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俞宜凌看着视频对面的儿子，无情道：“你叫祖宗也没用。”
林云序：“……”
他之所以这么头疼，是因为前几天爷爷打电话给他，说他有个朋友的孙子也在Y国读书，让他稍后加个联系方式。
爷爷强调道：“以后有事情可以联系他，要做什么、去哪里也先跟他打声招呼。”
“正好你会在节假日出去旅游，盏明那孩子也是，你们也能互相照应着做个伴，要不然你一个未成年到处跑我们也不放心。”
林云序：“……？”
这不就是监护人吗？
他挣扎道：“可他不也只比我大3岁吗？也就18。”
林老爷子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欣赏：“我见过那孩子好几次，性子稳重，行事也远超年龄的成熟妥当。”
“你还不信我和你外公的看人眼光啊，真的很不错，有他看着你，我们也放心。”
林云序推脱无果，只能打电话向妈妈诉苦。
俞宜凌慢悠悠开口道：“你们都在Y国，这样你要是发生什么事，对方离得近，也能及时帮忙或者通知我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照顾你的阿姨和保镖在你身边久了，把你当雇主，什么都听你的，更别说管你。”
“要不是上次不小心暴露，我们都不知道你发烧了。”
林云序脸埋进胳膊里，不想面对。
俞宜凌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听说对方品性很不错，你们年龄没有差多少，说不定能成为朋友，是不是？”
林云序不说话了，他出国后身边没有多少亲近的朋友这件事，估计还是被父母察觉到了。
他们不仅是希望能有人能照看着他，更是希望他能有亲近的人在身边互相照应，交些新朋友。
俞宜凌温声道：“稳稳，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的，有防备心没错，但也得给自己一些和别人相处的机会。”
林云序缓缓眨了下眼睛：“好吧。”
俞宜凌叮嘱道：“当然，相处起来后还是不舒服的话，也别勉强。”
林云序点了点头。
“真棒。”俞宜凌笑道，“过段时间我和你爸爸过去陪你。”
聊了几句后，视频电话才挂断。
林云序正要退出微信，就发现【新朋友】栏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他点进去，一条简短的验证消息映入眼帘——
你好，我是季盏明，林爷爷给我的联系方式。
林云序看了看爷爷推过来的账号，是同一个。
于是通过了这条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季盏明：你好，你爷爷和外公有说过具体情况吗？】
【L：嗯】
下面一条消息继而发送了过来。
有关于季盏明自己的个人信息，包含电话号码、常用邮箱以及学校等。
【季盏明：按照这个格式，你的也发一份给我】
林云序：“……”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对方问道：【方便通话吗？】
【L：方便】
语音电话立马打了过来，林云序点了接通。
一道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听得见吗？”
音调微冷，清晰干净。
林云序无意识碰了碰耳朵，应道：“听得见。”
“既然你外公和爷爷跟你说过，那我就不耽误时间多解释了，只简单说明一下。”
“交换各种联系方式是为了以防有意外发生时，确保一定能找到对方，其他时间我不会无故打扰你。”
“在我们整个留学期间，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们是同一套教育系统，所以这个‘帮助’包括学业、生活等等。”
对方说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沓啰嗦。
倒是让林云序愣了下。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懂事得很早，又独自在国外上高中，林云序其实有些早熟。
所以他甚至会觉得其他同龄人很幼稚。
听爷爷说的时候，他还想着，大3岁其实也没多大嘛，不过也是个还没定性的青少年。
季盏明被长辈叮嘱着得照顾另一个孩子，一定觉得很糟心吧。
但是简单几句话下来，林云序突然觉得爷爷说得对，这真的是个很稳当得体的人。
电话那边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有个问题，想向你确认一下。”
林云序回过神来：“嗯，你说。”
“你爷爷说你从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会胡作非为，是很乖的孩子，你觉得是吗？”
林云序：“……”
说“是”好像显得太听话了，说“不是”又在打爷爷的脸。
他灵活道：“对我家里人很乖。”
这也确实是事实，没有对外人乖的义务，一般人很难拿捏他。
电话沉默了几秒，林云序继续开口：“但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会胡作非为是属实。”
话音落下，林云序似乎听到对面的人笑了声。
可季盏明再次开口时，嗓音仍旧淡然平静，好似刚刚只是林云序的错觉。
“这样就很好，我就当做真的了。”
