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序立马扶额“嘶”了一声:“头晕。”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肉:“下不为例。”
林云序保证道:“以后一定不瞒你。”
季盏明不再多说,对方本就是足够有主见的成年人,不需要他人耳提面命反复唠叨叮嘱。
提了一嘴得到对方的回应后,这事就能翻篇。
他伸手滑过他的侧脸,一边起身道:“饿了吧?我去做早餐。”
林云序带着笑意应了下来,看着对方出了房间后也没再多躺,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等出来的时候,餐食已经被摆在了桌面上。
“粥这么快就做好了?”
“睡前预约了时间,提前炖煮。”
林云序点了点头,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生病后对味觉的感知也有些失去,一份山药粥再配上几道清爽开胃的小菜正好。
他想到刚刚季盏明说在这边陪他过年的事,问道:“你过来的话,季爷爷怎么办?”
季盏明温声劝慰道,“他和好友们约了同行外出。”
季盏明不由得想起了爷爷说的话:“你以为逢年过节是你在陪我这个孤寡老人啊?明明是我老头子在陪你这个孤寡青年,生怕你一个人。”
“现在好不容易结婚了,就别跟在我身边了,让我也放心和朋友们出去潇洒潇洒。不在家还能躲开拜年的人情往来,多好。”
林云序听到他转述的话,没忍住笑了半晌。
笑过之后又觉得整颗心都被包裹进了暖流中。
季爷爷这是看他春节在外工作,为了不让季盏明担心为难,好让他放心来找自己。
他笑着垂眸继续喝粥。
吃完饭后,林云序还有些没精神,身上披着一件毛毯坐在餐桌边,看着季盏明整理餐桌和岛台的身影失神。
季盏明动一下,他的眼珠就动一下。
季盏明戳了下他的脸颊:“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林云序摇了摇头,起身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我陪你加班。”
季盏明这次来得临时,还有些事情得远程处理。
林云序想,好在自己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能心无挂碍的生病。
季盏明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将电脑搁在茶几桌面。
然后又探了探林云序的体温,一切正常他才收回手:“困了就睡一会儿。”
林云序点了点头,他随手拿过一本书翻着。
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一人看书一人工作,静谧和谐。
可到底是还没恢复全,看了一会儿,林云序就觉得脑子涨得疼,干脆将书放到了一边。
又觉得无聊,最后盘腿坐在季盏明身后的沙发上,扒拉数着对方的头发。
男人的发丝漆黑浓密,尽管常年工作繁忙,但身体很健康,逮不到一根白发。
没过多久,他就失去了兴趣,注意力转移,落到对方穿的衣服上。
室内的温度适宜,对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是林云序给他置办的。
两人整体穿衣偏好虽然都很简约,但风格还是不太一样。
季盏明要简单得多,家里衣帽间除了衬衫,大多都是深色衣服。
裁缝量体后,定制统一的经典款西装套装和外套即可,他不会在服装上再多费心思。
而林云序多少有点受到常年身居娱乐圈的母亲的影响,要更关注设计一些。
除了正式场合的西装,私服偏向浅色系。
于是就算两人是同样简单高级的观感,但整体没有那么肃正,会比季盏明看上去更柔和可亲。
之前以免季盏明来瑞士还要带行李,林云序干脆就为对方准备了齐全的着装。
在将新添置的衣服整理进衣帽间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除了尺寸不一样,这些好像都是他的风格。
不过并不显突兀,只是将对方身上的气质柔和了一些。
这样想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对方身上这件浅色山羊绒毛衣,舒适柔软。
林云序满意地松开手,身子前倾,下巴压在对方的发顶。
然后两手越过对方的肩头自然垂下,整个人摊在了季盏明身上。
季盏明任由他折腾,察觉到他新的动作,反手朝后摸了摸他的脸。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向工作脑更严重的林云序,今天却小动作频频,是不是在……黏他?
他没忍住带着笑意道:“是不是有些无聊?”
林云序脑袋滑下,从后面趴在季盏明的肩窝处,就着这个动作在他的侧颈上亲了一下。
“有一点。”
闻言,季盏明合上了电脑,转身伸手将他从沙发上拖抱下来。
“那我先陪你玩。”
“玩什么?”
