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盏明面不改色地将目光挪到斜对面的陌生男人身上。
在其他人眼中,季盏明停顿下来的“这位是”三个字就仿佛是在询问那位陌生男人的身份。
没有人想到,其实他一开始是打算转身介绍他身后的青年。
但众人还是不由得将目光停留在林云序身上一会儿。
对方容貌出众、温和从容,自带一股游刃有余、进退有度的精英气质,很难不引起注意。
在现场有非英语语种出现时,青年站在男人的侧后方,低声说着话,而那位年轻的老板则微侧头附耳倾听。
众人大概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场交流盛会,主办方其实安排了掌握多门语言的资深翻译在场作为枢纽。
只是在对多人同时转译时,会先将语言翻译成在场受众最广的英语。
所以不少人,特别是非英语国家的代表,以防信息滞后,会自带能提供语言翻译的秘书助理或专业翻译。
若是私下达成了合作,自己人也能更放心。
于是季盏明身后跟着人一点都不奇怪。
多瞥了几眼后,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倒是季盏明偏头看了林云序好一会儿,他有点怀疑林云序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过来玩的。
对方擅长多国语言,不需要听在场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先翻译成英语后再进行第二道转译。
不管是德语、西语还是意大利语,几乎能同步将信息传达给季盏明。
于是季盏明也随之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与他人交流间没有任何阻碍或滞涩。
见季盏明目光再次望过来,林云序问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很官方的语气。
季盏明:“……”
他不由得垂头笑了出来,这哪里还需要刻意演?
虽然需要接收多钟语言,但林云序觉得比同传轻松得多。
主要是聊天内容上都比较生活化,少有生涩词汇。
何况季盏明的英语和法语不错,这两种语言他是自己进行交流。
林云序并不过多干涉,只在涉及当地谚语或者难以get到的玩笑以及文化内容时进行解释。
季盏明知道林云序专业,但亲身感受时,还是不免感叹这份专业的深度。
不单单是语言精确度,还有对各国文化礼仪、历史宗教以及敏感话题的了解深度。
能替人最大程度避开了可能会踩的坑,以及言论上的把柄,拥有最愉快顺畅的交流体验和友好氛围。
在聊天结束后,两人离开交流的中心。
林云序终于有机会说出了来到游轮上后的第一句私人话语。
“收收你的眼神。”林云序轻声道,“否则别人会以为你和你的翻译有一腿。”
季盏明:“……我们难道没有一腿?”
还是合法的,好吗?
林云序:“……”
其实他话音刚落下,就意识到这一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走到室内,季盏明问他:“为什么不让介绍我们的关系?”
刚刚林云序阻止了他,季盏明也就不便再多说。
不管是翻译还是助理的身份,都不需要特意介绍。
也以防后面他人知道真相会觉得被故意戏弄。
干脆含糊些,不做过多解释。
“我看到了卢西恩,应该是和他爸一起来的。”
季盏明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了声。
林云序上扬了一下唇角:“我可没有故意捉弄他,如果他不来找我的茬,那自然无事发生。”
国外大多数人应该不知道他俩的关系,而来参与的其他国内企业代表见他俩不明说,也不会多那个嘴。
两人正聊着天,不远处一位老总走了过来。
季盏明和对方握了一下手,然后偏头低声和林云序道:“要是无聊的话,去玩一会儿?”
他又不是真的让林云序来辛苦打工当翻译的。
见他们是用英语沟通,林云序也就没有强求,和对面的先生礼貌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过来打算和季盏明聊聊的男人看到他们说话的姿态,神色不禁有几分微妙。
但在季盏明望过来时,尽数收敛了起来。
林云序独自出去,在外面吹了会儿海风。
虽然是夏天,但气温并不算太高。
阳光落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游轮的船尾划出白色的浪道。
海风拂面,就这样安安静静待着也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正想着怎么安排后面的度假时光时,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季盏明打过来的电话,大概是要询问他的位置。
林云序正要接通,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带着恶意的声音:
“不是说来私人旅游的?怎么还撒谎?”
