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以前沿科技为主题的交流会, 在A国举办,参与成员来自各国顶尖企业和学者。
林云序一时担心自己的设想会落了个空,第一时间向正在会议中的同事确认。
“观晸科技出席的是……?”
“虽然这场对外的公开会议不会聊多么深入的技术问题,但这些大佬大概之后会有私下交流, 那自然是技术出身的季总。”
林云序一时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心里已经先一步炸起了小烟花。
居然真的有如此难得和巧合的情况。
工作结束后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云序看了看, 来自国内的视频电话, 他笑着点了接通。
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让人心情都不由得好了些。
林云序这阵子在瑞士,他算了算时差:“下班回家了?”
季盏明点了点头:“今天有些工作, 准备回家做,现在正要去吃晚餐。”
林云序垂头笑了下,拿起手机对准了自己手中的盘子:“我在吃午餐。”
季盏明看了眼, 是一份虾仁蔬菜沙拉。
只要是工作忙碌的时候, 对方为了头脑清醒, 中午都会吃得极其健康,主食也极少。
这样想着, 季盏明也拿着手机对着餐桌扫了一圈。
鲫鱼豆腐汤、蒜香排骨、口蘑西蓝花、番茄滑蛋牛肉。
到底还是中国胃,只一眼,林云序就觉得口中没滋没味起来。
看见他的神情, 季盏明眼里没忍住闪过一丝笑意:“想吃就早点回家。”
林云序拿着叉子戳了一个虾仁:“我也好想回家, 但最近还有些工作……”
提起工作,他就又想起那场会议。
他还没提, 季盏明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过阵子,我在A国有一场会议。”
林云序手顿了下,抬眸看向对方, 男人继续道:“我问了主办方,听说语言服务交给了LT来承办。”
两人都没明说,但也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林云序笑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客观道:“是,但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季盏明对上他的目光:“你有可能不参与?”
林云序纠正他的措辞:“我有可能不可以参与。”
“因为我们的关系?”季盏明很快意会了过来。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同传与发言人是已婚关系。
但遇到相关情况,考虑到专业性和公信力等,一方最好避让或将具体情况主动上报,等待主办方意见和决策。
三年前的那场会议已经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可惜错过了。
所以之前在季盏明感到遗憾的时候,林云序更是有如此感受。
在两人还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都从未同场过,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是已婚。
极重大正式的会议里,林云序基本没再可能同场为他翻译。
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这样或许仅有一次的机会。
林云序仔细看过这场会议的性质和形式,私密等级并不高。
是一场具有演讲属性的交流分享会,不涉及利益冲突和商业机密,且对外公开。
是各种意义上的天时地利人和。
但尽管如此,林云序还是很谨慎。
“我已经主动向上披露了我与发言人的关系,现在得等主办方回应,获得批准。”
季盏明无声叹了一口气。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我们总不能为了同台工作离一次婚吧。”
“不可以这样说。”
季盏明听不得“离婚”两个字。
林云序笑着道歉:“好,不说不说,总之等结果吧。”
林云序心中其实有一定判断,以他的专业性和职业操守风评,再加上这场会议的性质,大概能通过申报。
但保不齐哪位甲方的标准里严格禁止这种情况。
所以林云序还是有点紧张,直到接收到明文批准的文件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于是远在国内公司里正在工作的季盏明收到了对方的一条信息:
【合作愉快】
季盏明拿着手机,没忍住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这场会议,两人的联系和交流少了很多。
林云序一直在瑞士,就算是偶有聊天,也只是聊聊生活琐事,绝口不提工作内容。
这种时候,反而需要拉开距离。
季盏明没忍住叹了口气:“为了这么一场会议,还怪折磨的。”
林云序带着笑意:“再坚持坚持,11月后就好。”
在忙碌的工作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两人都期待的11月份,也正是会议举办的时间。
林云序直接飞到了A国入住酒店。
没多久就收到了季盏明的消息:【好想见你】
林云序回复他:【私联我?】
【季盏明:……】
【季盏明:我们已经二十多天没见了】
【L:那也不行,会议结束后见】
手机沉寂了一会儿后,林云序收到了季盏明的回复。
【季盏明:幸好这样的情况千载难逢,逢一次就够了,真的】
林云序看到这条消息,笑了好半天。
