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时其实不太赞同刘医生的某些说法,比如这或许会是段很艰难的时光。
他最近在碎片式的空闲时间里,了解到许多作为病人家属可能会遇到的困境。看不见的未来,以牺牲感情为代价的陪伴,被持续消耗的无力,面对病人情绪上的过度压制,这些真正的艰难,钟知意都没给他机会去经历。
那一年半的时间里,钟知意在丧失驱动生活的能量时,是怎么重新振作起来的?
段青时问了,刘医生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他,知意内心有支撑,站起来是迟早的事。
也许刘医生是出于职业操守,即便他和钟知意的关系这样亲密,也不能向他透露病人的隐私。也许是刘医生心里清楚,钟知意破碎重组的过程太过惨烈,他根本无法承受。
钟知意独自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清晨来临前的些微昏暗。
如果不是他的步步紧逼,钟知意也许在太阳彻底升起时才会回到他的身边。
而这些是钟知意原本不打算宣之于口的沉重爱意。
段青时转头去看钟知意,他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光亮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稚气的笑。
段青时收回视线,注视着前方的宽阔马路,一两秒后,钟知意在一旁说:“徐女士真是的,她是不是忘记我几岁啦?怎么还给我转零花钱呢?”
“不要给我。”段青时说。
“不给。”钟知意小气地说,“你赚我那么多钱,还要我给你零花,你是不是人啊段青时?”
“连地基都还没打,我赚你什么钱了?”
下雨了,雨滴从稀疏到密集仅仅过了几十秒钟的时间,车厢内很快充满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的沉闷声响。
钟知意看了眼窗外,小声说了句“讨厌下雨”。
“讨厌小轩。”段青时接上。
钟知意很开心地笑了,他捏了捏段青时手指,“小心眼儿,这前后有什么逻辑联系吗?”
段青时握住钟知意的手,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车驶进车库,在轮胎碾过环氧地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中,他说:“没有,就是想说。”
钟知意又笑得很开心,他和段青时十指紧扣,在他手背上亲了下,“哥,我想和你上床。”
段青时分神扫他一眼,“这前后的逻辑关系是?”
“没有,就是想说。”钟知意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
灯都没来及开,钟知意把段青时压在门板后,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快闭眼,我要亲你了。”
“这么黑,我有闭眼的必要吗?”
“不管,闭了没?”
段青时说“闭了”,钟知意的吻就柔柔地落下来。
钟知意总是这样,亲他时像某种小动物的舔舐,段青时被他压着亲了一会儿,就抱起他穿过走廊,走进浴室。
钟知意已经过了在性事中叫疼的年纪,段青时越用力,他抖得越厉害,像是觉得不够,还要接连用言语挑衅。
段青时掐着钟知意的下巴,拇指一直在他下唇上揉,把他的声音揉碎。
“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放的小电影全是这件事儿。哥,我太想你了……”
段青时的呼吸不稳,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稳,不往下看,完全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知意,别勾我。”
这个姿势对钟知意来说太辛苦,唯一的受力点只有段青时埋在他身体里的性器,他艰难地用脚尖点着地,稍微一放松,身体就下坠。
段青时不动也不管他,一手揉着他的嘴唇,一手握着他手腕摁在墙壁上,就让他这么一上一下地反复受着折磨。
“段青时,你这个王八蛋……”
“不是找茬吗?找吧。”段青时轻轻碰了碰他颈侧崩起的血管,“说过多少次让你别招我,听不进去就受着吧。”
钟知意快哭了,他想去抱段青时用来支撑身体,段青时没让,把他另外一只手也压在墙壁上。
不知过去多久,钟知意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段青时的性器深入到他无法承受的深度,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开始求饶:“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钟知意服软,段青时就没再折磨他,但也没给钟知意想要的。他揽住钟知意的腰,不疾不徐地缓缓进出,钟知意刚体验过尖锐的疼痛和快感,现在的每一下都给不到底又让他不满意了。
“你晚上吃了那么多饭怎么没力气!”