林云序轻轻挑了一下眉,转身望去,就见卢西恩和一位男生站在他的身后。
他笑了下,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地回复道:“确实是私人旅游。”
卢西恩只当他不肯承认:“既然是翻译,那就来工作吧。”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外国男生。
林云序觉得这二世祖的脑子像是被撞过。
“我不是主办方聘请的工作人员,没有义务为你服务。”
卢西恩陡然提高了音量,英语开口道:“我现在需要翻译,可以帮帮忙吗?这里没有其他工作人员了,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就好,劳烦你了。”
不远处其他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那个男生用意语也在诚恳地拜托,目光却并不友善。
林云序轻笑了下,这是两人合伙给他下套来着。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然麻烦了些,但也不是不能拒绝。
正要找理由开口时,林云序话头却突然转了下,利落应了下来。
“可以。”
事情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甲板上的其他来宾收回了目光。
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分钟,那边就传来了争执声。
众人的目光再次好奇地落过去,就听到卢西恩正恼怒指责翻译的不专业。
听那意思,好像是翻译错误导致触及了历史话题红线。
而另一个男生神色严肃:“请向我道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那位来自东方的青年温和从容,清瘦的身形挺拔,正微微垂着眸。
林云序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对方的手段。
他将笑意强忍下去,随即神色疑惑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卢西恩心里冷笑一声,游轮上的重要客户不少,他就不信弄不臭他的名声。
只要有半点职业素养不足的谣言传出去,对方都会受影响,这本就是很吃风评的一项工作。
他面上失望:“翻译错误我们并不怪你,但你总得对你的失误和冒犯道歉。”
林云序的神情依旧平和有礼:“前提是我真的造成了失误。”
周围关注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季盏明就出现在了视线中。
“怎么这么热闹?”
卢西恩义正言辞地告状道:“季先生,您的翻译刚刚因为错翻,言语间冒犯到了我和我同伴,他现在却试图装作不知道来掩饰过去。”
“是吗?”季盏明平静道,“但你们好像各执一词,周围也没有人听到你们说了什么?”
“季先生是想要偏袒你的翻译?”
季盏明神色冷淡道:“你们在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和Rhys通话,所以听到了全程。”
林云序讶然看向自己的手机:“真是不好意思,原来电话没有挂断吗?”
季盏明差点没有绷住,以前他是不是经常和俞宜凌对戏来着?
卢西恩身子一僵,又很快恢复:“既然季先生听到了所有,还要如此袒护吗?”他遗憾道,“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能给季先生这个面子。”
“不急。”季盏明慢条斯理道:“刚刚我和Rhys通话时,交代了一些私事,以防他记不住,就让他录音了。”
“电话没挂断的话,录音应该有全程吧?”
林云序点了点头。
卢西恩和男生一时没控制住,神色陡然错愕。
至此已经足以让人看出端倪。
有人存心想向观晸示好,也有人纯粹是想看戏,不嫌事大道:“不妨放出来听听?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林云序平静有礼道:“涉及LT以及观晸的声誉问题,自然不可含糊。”
话音落下,众人就看到他也没有自行点开录音,而是将手机交由了他身边的“雇主”决断。
季盏明接过后直接点了播放。
周围安静了下来,录音里卢西恩两人聊天的声音响起,全程言语正常,林云序也在如常翻译——没有任何失误的。
直到卢西恩和男生两人蓦地提高音量,指责林云序翻译有误。
没有任何前兆,以致过于突然。
如果不是来不及剪辑,会让人怀疑中间是不是缺少了对话内容的程度。
卢西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嫌丢人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众人的神色一时也无比微妙,很低级甚至是敷衍的强行陷害,但非常有用。
仗的就是他是今天游轮上的重要嘉宾,他说翻译得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只是没想到观晸老板会这么维护,还有录音为证。否则那位翻译今天必得背锅。
季盏明冷淡开口道:“弗里先生是否对观晸有不满,所以才让儿子这样羞辱我身边的人。”
无波无澜的声音却带着不可冒犯的强势,让卢西恩愈发六神无主,对上对方漆黑的眸子时,脑子瞬间空白。
眼见事态逐渐升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道:“抱歉,我只是私下开了个玩笑,我父亲并不知晓。”
被人通知的弗里先生已经迅速赶来,给了卢西恩一个耳刮子,教训与道歉的姿态都摆得十足:
“季先生,真是抱歉,是我教子无方,让他这么任性妄为。”
说完,他又看向林云序,礼貌道:“也对不住这位林先生了,或许我这边可以给到一些补偿,以表歉意。”
季盏明牵住林云序的手将人带到身边,声音平稳反问:“补偿?”
如此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卢西恩猛地抬头望去,死死盯着他们牵着的手。
弗里先生更是眼前一黑。
看着季盏明手上的婚戒,又扫了眼林云序空荡荡的手,弗里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道:
“季先生,这是?”