“所以在此基础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也不会事事向你家人报备，但你有问题就主动来找我，愿意达成共识吗？”
林云序虽然有主见，但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叛逆期。
他听得出来，对方已经足够的客观真诚，也并没有拿腔拿调做管教姿态，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不好的情绪。
只是也因为太有主见，所以并不太习惯由他人主导一切，自己闭着眼睛盲目地做跟随者，只会回答“嗯”“哦”“好的”。
于是他反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吗？”
“你有什么问题？”
“长辈们比起让你单方面来照顾我，应该更希望我们是彼此照应，成为朋友。”林云序在床上打了个滚，“所以后半部分呢？”
季盏明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回答，半晌没有说话。
林云序继续道：“那现在到我了，我也需要向你确认一个问题。”
“既然爷爷他们放心让你来照看我，说明你也从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会胡作非为，是很乖的孩子，你觉得是吗？”
季盏明：“……”他平静回答道，“我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会胡作非为，但因为我成年了，不用乖不乖来评价。”
林云序埋进被子里无声偷笑了会儿，然后回复：“好吧，这样就很好，我也当做真的了。”
他语气轻盈道：“所以在此基础上，我也不多管你，你有问题同样可以主动来找我，达成共识吗？”
电话挂了后，崔松源看着季盏明的脸，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感觉一通电话下来，你神色轻松了不少？”
季盏明看了看手机，难得笑了声：“很厉害的性子。”
最后自然是双方都达成了共识，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所以是夸奖？”
季盏明点了点头：“很聪明。”
一通电话打下来，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他本来是当做一个担子的，现在却突然发现担子里空空，一点都不压肩。
之所以会照看爷爷友人家的孩子，还愿意随时提供帮助，自然是有缘由。
不久前爷爷出去钓鱼，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
幸好碰见了同样在野外钓鱼的林爷爷和俞爷爷。
更幸运的是，俞爷爷本就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当即就做出了最妥当的处理。
因为处理和送医及时，最后并无大碍，修养了一阵子老爷子就恢复好了。
爷爷也因此与他们投缘，一来二去倒是结交成了好友。
前阵子季盏明回国照顾老爷子，也认识二位。
爷爷自然有他的道谢方式，但季盏明也不介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示感谢。
既然答应了长辈，他就不会随便敷衍。
但一个15岁的孩子，突然被一个只大三岁的人看管，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季盏明本来以为面对的会是一个不服气的叛逆少年。
结果却比他想的好得多，能好好交流。
这样聪明又进退得当的孩子，是很难走歪路的。
季盏明几乎可以预想到，他会成长得很不错，完全不用他多费心神。
他想到了之前老爷子说：“他家那孩子乖乖的，性格也好，跟叛逆青少年一点都不一样。”
季盏明反问：“您见过？”
“没有，这不是老俞老林说的吗？双重保证。”
季盏明沉默了会儿：“一个是他爷爷，一个是外公，这不得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季平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和老俞老林也认识有段时间了，教养出的孩子八成没问题。”
季盏明平静道：“还有两成呢。”
“嘿嘿，还有两成我在圈子里打听了一下，风评好得很，谁见了都说教养好品性也好。”
“再说了，又不是给你介绍对象，要这么精准干嘛？”
季盏明：“……”
季平优哉道：“而且接触下来后人品、性格如何，不都是看你自己的感受？”
季盏明感受到了，他爷爷还真没骗他。
虽然加上了联系方式，但两人并没有多少联系，过着各自的生活。
但季盏明显然是个很负责的人，每周都会询问他一次：【最近还好吧？】
林云序就回他：【还活着】
然后季盏明回复：【1】
林云序思考了会儿这是个什么意思。
突然就想到，对方这是真的把他们第一次打电话时，他说的话听进去了。
他不是需要单方面被管的人，而是两个人互相照应，是一种平等的关系。
所以这个“1”大概意思就是“我也还活着”。
意会过来后，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半天，
