他往日肆意撒娇的沉重:“打电话不难,但给你打电话,很难。”

周止没有相信,以为他还是像先前一样避重就轻,淡淡笑了下,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早就过了追求一个答案的年纪喽。”

年锦爻瘪了瘪嘴,看着周止,眼眶渐渐红了,周止却没有看到。

“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没变过,总长不大。”周止低声笑着:“唉,也是,你也不用长大,其实你这样挺好的,一直在幸福里的人才能一直做小孩。锦爻,我真心地祝福你。”

“再来一次,又有什么用?”周止哂笑,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我们在一起六年,除去那张其实没有什么用的纸外,无名无分,有过开心、也有争吵,但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关系,是永远见不得光的,纵使那些悲欢喜乐,到最后还剩下些什么呢?”

“年锦爻,你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的身体吗?我也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周止说着,淡声自嘲地笑了下。

年锦爻看着他,眉宇间透出悲伤:“不是的止哥,我爱你——”

“锦爻,对你而言,可能过好一时就足够了,你不会为未来担忧,你也不需要为柴米油盐低头。”

“但我不一样,我总是想到很远,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周止缓缓摇了头,灭了手里的烟,转身走回去了。

年锦爻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识握成拳,他急不可待地说:“我会成为能让你依靠的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止哥。”

周止无言,没有什么反应地朝饭店走去。

在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时,周止还未察觉到头顶摇摇欲坠的餐厅招牌。

周围太嘈乱,以至于他们都没能在招牌还未坠落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

“周止!!!”

年锦爻在他身后爆出一声怒喝。

周止以为他又要闹,冷眉横竖,不是很耐烦地转头:“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气扑着周止连连向后倒去。

周止被年锦爻肌肉猛然绷起的手臂紧紧裹在怀里。

只有在两人贴得最近的时候,周止的鼻尖埋在年锦爻颈间,才察觉到两人体型的差距。

他总以为年锦爻还很小,还像之前那么多年被他照顾一样,需要照顾。

但四年过去,紧抱他的臂膀与十七岁的年锦爻不同,与二十四岁的年锦爻也不同了。

结实、温暖、好像……可以被依赖。

“咚!——”

广告牌在周止如擂鼓的心跳中轰然砸下。

铁皮在巨大冲击中变形。

周止还被年锦爻紧紧搂在怀里,他反应不及地瞪着眼睛看着那块几乎能把一个人盖住的广告牌,克制不住地怒骂:“你他妈疯了啊年锦爻!砸到你怎么办?!会死的,你会死的!”

“不会的。”年锦爻颤抖着,把脸埋进他脖颈:“你没事就好。”

他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嗓音有些潮湿又重复了一遍:“止哥,你没事就好。”

“疯了你!操!”周止心脏还在剧烈跳着,他后怕地想到如果那块广告牌真的砸伤年锦爻,对于一个血友病患者而言,会是什么样的重创。

一个不可设想的后果。

“你他妈就是疯子!”

周止心有余悸,他没由来地想到年敬齐的话,想到年锦爻得到的那些,想到年锦爻会因为他失去的那些。

好像他们的靠近生来有悖天意,所以上苍才总在他们松懈时用一切痛苦与死亡警醒。

命运悬在头顶,稍不留神,就掉下来,刺穿他们。

周止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他紧紧闭了下眼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随后在年锦爻怀里奋力挣扎,想从他怀里挣脱。

但年锦爻硬是紧紧抱住他,嘴唇颤了颤,凑在周止耳边,轻柔却不容置喙:“止哥,你回来吧,好吗?我回来了,这次我不会走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大男人即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这么抱着实在是惹人注意,周止看到不少视线投过来,担心年锦爻被人认出来,变成像之前海洋馆那样的场面。

“放开我!年锦爻!”

周止剧烈扭动身体,稍稍用了点力气,但避开了年锦爻可能受伤的身躯。

他一下从年锦爻怀中挣脱,粗粗喘着气。

周止情绪有些激动,嘶哑低吼:“别来找我了年锦爻,你一来就没有好事,这说明老天他妈的都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孽缘!老天爷都不让我们在一起!”

他越说,眼眶越红,大脑不受控地去幻想万一、万一刚才那块铁牌掉下来真的砸到了年锦爻,要怎么办。

“止哥,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年锦爻抬了下手臂想要抓住周止,却被他躲开。

周止胡乱地转着眼睛,胸膛起伏得很剧烈,他看着那块已经在冲击下严重变形的铁牌,静了一会儿,快速道:“别来找我了年锦爻。”

“什么?”年锦爻茫然地眨了下眼,被口罩遮住大半的面孔一下变得苍白、无措。

周止推开他,把他推得更远,厉声道:“我们真的不合适,无论家世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不合适。这些天你做的事我都看到了,但我对你无动于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年锦爻?”

“我,”周止抿了下唇,抬头对上他湿漉漉的、仿佛被抛弃的受伤的目光,咬牙狠下心:“我不会再爱你了。”

“年锦爻。”

“我爱你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我真的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你说你要长大,那你总要懂得这些道理,爱情并不一定是要厮守,彼此都拥有过,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年锦爻怔怔地望着他。

“既然你说你要学着长大, ”周止抿唇,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又平淡无奇的温和笑容,仿佛回到四年前、十年前,仿佛是那时候的周止,对年锦爻说:“你总是要学会的,有些爱,一生只有一次。即便周而复始,也会重蹈覆辙。”

“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

周止闭了下眼镜,不去看年锦爻发红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眼睛。

面对年锦爻,他总会心软,但他不能心软了。

年锦爻也要长大了。

年锦爻迟迟不语,周止深深吸了口气:“好了,不要再跟着我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锦爻。”

周止说完,不敢看他,快步匆匆转身回了饭店。

年锦爻在他身后,静静地、呆呆地站着,看着周止身影早已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

作者感言

宇宙真美啊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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