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序话音落下后，就仔细看了看季盏明的脸。
对方一向没有什么很大的表情和情绪彰显。
刚认识那会儿，季盏明有时还会无意中显露一些锋芒，但也只是过去三年，他好像愈发沉稳了些。
同龄的大多孩子还在一心玩乐时，他却仿佛已经将自己整个人生都规划好了，然后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前行。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林云序非常喜欢也很擅长捕捉对方身上那些平稳秩序之外的存在。
季盏明反问：“那你怎么说的？”
林云序笑了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过一个小番茄吃掉，一边轻飘飘直接道：“我当然不赞同啊。”
季盏明还没来得及扬起唇角，林云序已经继续开口：
“我说，挚友哪儿够啊，我们得是家人，是兄弟。”林云序轻声问他，“是不是啊，盏明哥哥。”
季盏明：“……”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盏明垂下眸子，拉过他的手腕，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拭指腹上的水迹。
林云序见状还以为对方会忽略掉这个玩笑。
但指腹重新变得干燥后，林云序听到他认真的声音：“不是。”
林云序的手还摊在对方的掌心里，手背贴着他温热的皮肤，闻言手指不自觉轻轻蜷了一下。
他的唇角轻轻上扬，笑意蔓延到眸底。
正要说什么，身后已经传来俞宜凌和林章的说笑声。
季盏明正要松开手，身边的人已经勾住他的手指，凑上前来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夫妻俩从储物室里出来的时候，就见林云序和季盏明正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一人正端着果盘拿着叉子吃切好的甜橙，另一人则安静地喝着茶，偶尔应两声话。
俞宜凌一时还有些纳闷，是她的错觉，还是她太敏感了？
她记得以前这两人坐一起，虽然不至于挤得毫无间隙，但却是动作间手臂都会碰到的距离。
可现在中间都留有一些空余地方。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俞宜凌说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但好像是在林云序18岁生日之后，某一天她忽然察觉到的。
但要说两人有矛盾或者生疏了……她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要真是这种情况，就不会还这样密切地见面。
而且瞧着两人说话时的目光和神情，分明还是亲近的。
她不由得深思了片刻，探究地多看了看他们俩。
但沙发上的两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很快扭头望来。
俞宜凌神色如常，带着笑意开口道：“盏明，等会儿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阿姨，我们和俞璟风约了吃饭，现在来接稳稳。”
俞宜凌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外面下雪，你们开车慢些。”
季盏明应了下来：“嗯，我知道的。”
林云序起身披上羽绒服，季盏明下意识习惯伸手，准备帮他把外套拉链拉上。
林云序已经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机塞进他伸过来的手中：“谢谢。”
“……”
季盏明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林云序忍着笑自己整理好衣服，然后对一旁的夫妻俩道：“爸妈，那我们就出去了啊。”
“路上小心。”
两人出门后上了车。
季盏明看了眼车外，确定别墅里的长辈看不到这里，才将副驾驶上的人拉了过来。
林云序安全带还没有完全扣好，有些猝不及防。
但下一刻就被捧住脸重重亲了几下。
他眉眼弯了弯，等对方松开了手，重新给他系好安全带后，他才拖着声音调笑道：“注意些，可别被发现了。”
指的自然是他们谈恋爱的事。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他18岁生日那天。
虽有过感情滋生伊始之际的青春懵懂阶段，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确认这种情感的存在后，林云序就不会再徘徊犹豫。
好在季盏明也不会。
到了合适的时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听到林云序的话，季盏明深呼吸了一口气：“真的不能直接跟叔叔阿姨说？”
林云序想了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说肯定是要说的，但不是现在，起码19岁后吧。”
“你要想啊，如果他们知道了，还能放心我和你出门后晚归或在外留宿吗？”林云序捧着他的脸两边晃了晃，“你会成为头号关注选手的，那我想和你亲近些就很不方便。”
俞宜凌和林章向来信任季盏明，每次林云序只要是跟着他出门，他们都不会阻止。
就算是不回家，只要发个消息提前说明情况，他们就能放心。
其实季盏明也不过才21岁，但这个人不仅在同龄人中是让人信服感到安心的存在，在长辈们眼中也是。
季盏明轻笑了声：“林云序同学，你晚归和留宿的想法很危险啊。”
林云序不慌不忙辩解道：“你想什么呢，只是单纯的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觉得这种想法危险，才是更危险。”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有道理，那倒是我的问题了？”
“当然。”
季盏明笑着启动了车辆。
因为是去见俞璟风，林云序不禁想起了季盏明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俞璟风来Y国找林云序玩。
他们俩本就关系格外亲近，又是家人，在社交距离上自然没有那么分明。
结果被来找林云序的季盏明撞了个正着。
林云序至今还记得当时季盏明皱眉不赞同的模样：“林云序，你才多大？不可以早恋。”
“在想什么？”