于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变成了：
【还不错的活着】
【1】
【心情好的活着】
【1】
【就那样的活着】
【1】
……
这种稳定不变的回复让林云序产生了一种具有秩序的安全感。
他的所有情绪被人接收到，但对方不会过多置喙或评价，像是一个稳定的树洞。
于是这天，在意外碰到了俞宜凌的黑粉并被对方辱骂后，再接收到季盏明询问的消息时，他没忍住回道：
【哇哇哭的活着】
消息一发出去，林云序就后悔了。
时常会碰见的摄像头需要他保持一个稳定平和的状态，否则会被过度分析和解读。
所以他已经习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并不对外展露过多。
于是他将这条消息立马撤回。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或许在他发送消息的时候季盏明正在看手机，于是撤回前对方已经看到了。
【季盏明：还在哇哇哭？】
林云序：“……”
他也没想到，这人居然没有回复一个“1”。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但他立马否认：【没有】
正要找个理由说开玩笑，或者看了部催泪电影发送过去时，对方第二条消息已经过来：
【季盏明：变成了小声呜呜哭？】
林云序的手指一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最后，几乎是妥协般自我开解道，他才15岁，不可以对他要求那么高的。
于是他删掉了原本打下的敷衍理由，回复他：【嗯】
然后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季盏明”三个字，林云序顿了会儿，然后点了接通。
手机两端一时都很安静。
好一会儿林云序才听到电话对面的男生似疑惑的“嗯”了一声：“怎么没有听见呜呜？”
林云序：“……”
“所以现在已经变成了无声哭？”
林云序认真道：“你骗人，你现在就在胡作非为。”
季盏明觉得自己明明是个不爱笑的人来着，但他此刻却蓦地有些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笑意忍了下去，认真了些：“没发生什么事吧？”
林云序自然不会多说：“没什么，一点小事情，一会儿就好。”
他不说，季盏明也就不强求。
林云序问道：“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还有关于你旅游的事，因为你还未成年，所以你家里人暂时还不允许你单独去别的国家。”
林云序顿了下，确实是的，如果想去别的国家玩，得等父母或其他长辈陪同。
而长辈不在身边时，起码得有保镖跟着。
“这个暑假我要去S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林云序身子一震，知道彼此还活着就够了，这大可不必了吧。
对他来说，旅行算是比较亲密的一件事，否则很容易玩得不开心。
但季盏明很快给出了解释：“长辈们期待我们能变成朋友，所以在知道我暑假的行程后，让我来问一嘴，希望我们有机会同行。”
林云序立马就明白了，季盏明说得很清楚。
对方只是因为家里长辈缘故，出于责任来问问，未必是真想和他一起旅游。
说来也是巧，这个暑假他也准备去S国旅游，但如果和季盏明一起去还是算了。
虽然爸妈还有工作不在身边，但他可以带保镖。
于是林云序开口道：“不用了。”
季盏明利落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如果你不回国，有独自远行计划的话，提前告知我时间地点。”
“同样是以防万一，并不会干涉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对了，不知道你家里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知道你不喜欢一直被保镖约束，所以如果和我出行的话，可以不需要保镖时时盯着你。”
林云序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恶。
明明也不想自己跟着他，但偏偏还是说出这种话来动摇他，是想看他示弱，指望着他主动请求一起出行不成？
他不发表意见，“哦”了一声。
但难免有些不可思议：“我爷爷他们就这么信任你？可我们年龄相差也不大。”
“嗯。”季盏明慢条斯理道，“我18，你15，是成年人与未成年人。”
“是我能一个人满世界独自飞，但你在某些国家还得出具父母同意书或公证才能入境的区别。”
林云序：“……”
无可辩驳。
但他还是坚决道：“谢谢，我暑假有别的安排。”
“好，那我就不多干涉了。”
通话结束后，林云序想了想刚刚的对话，他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系维系在手机里就好。
就算是以后因为家里的原因，小辈要正式见面，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他还从没有想过私下和季盏明有过多接触。
但对方的声音挺好听的，那这人会是什么模样？
