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知意对段青时送他的生日礼物很不满意，他板着脸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余光瞥见段青时端着蛋糕过来，也只是偷偷摸摸瞄了一眼，就快速挪开了视线。
“我不吃。”
段青时人还没走到客厅，听见他说这个，端着蛋糕扭头就走了，“不吃拉倒。”
钟知意快被气哭，深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段青时我讨厌你！”
“讨厌吧。”
段青时关上客厅的灯，把蛋糕放在岛台上，插上十一支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后又自顾自唱完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正当他打算低头去吹蜡烛时，从客厅另一端传来一声大喊：“住嘴！”
钟知意噔噔噔地跑过来，用屁股把段青时挤到一边儿，双手合十开始许愿。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口中念念有词，段青时垂眼看他，又悄悄凑过去，正好听见他说“希望段青时快快乐乐”。
到底是谁过生日。
蜡烛都快燃尽，钟知意还虔诚地闭着眼。段青时继续偷听，又听见他说：“希望段青时良心发现，重新补送一个生日礼物给我。什么人呐，竟然送我一套数学试卷，如果他不补送生日礼物给我的话，我今天和明天都不会和他说话了。但是我又很想和他说话，拜托拜托，无论是哪个神仙，请帮我实现一下愿望吧！”
神仙管你这点儿事儿？
段青时站直身体，问：“许完了没？你到底有多少个愿望？”
钟知意猛地睁眼，“咋这么烦人！不要打断我！”
蜡烛燃至尽头，火光跳跃一瞬后熄灭，餐厅陷入一片黑暗。
钟知意“啊”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
耳边传来塑料纸摩擦的窸窣声，十几秒后，在打火机的咔哒声响起的瞬间，钟知意眼前的黑暗被摇曳的一点烛光驱散。
段青时重新点燃了十一根蜡烛，他放下打火机，转头对钟知意说：“这次再说不完就等明年吧，没蜡烛了。”
钟知意弯着眼睛冲段青时笑。
段青时瞥他一眼，“又不烦我了？”
钟知意立刻收起笑，“还有一点点烦。”
又小声念了一会儿，等蜡烛又快熄了，钟知意才睁开眼，他吹灭蜡烛，又高兴地拍手，“好好好！我十一岁了！”
“许愿让自己长高点儿没？”段青时打开灯，把塑料刀递给他，“一年了，就长了三厘米。照这个速度，你到十八岁只能长到一米五。”
段青时这么一提醒，钟知意才想起来这回事，他挎着脸，“我忘了……”说完，又去看蛋糕，“哥，蜡烛还能再点吗？”
段青时看着还剩下不到两公分的蜡烛，拿着打火机比划了半天，最后放弃，“点不了了，你就长一米五吧。”
钟知意坐了好几年的第一排了，听到段青时这么恶毒的诅咒，立刻瘪着嘴要哭，“我不……”
段青时看了他几秒，用食指和中指分别按在他的两边嘴角往上拉，“别嚎，去换衣服。”
钟知意讲话含糊不清，“去哪儿啊？”
“买蜡烛。”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达距离芷兰庭最近的一家超市。
一进超市，钟知意就指挥段青时去拿小推车，段青时没动，“买蜡烛要什么小推车？”
钟知意自己跑去拖了个最大号的推车过来，仰头看着段青时，龇着牙笑，“来都来了。”
钟知意不爱吃饭，吃起零食来满身的牛劲儿，段青时怀疑他长不高和这个有很大关系，许愿有什么用，不如多吃两碗大米饭。
段青时接过推车，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下，“不许买辣条，泡面，糖，巧克力，膨化食品，果冻等等等等。”
“那我还能买啥！”钟知意生气，“还能买啥吧你说！”
超市里人多，段青时一手推车，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水果，面包，饼干。”
钟知意用力甩了甩，没甩掉段青时的手，生气地大步往前走，没走两步又被提溜回来。
“慢点儿。”
钟知意撅着个嘴，但进了超市，他又重新高兴起来了。
钟知意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段青时没在意，等拿了蜡烛，路过零食区，他瞥见钟知意偷偷摸摸拿了一盒巧克力塞在了一箱草莓底下。
段青时没理，他不说，钟知意就越来越大胆。膨化食品占地面积大，他没敢拿，就捡着体积小的拿，底下塞满了，他就把超大一袋饼干放进了推车。
“自己拿的自己吃完。”段青时说。
“嗯嗯嗯。”钟知意敷衍地应，逛完零食区，他说，“咱们再从头逛一圈呢，我不买我就看看。”
段青时推着越来越重的推车，钟知意像只仓鼠不停地往车里偷摸地塞，塞到最后，饼干袋都快盖不住了。
段青时转身面朝货架，几秒后猛地转头。
钟知意正猫着腰，半蹲在推车前，研究着把那包果冻塞到哪儿，一抬头和段青时对视上了，讪讪地笑了笑，“哈哈。”
“还往里塞，你自己推推这车有多重。”
钟知意一听这话，就知道段青时早就发现他了。他理不直气倒很壮，大喇喇地果冻往推车里一放，“我过生日呢，你送我一套数学卷我都没说你，吃个果冻咋啦？”
段青时白他一眼，“自己推着。”
钟知意咧着嘴笑，笑完了殷勤地推着车往结账区走，边走边小声自言自语：“是哪位好好神仙听到我许愿了呀？”
回到家，段青时今晚第三次点了蜡烛。等钟知意总算把生日愿望许好，才从楼上把一台搭好的911积木拿给他。
“哇！”钟知意接过积木，蛋糕也顾不上吃了，“哥你拼的吗？”
废话。
“你拼的。”段青时说。
“你咋不让我自己拼呢？”
段青时舀了勺蛋糕放进嘴里，“等你拼，十年你也拼不好。”
钟知意这会儿根本不在意段青时说了什么，拿着积木研究来研究去，“好帅好帅好帅！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一辆车呢？”说完，又掀起眼皮去瞟段青时，段青时接收到他的信号，说：“不好好吃饭，长不了个，你脚都够不着油门，骑电动车吧。”
钟知意立刻许下诺言，“从明天开始我不会挑食了！”
段青时不信，“做不到怎么办？”
“如果我做不到段青时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不会送我车。”钟知意说，“这样可以了吗？”
段青时点点头，“自己想长个儿，还讹我一辆车。”
钟知意黏黏糊糊地往他跟前凑，抱着他的胳膊来回摇晃：“好嘛好嘛好嘛。”
段青时被他晃得手里的蛋糕都差点掉地上，“别烦人。”
钟知意继续晃，段青时被他烦得不行了，蛋糕往桌上一放，说：“好好好好好……”
钟知意满意了，往桌上一趴，拿着911在桌面上划过来划过去，嘴上还给配着音，“嗡嗡嗡！”
段青时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看着他，看了会儿，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啦？”钟知意头也没抬。
“我不在的这几年里，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钟知意朝他看过来，段青时又接着说：“生日快乐知意，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