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异宠店的时候,陆蛛依旧躲在角落里装不存在。
他是大型蜘蛛,本来很多人就受不了蜘蛛这种东西,更别提他还是毛茸茸的蜘蛛,自然要坐冷板凳。
除了程淞,几乎没人要主动和他玩。
而程淞也好久不来了。
他过上了以前最想要的浑水摸鱼的生活,却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高兴。
陆蛛无精打采地窝在躲避后面,越过店里攒动虚幻的人影,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眼睛无神地一眨一眨。
店里门上挂着迎客的风铃叮当响,陆蛛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眼睛一点一点瞪大,手忙脚乱地起身,被躲避绊了一跤,翻滚着狼狈地摔到玻璃缸前。
他的心脏又和那天一样坏掉了,一直在怦怦跳。
程淞倒着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在等我吗?”程淞将他轻轻拨正,看着扒在玻璃缸上拼命往上爬的小蜘蛛问,“终于认识我了吗?”
陆蛛被他接出玻璃缸,头一次没有和死蛛一样倒在他掌心里摆烂,沿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他肩头贴到他颈边,和肩饰一样静静卧在他颈边,偶尔侧头去蹭蹭他。
程淞买了橘子,在店里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剥开果皮撕开果肉,又细心挑出果粒才递到他嘴边。
“你和其他小蜘蛛真的不一样,你真的喜欢吃橘子。”程淞耐心地挑出一条条果粒喂给他,侧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我喜欢的人,也喜欢吃橘子。”
聊到喜欢的人,连程淞都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全然陷进回忆里:“你不知道他有多聪明多可爱。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图书馆。他真的每天都好努力地在学习。他长得很好看,也不是没有人加过他,可是他都拒绝了。后来他在找人咨询考研的问题,我终于有机会能帮上他的忙。他很礼貌,总是请我喝图书馆的橙汁,我好喜欢他,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快毕业了。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保研到我们组了……”
陆蛛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程淞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一直在他脑子里和卡丁车一样撞来撞去的。
怪不得他不回来了,怪不得能和他说断就断。
陆蛛伸去接果粒的前爪一顿,一时重心不稳没抓住,从程淞的肩头和松果一样咕噜咕噜地滚落下来,摔到他的腿面上。
程淞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捧起来仔细检查,小蜘蛛似乎摔痛了蜷缩成一团粉红色的蒲公英,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剧痛驱使陆蛛将自己抱紧裹成一团球,却一点没缓解最中心那颗心脏的疼痛。
陆蛛迟钝地想,他的心脏可能真的有了问题,要去医院看看病。
当天晚上,陆蛛这段时间头一次没睡在程淞的床上。
窝在自己的被子里,蒙着头偷偷哭个不停,因为心脏一直在痛,但是他又不知道心脏痛的病因。
他哭了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还在哭的眼睛,挂了下午的号准备去医院看看。
他上午有实验,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的实验一直不出结果。
而且身体也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早起着了凉。
……
程淞姗姗来迟,踏进实验室先下意识地先环视了一圈找人,他微微蹙眉。
人不在?
“陆蛛呢?他今天不是有实验吗?怎么人不在?”程淞随手抓了个人问。
“陆蛛身体有点不舒服,刚在卫生间吐过,已经去校医院了。”
吐了?
程淞蓦然变得警惕起来。
“谁送他去的?”
“他说不严重不用人送,刚请了假,自己一个人走的。”
妈的!
程淞低骂一声,扭头就从实验室跑出去,匆忙扯下实验服扔到一边,连下楼电梯都等不及,拉开楼梯间的门一路跨台阶狂奔。
陆蛛之前说他不会怀孕,他那天没做措施,事后也没喂他吃药。
都是他不好。
……
校医院里人不多,急诊就在一楼。
陆蛛在急诊室看过以后,医生只说是他最近情绪波动导致他免疫降低,所以有点受风着凉,给他开了些感冒药,让他回去吃了药好好休息。
可是他还挂了看心脏的号呢,马上要到时间了。陆蛛站在大厅里看着指示牌去找科室的位置。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陆蛛转头看过去,一道人影直奔着他跑过来,身影轮廓看着倒是眼熟。
只是此刻正是下午,瓷砖地面反光,陆蛛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下一秒就被人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小腹的位置。
他似乎是一刻不停地跑过来的,身上一股闷热的汗意,一直在大口喘着气。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额头布着一层细汗,唇面却格外冰凉,低头哆哆嗦嗦地贴上陆蛛的额角。
“婚前协议还有财产赠与合同我早就准备好了,如果你不放心,你随时可以委托律师审查合同内容。我只出钱,其他一概不会插手。只要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完字去公证。现在还早,做完公证去民政局领证结婚也来得及。我家里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事情。情侣对戒,订婚戒,婚戒我都准备好了,上面都有刻你和我的名字缩写,不是随便买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重新定制也好。至于婚礼,你想早早办完还是生完孩子办还是什么时候办都好,我都听你的……”
“陆蛛,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这样和你求婚很唐突,有奉子成婚的嫌疑,但是我发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一时兴起。那些东西,我从去年知道你要来我们组读研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陆蛛手里捏着检测单,呆呆地抬头。
他在说什么呢?
可是在抬头看见程淞那张脸的时候,他的心脏又开始抑制不住地狂跳。
于是陆蛛终于后知后觉地归纳推理出自己这段时间心绞痛和心律不齐的病因。
“程淞,我的心脏好像因为你坏掉了……”陆蛛紧紧回抱住他,眼角湿润。
这场阴差阳错的意外短别,成了两人滴进嘴里的吐真剂,同时酸蚀了两颗心。
有了缺口,因此能够有机会互补拼凑。
借你,看清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