“我的伴侣是一名翻译,本来是打算带他过来玩。”季盏明轻笑了声,“但他好像一门心思当成了工作。”
“怪我造成了误解。”林云序温和道,“但弗里先生这样问,意思是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工作人员,就可以任由您儿子欺侮?”
弗里自是反驳,得罪观晸已经很糟糕了,但好歹观晸总部离得远。
现场还有这么多合作方,要是没处理妥当,损失不可估量。
于是他唤来身边的卢西恩,压着他向两人郑重道歉。
卢西恩脸色屈辱,但在父亲的强压下不得不开了口:“对不起。”
弗里先生面上仍得体:“我会好好管教他,稍后会送上赔礼,希望能给季先生和林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
主办方听闻动静后连忙赶来调解,林云序也不准备再浪费时间。
在东道主的感谢体谅声中,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林云序和季盏明离开甲板,一边拿出婚戒重新戴上。
直到没有人后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录音了?”
“你多少会留一手,没留也没关系,我录了。”
林云序眼里笑意加深。
当时季盏明还提了嘴,是通话过程中无意将全程录了下来,而不是主观故意。
否则一位因为谨慎随时录音的翻译,就像是一位懂得法律、知道如何提劳动仲裁的员工。
听上去聪明,但也同时让人警惕和防备。
林云序开口道:“我大概猜到了卢西恩要干什么。”
无非就是在翻译上做文章。
林云序本来不准备和他纠缠,但又觉得对方找茬失败后,后面会一直找新的机会。
“不如趁他现在没有防备,先吃个亏,老实一下。”
免得被人“惦记”,起码接下来的时间能开开心心和季盏明度假。
季盏明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林云序轻松地和他闲聊道:“以前上学时也有过这样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我在异国他乡孤身留学,所以动用家里关系处处刁难。”
季盏明问道:“然后呢?”
“那我也有人护着啊。”
林云序细数道:“我妈妈熟识的导演伯伯,和外公外婆关系特别好的医学界大拿,还有爸爸姑姑那边在国外的好友。”
所以他还真没吃过什么亏。
“当时卢西恩发现踢到铁板后,居然跑到我面前,指责我靠家里关系。”
林云序匪夷所思:“废话,他都仗势欺人了,我非要发神经单打独斗来向他证明个人能力啊。”
季盏明被他的语气逗笑。
“算了,不说他了。”林云序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名片,“看,这是什么?”
“找你合作的?”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思想这么正派?怎么不说是来搭讪的?”
季盏明笃定道:“你不会收。”
林云序笑着拉了下他的领带,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说得对,我不收。”
“刚刚我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的时候,有人来找我聊天,说希望有机会合作。”
季盏明并不意外,尽管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没暴露,但林云序已经展现出了专业上远超平均水平的的优秀。
“让你来玩,怎么还给LT拓展业务了起来?”他将林云序对他的评价还了回去,“工作狂。”
林云序笑着认下了这个称呼。
两人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白天的活动轻松惬意,晚上有一场宴会。
然后游轮会在深夜进行返航,明日抵达目的地。
不管是游轮上还是度假村里,林云序都没再见到过卢西恩,和季盏明度过了一个轻松惬意的假期。
-
三月,春日踏着步伐悄然而至。
林云序只觉得时间真奇妙,去年他这时候还在和季盏明相亲,结果转眼间都已经快要结婚一年了。
他看着自己的日历表,一边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马克笔在纸上做着记号,这个月有一趟短差。
然后是4.10号,季盏明的生日。
5.5号,结婚纪念日。
这些时间他得空出来。
正入神想着的时候,门被敲响。
林云序神色自如地将日历本翻过盖在桌面上,看着季盏明走进来,温声问道:“怎么了?”
季盏明走到他桌对面坐了下来:“崔松源想搞一个团建,要不要一起去玩?”
林云序有些好奇:“有哪些人?是什么活动?”