林云序的思绪被季盏明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笑了下：“在想你以前管我早恋的事。”
季盏明很快也联想到了往事。
他最开始还真的没其他想法，本就有照顾林云序的责任，关系亲近后，更是有种护犊子的心态，那时候是真心当弟弟的。
所以现在林云序才总拿这件事来调侃他。
至于后面……他还真不太清楚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其实越了解林云序，就应该越能知道，他有多么不需要人操心。
他有些早熟，也拥有着独自处理问题的能力，更别说身边还有照顾他的阿姨和保镖。
理应是能让人放心，甚至放手的，
但季盏明反而把人看得越来越紧，偏偏林云序又有主见，于是那点看管还得谨慎隐晦些。
林云序自然也知道季盏明一开始的想法很纯粹。
只是对方以“不可以早恋”为由，管他管到18岁。
结果18岁那天，他们谈恋爱了。
所以后面季盏明冠冕堂皇的管束有没有私心，林云序都懒得说。
季盏明笑了出来，倒是痛快承认：“嗯，我有私心。”
林云序也没忍住跟着他笑。
-
两人谈恋爱这件事到底还是被家里发现了。
彼时两人已经在一起一年，林云序还在国外读书，季盏明找他愈发频繁。
有些时日没有见了，两人牵着手说笑着进屋，林云序正在小声碎碎念着好想他。
季盏明带着笑意听着，最后实在心软，垂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咳咳——”
客厅里传来刻意的咳嗽声，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偏头看去，就见俞宜凌和林章坐在沙发上，正神色平静地看向他们。
一时之间，竟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云序少有的心虚，身子瞬间站直：“爸妈，你们不是在F国旅游吗？怎么来了？”
林章哼了一声：“你们都谈恋爱了，我们不得过来看看？”
季盏明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不是因为刚刚的亲吻才发现谈恋爱，而是在知道后，再来到Y国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带着林云序一起进屋，走到两人面前。
没有任何辩解，态度认真道：“抱歉，叔叔阿姨，这件事我不该瞒你们。”
林章刚张了张嘴，就听林云序迅速道：“爸妈，他一开始就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不让，我怕你们管我。”
林章：“……”
俞宜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多久了？”
“一年。”季盏明解释道，“在稳稳成年后，此前没有任何不合适的超出行为。”
那不就是刚成年就被叼走了？
林章当即就要提声，俞宜凌清了清嗓子，他陡然憋住，强行忍了下来。
俞宜凌温声道：“对未来有规划吗？”
季盏明点了点头，他曾和林云序讨论过有关未来的工作和生活，直到最后达成了共识。
他有条不紊地将过程和结论告知了两人。
最后承诺道：“决定和稳稳在一起，我就没有想过分开。”
这话别人说，俞宜凌和林章会觉得太幼稚。
但季盏明说，他们知道是认真的。
气氛缓和了下来，两人本来就没有意见，夫妻俩是真心欣赏认可季盏明这孩子。
他们俩走到一起，往后回想起来，说不定还会觉得乐见其成。
只是乍一知晓，多少还是有些孩子长大，都可以谈恋爱了，需要放飞幼鸟般的怅然和不舍。
为人父母，他们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事实。
“行了，别罚站了，都过来坐。”
林云序笑着坐到了林章身边，解释道：“我们原本也是打算这个寒假回去就说的，谁知道你们会先发现。”
说到这里，季盏明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全国人都知道了我们才知道，你说气不气？”
林云序：“……”
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来看。
俞宜凌和林章站起身来，把空间留给他们：“慢慢看吧，我和你爸爸去给你们做吃的。”
等两人进了厨房，林云序就听到身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身边的季盏明：“你紧张？！”
季盏明点了点头。
“但你刚刚那么镇定，完全看不出来。”
季盏明认真道：“那是你爸妈。”
林云序的脸埋进他肩窝笑了半天，然后勾住他的手指：“我爸妈很喜欢你，不会怎样的。”
季盏明笑了下：“知道，但还是会紧张。”
林云序看了眼厨房，趁没有人注意到，亲了下他的脸。
然后看向手机点进社媒，果然发现了热搜词条：
#林云序恋爱
林云序看了看，发现他们到底还是太大意了。
尽管他戴着帽子，仍被游客认了出来。
视频中，他喂季盏明吃了一口冰淇淋，然后他微微仰起了脑袋。
季盏明带着笑意低头，两人浅浅碰了一下唇。
清清楚楚，完全没得洗。
林云序手指往下划，看了看评论：
【我就知道！！！之前说是什么世交家的哥哥，哪家哥哥看得这么紧？！我哥和我都是打架打到天昏地暗！】
【你们现在才上桌？之前稳稳被黑粉骂，哥哥赶到让保安把人带走，给稳稳披上衣服扣上帽子，揽着他带他离开的时候我就差点没晕过去】
【这门亲事我同意！以前就经常在照片中看到哥哥在替稳稳挡闪光灯，护着他不被别人挤到】
【这两三年来，稳稳被拍到出去玩，十次中有七次都是这哥在旁边，好吧】
……
【什么？！稳稳谈恋爱了！谁胆子这么大？我去call咱哥，干死他！】
几秒钟后，自己回复自己：
【刚刚冲进来得太急，没仔细看，是咱哥啊，那没事了】
林云序笑着将手机扔给身边的季盏明，季盏明垂眸扫了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落地窗外静悄悄地落着雪，在半空中盘旋飞舞着下坠。
屋内暖光融融，厨房里隐隐传来俞宜凌和林章的温声细语。
林云序窝在季盏明的怀中，和他讨论着这个寒假去哪里玩。
两人认识以来共同去过不少地方。
季盏明有个习惯，每去一个新地点，就会留下一个在当地印象最深刻的东西，然后保存在家里的展示柜里。
那一整面柜子，渐渐都变成和林云序有关的存在。
再后来，展示柜变成了专门的收藏室。
仅仅一面柜子已经远远不够。
在往后百年，这些将会是被永久留存的珍贵记忆。
但在亘古不变的爱中不过是冰山一角。
属于彼此的每一秒，都将被深刻铭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