思及此，林云序缓缓直起了身子，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对方知道他是谁，那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长相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在网上一大堆。
好不公平。
林云序郁闷得一脑袋扎进了枕头里。
季盏明不知道林云序的想法，也和对方猜想的不同。
他并不知道林云序什么样子。
他中间被拐了几年，无法关注娱乐消息，后来回来后，很快就出了国。
所以并不了解国内娱乐圈，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不会去主动搜索什么。
倒是崔松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对方长得特别好看。
但当时他正忙得不可开交，让人闭嘴。
之后就没再想起来这件事过，而现在为了有个美好的假期，他再次陷入了忙碌中。
暑假如期而至，林云序带着一个保镖，准备飞往S国。
在休息室里睡了一会儿，很快就到达登机的时间。
他一边低着头戴上口罩，一边朝着外面走去。
瞌睡还没完全醒，人都还是晕晕乎乎的，以致反应有些迟钝。
在通道口被人撞了一下时，他一下子没来得及躲开，被身后的人扶了把肩稳住了身形。
林云序侧仰头看了下身后，站着一位很年轻的男生。
穿着一件款式简单不带任何图案的宽松灰色卫衣，两边的袖口向上撸起，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显得有些随意。
身形介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阶段，清瘦挺拔，肩很宽，身量也极高。
五官深邃，神色却很淡。
目光下垂瞥了他一眼后，又随着手一起收回。
不知不觉中透出一点很浅的少年锐意，下一刻就被尽数收敛进平静淡然的模样中。
是一张很出众的东方面孔。
林云序的声音隔着一层口罩响起，音调显得有些低：“谢谢。”
“嗯。”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在空乘的引导下，进入了机舱。
林云序很快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他还有些倦意，准备等会儿再休息一下。
季盏明也和崔松源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身旁的人安静得有些久，季盏明觉得有些不正常，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崔松源正扭着头看着侧后方几排的地方，季盏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刚刚不小心撞到他的少年。
“你在看什么？”
崔松源轻轻“嘶”了一声：“好像有些眼熟。”
季盏明收回了目光：“认识的人？”
崔松源神色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却转而问道：“之前你不是帮忙照顾季爷爷好友家的小孩吗？感觉怎么样？”
“还行，是乖的。”
虽然对方说只对家里人乖，但是没给他添过麻烦，对方的学习生活充实又健康，有好好地生活。
那对季盏明来说，就是乖的。
崔松源指了指不远处的少年：“那他有跟你说过，他在这架飞机上吗？”
季盏明：“？？”
崔松源忍着笑道：“你是真一点都不知道啊？”
他边说着边拿出了手机，在上面搜索出对方的照片递给季盏明。
季盏明垂眸看去，屏幕上的那张脸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却已经十足漂亮引人注目，完全可预料到日后的耀眼模样。
他拿着手机看向后面座位的少年，正好对方将口罩取了下来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露出一张和手机上一模一样的脸。
季盏明：“……”
林云序向来对视线敏感，很快察觉到有人看自己。
精准的将目光投向前几排的座位上。
就见两个男生在看向这边，因为是东方面孔，林云序只以为是自己被认了出来，于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中一人神色淡淡收回了目光，另一人带着笑回点了一下头。
很快，林云序手中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垂头点开，发现是季盏明的消息。
【季盏明：在哪儿呢】
林云序手顿了下，这条消息在一长条的“活着”和“1”中显得尤为瞩目。
他思忖着，这人还真挺有责任感。
林云序想了想，然后回复道：
【夏令营，在学习】
他总不能明说“去S国，只是不想和你去而已”吧。
就算要说实话还得考虑如何措辞才能显得不失礼更得体，不如随便找个理由来得简单。
林云序一边喝着水，一边收到了对方的第二条消息：
【嗯，学业上有不懂的地方来座位2A问我】
“咳咳！”喝的水呛进了喉管里，林云序没忍住偏头咳嗽起来。
2A，哪个2A？！
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头朝前面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