“有我和崔松源的助理秘书团队,去农家乐。”
观晸每个季度都会有团建活动,资金拨到各部门,由各个负责人自行安排。
林云序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些活动。”
“确实不多,以前我只去露个面。”
季盏明今年原本也是如此打算,但想到了林云序,觉得他说不定会感兴趣。
林云序确实感兴趣:“去。”
季盏明笑了出来:“好,在这个月月底,两天一夜。”
林云序出了个差回来,正好赶上这次团建。
位置在北市郊外,季盏明和林云序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目的地。
“这些地方你们哪里找的,我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林云序下了车后打量着身边的环境道。
新鲜空气中带有轻微的土地和绿植清香,周围有着天然的自然景观。
依山傍水,有果园、鱼塘等等,可供游客自行探索和体验。
春天的到来让周围的绿植渐渐冒出了绿意,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就连建筑也是传统的乡野砖瓦风格。
有种远离钢筋水泥和电子产品的真实落地感。
季盏明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行李箱,闻言笑了下:“那你这次就好好感受感受。”
两人牵着手一起进入到了室内,在提前订好的院落外,员工们早就已经到达。
往日里穿着正装和高跟鞋、皮鞋行走于高级商业大楼,手拿咖啡的精英人士们此刻都穿着舒适随意的休闲服,正蹲坐在矮凳上吃着刚摘的草莓和桑葚。
桑葚染色重,一时间大家手上嘴上黑黢黢一片。
听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朝他们看来。
一群人没想到季盏明和林云序会过来,立马齐刷刷站了起来。
连忙擦手擦嘴收拾着自己,然后稍显局促地打招呼道:“季总,林先生。”
“哎呀,今天没有什么上下级关系,都放松玩。”
崔松源开口道。
林云序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和众人打了声招呼。
“是,你们轻松些。”
季盏明的助理们和林云序熟悉些,知道他为人温柔亲和,何况站在季盏明身边,能很好地中和老板身上的距离感。
于是有人将篮子递过来:“林先生要不要来吃桑葚和草莓,刚摘的,很新鲜。”
“谢谢。”林云序笑着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篮子,只吃了草莓。
农家乐的乐趣本就是体验最原始的生活方式,晚餐的大多数食材都得自己出去寻。
地里摘菜、山上捉鸡、水里摸鱼等等,然后再经过最原始的柴火灶进行烹制。
这其实也是一项娱乐活动,众人分组进行。
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出去摘菜。
周围无人后,季盏明轻声道:“张嘴。”
林云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张开了嘴。
然后口里就被投喂了食物,迸开汁水充盈的甜。
是桑葚。
林云序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季盏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盒桑葚,喂林云序吃完。
然后掏出湿纸巾,给他擦干净不小心被染色的唇,又将菜篮里的矿泉水递给他漱口。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才继续朝前走,最后抵达田地里。
林云序看着满田的菜,一时有些迷茫。
“直接拔就行了吧?”
季盏明看了眼他的神情,忍着笑调侃道:“终于也有林少爷不会的东西了。”
他将林云序拉过来,教他辨认。
林云序听着他温和的声音,下意识偏头看向他认真的侧脸。
对方在说,叶子菜从哪里开始掐断,如何不破坏土地。
在说虽然一般萝卜露出的越多也越大,但容易碰上老萝卜,口感不好。
然后扶着他的肩,注意着脚下,以防踩坏了正在生长的农作物。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盏明扭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林云序笑着道:“在想象14岁以前的你。”
那时候的季盏明学到的东西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同样弥足珍贵。
季盏明懂得了他的意思,眉眼带上了笑意,前倾了一下身子在他唇角亲了亲。
然后一起摘了一篮子菜回去。
众人也都没想到,今天用老灶做饭的竟然是看上去养尊处优、矜贵无比的季盏明。
一时之间那些距离感仿佛都消弭了些。
其他人打着下手,不少人自带各种肉类,在外面烤肉,最后满桌丰盛餐食。
天色也暗了下来,餐桌在外面,院子里挂着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温馨融融。
气氛和谐,在酒足饭饱后,一群年轻人闹着要玩游戏。
“要不我们玩桌游或者打牌,输了的玩真心话大冒险?”李秘书提议道。
崔松源手臂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千万不要玩拼脑子的游戏,要不你们今晚就别想灌盏明和云序半点酒,得玩带运气的,说不定有机会。”
“哦!!!”
众人丝毫不掩饰半点目的。
陈助开口道:“要不我们玩分组的桌游,然后把林先生和季总不能同组,季总敢赢吗?”
林云序支着下巴笑了半晌:“他敢的。”
随即季盏明就察觉到一群人目光炯炯落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在寻求他的答案。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点了点头:“总归酒都得是我喝。”
于是最终众人嘻嘻哈哈着决定还是玩纯运气的国王游戏。
众人防着季盏明,洗牌的时候牌都不让他摸一下。
几把下来,季盏明和林云序倒真的中了几次招。
林云序其实有心里准备,他和季盏明在外太过低调,不知多少人都好奇他和季盏明的感情生活。
所以不管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大概都与这些有关。
尽管一开始还因为拘谨不太好意思问,但在崔松源领头调和起哄下,众人很快放开。
赵秘开口道:“季总,您觉得让自己和林先生能走到一起,做过的最关键举动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这个举动,你俩成不了的那种程度。”
林云序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季盏明没有多想就开口道:“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打了一通电话给他。”
大家眼睛明亮地看着他,但等了半晌,男人已经不再开口。
“啊啊!然后呢,打了电话干嘛?”
