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知意赶在徐润清和钟维起床前,收拾行李回了公寓。
他拍开灯,把行李箱随便往角落里一推,连卧室都懒得进,直接倒进了沙发里。顶灯在他眼前虚幻成一个光圈,头痛,心口也痛,他面色冷静,等待着这波情绪的浪潮过去,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用抱枕蒙住了头。
天色大亮,徐润清打来电话,钟知意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机,点了接通。
“一大清早你人呢?”
钟知意张了张嘴又闭上,重复了两三次才发出声音,“回公寓了。”
“你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了啊?上午约了体检你没忘吧?我等会儿去接你还是你直接去医院?”
钟知意声音有点哑,“我出趟门,等我回来再去吧。”赶在徐润清骂他之前,他又继续说,“妈,我想出去走走,就今天。”
徐润清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钟知意买了下午飞往津川的机票。
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睡了,钟知意不困,但头很晕。背包里的东西放进去,拿出来,又放进去,又拿出来,反反复复收拾了一个上午才收拾好。
收拾完了,他脱掉衣服走进浴室,镜中的他面容憔悴,眼神疲惫,二十八岁的身体像装着一个八十二岁的老旧灵魂。
他是疤痕体质,随便受点儿伤就会留下印子。手腕连着手背几道紫红色的伤疤也许会一直跟着他,就像他腹部右侧的那道刀伤一样。
两年多了,这道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伤仍然会隐隐作痛。
那些时不时出现的隐痛背后藏着他和段青时所有亲密关系断绝的原因,这道伤永远都会在,段青时永远会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永远忘不掉的人。
钟知意扯着嘴角笑,镜中的人也对他笑了一下。
“难受吗钟知意?但这才哪到哪啊?”
飞机在下午三点从荣市起飞,晚间六点二十分落地津川机场。钟知意下了飞机,打了辆车直接去了酒店。
钟知意第一次来津川市是为了调查水果罐头加工行业的黑幕。这里盛产黄桃,一个叫做玉光的小县城几乎被罐头加工厂和黑作坊填满。他暗访的那家工厂上半年加工桔子,下半年加工黄桃。烂掉的水果去除坏的部分,剩下的仍然投入生产线。工人们不戴手套,穿着拖鞋,操作间苍蝇乱飞,地面全是黄水和消毒水混合后的污浊液体。
用来制作罐头的水果并不都是新鲜采摘,还有部分在冷库里存了一年的旧果,贴在墙壁上的严苛的卫生标准简直笑掉钟知意的大牙,他还曾看到一个大爷把脚架在桔子筐上剪指甲。
钟知意最开始被分配到的工作是剥桔子,他穿着从市场上买来的十几块一件的老头背心和塑料蓝拖鞋,坐在小马扎上一剥就是一天,累得半死,腰都直不起来,还要因为偷偷把烂掉的桔子整个丢进垃圾箱,挨了很多顿臭骂,险些被辞退。
二十多天,他收集够了素材曝光了这家黑工厂,也因此再也没吃过水果罐头。
津川留给他的记忆并不美好,他爱吃的食物本就不多,又惨失一个水果罐头。这件事带给他的伤害太大,这三年里,他只来过津川一次,来时匆匆,去时匆匆,没敢多留。
在津川的这一夜,大约是身体到了极限,钟知意沾着床整个人就昏睡了过去。但睡的时间也不长,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醒来什么也没做,他躺在床上,通过酒店的那扇窗一直望着这座总是被灰雾笼罩的小城市。
在津川的酒店躺了两天,钟知意休息够了,坐着大巴去了玉光县。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花塘的小山村,天色已经不早,山路难行,一来一回就要七八个小时,钟知意便计划第二天一早再出发。他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找了间干净的宾馆住下了。
路上拍了些山里的景色,他把照片发给徐润清,退出和徐润清的聊天界面,看到乔敏行的头像上亮着小红点。
“干嘛呢?来玩呗。”后面附了个地址。钟知意点开看了看,是序时旗下的下弦月酒店。
尽管徐润清和苏云婉的关系很亲近,但严格上来说,他和乔敏行并不是会单独出来见面的关系。以往和乔敏行见面,段青时一定在,现在叫他过去,要么是段青时的意思,要么就是乔敏行让鬼上身了。
【我是知意大王你是谁】:我没看错吧哥,你约我出去玩啊?
【我是你敏行哥】:搓麻将呢。人少,凑不齐两桌,你有时间就来呗,天天在家闷着干嘛?
钟知意盯着这行字看了看,又发信息过去:青时哥在呢?
【我是你敏行哥】:不在,怎么?你俩现在的状态到有你没他,有他没你的阶段了?
钟知意说不是,转而想到段青时可能没把之前他俩见面的事告诉乔敏行。其实也能想通,段青时不说,就是他不想说,这种事就算是关系再亲近的朋友,说出去也挺没面子。
想通了这一层,他回复乔敏行:最近不在荣市。
【我是你敏行哥】:干嘛去了?
“来津川待几天。”
乔敏行念完钟知意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转头看着段青时,“你让人躲远点儿,这下好了,两千多公里,够不够远啊?”
段青时脸色不太好看,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在哪儿?”
乔敏行不知道对面是谁,跟他说了什么,只听段青时声音里压着火,“人都到津川了,你们在他楼底下等谁?等我去扇你们是吗?”
挂了电话,段青时把手机往桌上用力一丢,“这么厉害,不如开班教明星怎么躲狗仔。”想到那些照片,他气得笑出声音,“有的那点心眼儿全用我身上了。”
乔敏行见他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突然乐了两声,“说你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吧,你又是这又是那的。说你想和他再续前缘吧,你连一个联系你的机会都不给。跟我说说呗,你到底怎么想的?”
段青时说:“他想找我,怎么都能找着。既然他不来找,就说明他不想。”
乔敏行仔细品了品他的这句话,又问:“那他为什么不想呢?”
段青时瞥他一眼,“你去问他。”
乔敏行拿起手机,“我现在就问。”
乔敏行没段青时的那些顾虑,给钟知意发了条信息,直白地问:知意,你还喜欢段青时吗?
过去十几分钟了,钟知意都没回,乔敏行等得不太耐烦,刚要打个电话过去,信息就回过来了。
“都两年了哥,你再问这个挺没意思的。”
今天一个共友过生日,生日会安排在在下弦月酒店的泳池别墅。就算段青时不在集团了,酒店经理知道他过来,还是亲自带人送了酒过来。
段青时和经理聊了几句,返回二楼,看见乔敏行之后,问他:“回了没?”
乔敏行笑了下:“没。”
七月下旬,风还是燥热,段青时倒了杯冰镇的气泡酒喝了,倚着栏杆对乔敏行说:“钟知意想装傻装看不见听不见把这些事儿糊弄过去,想得美。”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乔敏行递烟给他,他接了,就着乔敏行手里的火把烟点了。
乔敏行想到钟知意发来的那句话,换了个话题:“津川又不是旅游的地方,他往那儿跑干什么?”
段青时吐出一口烟,声音冷冷地散进一片吵嚷的热闹里,“去找虐。”
【作者有话说】
哥一天生完这个的气生那个的气
忘了和大王们说,这个镜还没破彻底(悄悄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