林云序指尖轻轻刮蹭了一下他的喉结,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被对方锁住了手。
“安分一点。”
林云序轻轻挑了一下眉:“你不知道吗?就是得趁现在不安分。”
看准的就是他生病了,能够胡作非为,对方还不能把他怎样的时机。
季盏明:“……”他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不急不缓道,“你总会有病愈的时候。”
林云序笑了出来,缓缓收回了手。
倒不是因为季盏明的“威胁”,而是开开玩笑就算了,真影响到对方工作,他还是不愿意的。
现在对方陪他,晚些时候得花时间把这些工作量补回来。
“好了,你工作吧。”林云序从对方身上下来,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嗓音带着几分困倦,“我先睡一觉。”
季盏明笑了下,给他盖好毯子,摸了摸他的手,是暖和的,于是也没有勉强人去床上睡。
林云序精神不济,很快在熟悉的气息下陷入了深眠。
病走如抽丝,虽然林云序退烧得快,但后续咳嗽嗓痛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春节的到来才差不多快好。
“乖乖,病一趟感觉更瘦了。”
俞宜凌心疼地看了看林云序愈发尖的下巴。
林云序笑道:“没有,这几天盏明好吃好喝地照顾着,我体重一点没掉。”
今天是除夕,俞宜凌和林章一早就计划今年来这边陪他过春节。
但在知道季盏明过来后,就改变了计划。
俞宜凌说,这是他和季盏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就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于是她和林章在欧洲玩了几天,今天才抵达日内瓦,准备除夕夜一起吃顿年饭。
俞宜凌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笑了下。
然后回头看向开放式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季盏明和林章,两人偶尔交流几句,一派和谐。
目光一路顺着回收,屋子里的装饰摆件都被换成了带有红色元素的,玻璃窗上的贴画和挂着的福字。
一眼望去年味十足。
“以前过年来这边看你,你都懒得弄这些。”
俞宜凌了解林云序,如果在家,他倒是会参与装扮屋子、包饺子等活动,因为在乎和家人一起共度的时光。
但要是一个人,就不会折腾。
林云序很快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垂头笑了下:“是盏明前两天拉着我出门买的。”
寻常人恐怕想不到,他们俩中,季盏明其实才是更感性、更具有仪式感的那个人。
很多林云序找不到乐趣或觉得没必要的东西,对方却会认真对待。
季盏明有这个心,林云序自然不会反对。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会让没意思的事情变得有趣。
俞宜凌笑了出来,点点头:“挺好。”她继续道,“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刚说要结婚那会儿,你爸还挺愁的。”
“愁?”林云序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开心。”
他看得出来,他爸妈都还挺满意季盏明的。
“那时候你爸的原话是,‘你说稳稳要是一直一个人,我忧心,可一转眼他真的要结婚了,我又没那么得劲了。’”
俞宜凌模仿林章的语气道。
林云序没忍住笑。
俞宜凌笑着解释:“当时你们都没有多少感情,能不愁吗?”
林云序没把父母当傻子,自然料到父母会有所猜测,但真的被点破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了一下。
然后眉眼带上了笑意:“那现在呢?”
俞宜凌揉了揉他的脑袋:“早就可以放心了。”
室内暖色灯火通明,除夕夜一家人过得温馨热闹。
餐桌上丰盛的年夜饭氤氲着腾腾热气,食物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更是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伴着闲聊的笑语,一顿饭也到了尾声。
时间已经不早,林章和俞宜凌起身准备离开回酒店,将剩下的时间和空间单独留给他们俩。
季盏明开口道:“我送你们。”
林章摆摆手:“不用,酒店不远,车也在楼下等着。”
于是季盏明也没有坚持,和林云序一起将父母送上车。
“到了后给我们发个消息。”
俞宜凌笑着点了点头,朝他们挥挥手:“外面冷,快上去吧。”
车辆消失在视线里后,两人才牵着手回到屋子里,一起将餐桌收拾好。
隔着时差,国内更快到达零点。
所以两人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各种拜年消息,和亲朋好友该打的电话也早就打完了。
所有属于集体的热闹喧腾早已过去,现在只剩下林云序和季盏明两个人,等待着独属于他们时间里的新春到来。
两人洗漱过后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半椅着,观赏落地窗外的雪山湖泊景观,一边闲聊。
林云序将晚餐前和俞宜凌的话告诉了季盏明。
季盏明问道:“我其实很好奇,那时候爸妈知道我们没有多少感情,为什么会同意我们结婚?”