“季总,你不能说一半啊!!”
季盏明淡然道:“那是第二个问题了。”
林云序笑了下。
很快有人注意道:“林先生笑了,看来知道是哪一次!”
林云序点了点头。
季盏明说的,是问他需不需要一段婚姻的那通电话。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或许就真的没有后来了。
问题又到林云序。
“林先生,如果现在带着记忆穿越回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第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林云序轻轻“嘶”了一声:“这个问题有些难,你们季总很难搞的。”
他越这么说,众人愈发期待答案。
就连季盏明也好奇地看向他。
林云序在众人的目光下,最后缓缓开口道:“我大概会说……”
“这次回国,别带岩石工艺品回去放进家里的陈列柜了。”
季盏明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因为三年后,那里放的会是他们表白后在山脚下的接吻照。
其他人没听懂,追问道:“是你们之间的暗号吗?”
林云序点了点头:“算是,他应该会好奇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然后,我们的故事大概就可以从那时候开始了。”
有人好奇道:“那你是不是会借季总的秘密,让他相信你是他未来的伴侣?”
林云序觉得这些问题很有意思,于是尽管不是真心话大冒险也乐于谈及。
他摇了摇头:“不,我大概不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他我们未来会在一起。”
这话着实让大家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那样你们季总就会知道我现在是喜欢他的,这对我可不太有利。”
虽然林云序从不吝于给对方笃定且直白的爱意,但在季盏明还不喜欢他的时候,一上来就暴露感情,无异于找死。
季盏明问他:“所以你会怎么说?”
林云序想了想:“我可能会说我是梦到的,因为太过真实,所以向你来验证是否属实。”
林云序偏头看向季盏明,对他开口道:
“你一定会觉得很不妙,因为一个陌生人能知道你的私事,这会脱离你的掌控。”
“所以接下来,就算我不主动找你,你应该也会特别关注我,关注我了,你就一定会渐渐喜欢上我。”
一群人起哄尖叫道:“哦!好厉害!难怪季总能被拿下!!”
季盏明闷声笑了出来。
然后点了一下头,赞同道:“确实厉害。”
在游戏的欢乐声中,夜渐渐变深。
众人喝了不少酒,季盏明和林云序也喝了些。
两人出去在湖散着步,顺便醒醒酒。
虽然是在郊外,但因为游客多,周围还有景区,所以各种设施都很完备。
就算是夜里,也不显荒僻。
灯光与月色洒落在湖面,形成一片摇晃的丽色。
两人在湖边地长椅上坐了下来,季盏明碰了碰他的手背:“冷不冷?”
林云序没有说话,只是窝进了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
季盏明揽住他,想到刚刚游戏时林云序说的那个假设,不由得笑道:“想不想知道同样的情况,第一句话我会对你说什么?”
“是什么?”
“我会问你,‘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同时我的世界开始安静’是什么意思。”
林云序眸子瞪圆了些,这是表白时他说过的,希望自己的世界中会出现这样的一个人。
算是理想型,几乎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告白那天,整个世界中,他只听到了季盏明的声音。
林云序问他:“然后呢?”
“然后,我会让你相信,这句话是你未来对我说的。”
林云序笑了出来,重重拍了下他的掌心。
“那你可比我过分,你居然让我怀疑你是我未来的暗恋对象。”
季盏明握住他的手笑了出来:“谁说我过分了,我又没撒谎,确实是你对我说过的话。”
某种程度上,他们其实挺像的。
林云序同样是不能一开始就在他面前暴露感情的人,否则他拒绝得比谁都利索。
“一开始我不能让你发现我喜欢你,想和你有接触,就只能让你主动好奇了。”
林云序感叹道:“真该让你的员工听听你有多厉害。”
季盏明谦虚道:“承让承让。”
林云序笑了出来,两人亲昵地低声聊着天。
一片湖光山色中,季盏明的声音很轻:“所以,稳稳,你现在的世界安静吗?”
林云序带着笑意无声仰头看向他。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人在宁谧的月色下接着吻。
有季盏明在的世界,早就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