接着钟知意就说不出话了,一张嘴全是破碎的喘息和嗯嗯啊啊。
段青时掐着他的下巴把他压在湿滑的瓷砖上,揉了揉他的眼尾,半是宠溺半是冷酷地在他耳边说:“别哭。”
段青时不让钟知意哭,但他还是哭了。
没法不哭,钟知意看了眼胸口说:“破皮了。”
段青时从药箱里翻出四片创可贴,交叉给他贴好,又取了套干净睡衣帮他套上,随后去客厅倒了杯水。
水有点烫,放边上晾着,段青时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一盒一盒把药拆开,分门别类放进那个透明药盒里。
钟知意趴在床边,翘着脚晃来晃去,下巴抵在手背上,盯着段青时看。
“你怎么这么快就记住啦?”
“谁都像你,电梯卡这个星期丢两回。”
钟知意顿了顿,哑着声音问他:“你心里难受吗哥?”
段青时一顿,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你问哪个难不难受?”
“你知道我问的哪个。”
“难受。”段青时说。
钟知意不知道晚上刘医生和段青时说了什么,但能看到段青时在这件事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感到一点欣慰的同时又觉得伤心,“难受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会难受。”
段青时把“难受”两个字进行了更为详细的解释,“是心疼你才难受。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你得允许我这种情绪存在。往好的地方想,爱你才心疼你。但爱是美好的东西,不是你的负担。”
段青时这么说话,钟知意又想哭了,他还以为段青时会永远压着这些东西试图不让他看见。
“哥你脑袋里也亮灯泡了吗?”
“什么亮灯泡?”
钟知意本想用批评刘医生的话去批评段青时,但显然段青时比刘医生更在意自己的年龄,于是在简单介绍了什么是亮灯泡后,他又向段青时承认了一件他还不知道的事。
“其实吃药让我变得很笨。”
“不吃药也笨。”段青时头也没抬,“怪药干什么?”
钟知意有点生气,他说:“我今天吃药不会吃果脯了!”
段青时拆完最后一盒药,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而后去冰箱里拿了两片果脯进来。
水晾得差不多,段青时把晚上的药取出来递给钟知意,又喂他喝了半杯水,接着强硬地把果脯塞进他嘴里。
段青时用眼神警告他,那意思很明显,敢吐出来试试。
钟知意委委屈屈地把果脯吃了,段青时又把漱口水拿过来给他漱口。
折腾完都快十一点了,段青时只留了一盏小灯,他把钟知意抱进怀里,问他:“晚上睡得好不好?”
钟知意老老实实承认,“最近还可以,能睡五六个小时,比之前好很多。你知道我的,我不爱睡觉,随随便便睡一会儿,第二天就会恢复所有精力,五六个小时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我属于高精力人群。”
“嗯。”段青时说,“高精力早上洗漱的时候不要在卫生间唱歌。”
“你听到啦?”钟知意说,“我特意在外面的洗手间洗漱的,你耳朵也太好使了吧?”
第二天钟知意确实没再唱歌,他也没起得来床。
段青时是被闹钟声音吵醒的,钟知意很快也醒了,他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干嘛定个半夜的闹钟?吵死了!”
段青时眯着眼睛看向阳台,一缕阳光从纱帘边缘漏了进来,他又拿起手机看了眼,现在是早上七点。
关上闹钟,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钟知意,“关了,继续睡吧。”
等到第二个闹钟响起,钟知意砸了两下床铺,去摸段青时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他瞬间就清醒了,来回摇晃着段青时把他晃醒,“七点半了七点半了,哥,七点半了!”
段青时想再赖会儿床,“七点半就七点半,怎么你这么大个官儿还要按时去坐班吗?”
钟知意还在不停地晃他,“不是啊。以后每天晚上必须和我上床,做了就能睡好觉,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钟知意在他面前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段青时让他晃得头晕,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拉起被子盖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知道了。”
“你这什么语气啊?好像电视剧演的那种绝望的丈夫……”
段青时不是绝望的丈夫,但他是绝望的起床气严重患者。他一把掀开被子,揽住钟知意的要把他压在深下,“准备睡回笼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