林云序笑了:“我也问了,她说,原本是打算阻止的,但没想到我的结婚态度这么明确。”
这些年来,父母常常对他有愧,觉得因为往事让他过早接触到外面世界过载的恶意。
也怀疑是不是因此,他才不愿意谈恋爱结婚,他们每每想起都会难受,从而愈发自责。
林云序又考虑到近几年家里老人们频频介绍相亲,忧心他感情问题。
所以在接到季盏明询问结婚的电话时,他开始思考婚姻的可行性。
对方的条件恰好完美契合,是能够解决他所有隐忧的一段婚姻,他结婚的态度能不明确吗?
“不过我爸妈倒不至于料事如神,这些都能知道。只以为我们俩都无心感情,以为我们觉得彼此合适且结婚利大于弊,所以才这么坚定结婚。”
“他们见我已经考虑周全,于是转换了思路。”
季盏明好奇道:“什么思路?”
林云序笑着单手托住他的下巴,两边看了看他的脸:
“我妈说,‘我家稳稳眼光这么高,就算是因为合适,也一定是盏明的所有条件你都很满意,那么你起码是有欣赏的,这样是个好的开始啊。’”
季盏明带着笑意道:“妈实在慧眼。”
林云序也笑了出来,然后继续道:“我妈还说,不破不立,反正我不愿意尝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这或许是个误打误撞的机会,让我们俩个小瞧婚姻的人去亲身体会这份责任与牵绊,只有体验过了,才能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先见之明,现在深有体会。”季盏明虚心承认。
林云序想到他妈说的话,不禁侧身窝进他怀中笑得肩背抖了抖。
“你知道你第一次去我家,我爸妈最重点考察的是你的什么特质吗?”
季盏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特质?”
“看你好不好离婚。”
季盏明:“……”
林云序笑着解释道:“倒不是盼着我们离婚,而是我们的开始不出于爱,那么就得考虑如果未来不可避免落得这种结局,该怎么办?”
“只要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量离婚,那么一段婚姻的开始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说,幸运的话,或许我们能从这段婚姻中得到很多,要是结果不好,不过就是一段人生经历。”
说到这里,林云序神色柔和了下来。
晚餐前,俞宜凌就站在这里看着外面的雪山,平静又温和道:“既然你决定结婚,那就大胆去感受,我和你爸爸难道还没有能力为你的选择兜底吗?”
林云序温声道:“所以他们没有阻止。”
季盏明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不禁有些感叹。
不阻止不是因为他们态度草率,放任孩子进入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
而是在确认林云序是深思熟虑、认真对待后,大胆放手让他去经历,而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为他承担后果。
深重的爱在双方之间流动,相辅相成。
或许这也是林云序不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敢大胆踏入一段婚姻的原因。
林云序没忍住笑道:“对了,我妈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品行端正。”
“虽然不是温和亲切的类型,但遇到事情会就事论事,想着我们之间如果一直没有爱,未来真不幸走到离婚那一步,也能有基本的体面。”
“然后我说,你看错人啦,季盏明现在都不允许我提这两个字。”
被他开玩笑,季盏明也不恼,大方承认:“是,不能提。”
他揽着人的手上移,一边笑着垂头。
两人本就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位置狭小身体交叠。
季盏明一只手扶着他的颈侧,上半身覆下来的时候,林云序几乎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智能窗帘缓缓自动合上,在吻落下来的那一刻,他还在想,虽然感冒差不多好了,但到底只是“差不多”,不会传染吧?
可早已彼此熟悉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应。
林云序启唇允许了对方进一步更深入的动作,胳膊也不知不觉中揽住对方的脖颈,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之前他们本就分开了有些天,后来又因为生病,季盏明克制着没有动他。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如此。
亲吻渐深,滚热的掌心探进衣服里,贴上了腰后的皮肤。
一道铃声陡然响起,将两人从意乱情迷中拉回现实。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到什么,没忍住笑了声。
然后气息不稳轻声道:“新年快乐。”
那是他定的闹钟,提醒新的一年的到来。
季盏明唇角上扬,关掉了闹钟,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吻,缱绻温柔。
“新年快乐。”
这边的零点,不会有烟花爆竹声,也比国内晚了7个小时,庆祝的热闹与狂欢早已过去。
但都没关系,在这方天地中,在他们相同的时间里,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