其实季盏明并不是真的要现在见对方。
他知道其中边界的重要性,之前无所谓,可是在会议期间的工作场合走太近,容易落人口舌。
对林云序的影响远比对他大得多。
他只是……很想他。
明明他们现在就住在同一家酒店,却不得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愈发显得难捱。
正想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下,季盏明点开。
【L:我好想你】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交流会在A国当地一处知名的会展中心举办。
林云序原本以为两人正式见面得是在会议彻底结束后。
但没想到,在拿着资料和其他工作人员从休息室出去,准备前往同传箱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群人。
男人在其中鹤立鸡群,一席正式的深黑色西装套装,身板挺拔修长。
黑发尽数梳至脑后,眉高眼深,深邃的五官清晰展现。
愈发显得成熟稳重、容貌出众。
他正偏着头和身边的老者说话,气度不凡、游刃有余。
似乎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抬头朝着林云序的方向望来。
两人在半空中撞上目光。
但只是一瞬,两人又默契地收回视线,没有展露分毫异样。
平时他们的关系再怎么引人注目也只是在国内,在外面其他人未必了解那些八卦。
两拨人都没停下脚步,只偶有与人对上目光时会礼貌点头示意。
直至最后彻底擦肩而过。
同行的同事察觉到身侧的林云序身子顿了下,然后落后了半步。
他扭头问道:“Rhys,怎么了?”
林云序没忍住垂眸看向自己戴着婚戒的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有些麻。”
“要紧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被某人蹭了一下手而已。
他迈开步子,和同事一起进入到同传箱。
会议也正式开始。
季盏明坐到了位置上,一边戴上了中文频道耳机。
同传译员工作单向进行,在这场会议中,林云序的任务是将中文译成德语。
所以季盏明作为中文听众,耳机里出现的其实是其他译员的声音。
而林云序在为他翻译的时候,也是德语听众在接收,季盏明作为发言人,更是不会听到。
既想听、又想被翻译,这本就是在一场会议中两难全的事情。
但季盏明不贪心。
在未来的其他会议里,他没有发言人这个身份存在时,或许还能有作为纯听众来听到林云序同译的时刻。
但林云序在正式的场合为他的演讲而翻译的机会,却是百不一遇。
目前是最好的情况了。
会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林云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直到搭档朝他做手势示意接换,林云序才将刚刚记录的信息转交给对方,调整设备,接收过信号。
一道熟悉的声音经过电流出现在耳机里。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一手扶好耳机一手保持着随时准备记录的动作,几乎同步道: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
一场会议再长,也渐渐到了尾声。
林云序全程其实没有闲暇心思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在那个阶段过程里,他们都专注地处在各自的位置上。
直到一切都结束,林云序取下耳机走出同传箱时,各种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知道,季盏明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们也看不见彼此的模样。
可林云序却蓦地有种被托付的感觉,对方的思想、表达、意图、情感……一切一切,都交给了自己。
然后经由他,以另一种语言传达出去,让那个语言里的人去接收所有、理解所有。
他们眼前看着季盏明的模样,耳朵里却听见的是他的声音。
他是季盏明与其他人之间的链接,他和季盏明的表达在同步。
林云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久没见了,还是因为此刻这个想法的出现,他的心脏开始强烈鼓动。
他突然真的好想好想见季盏明。
“Rhys,怎么了?”同事唤他道。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对今天出席的大拿们而言,比起对外的形式化发言,真正重要的反而是私下的交流。
季盏明现在肯定还无法脱身。
而他也有后续的收尾工作,于是强压下内心的躁动,和同事们一起离开。
到下午的时候,林云序才彻底结束了这个项目的工作事项。
他收到手机消息后就离开了酒店,一出去没走多远,就听到马路对面停着的车辆按了一声喇叭。
林云序目光落过去,见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季盏明看向马路对面的林云序。
冬日冷风凛冽,掠过青年额前的黑色发丝,他外面套着一件长款大衣,身形修长。
他站在异国的街头看了看两边行驶而过的车辆,在绿灯后,大步穿过马路,衣摆随着风和动作而晃动,荡出利落意气的弧度。
以他为中心的整幅画面仿佛都带上了几分经典欧美镜头美学般的质感。
季盏明看着人过来后,才回到了驾驶位。
“砰”的一声,林云序一上车,还没来得及坐稳说话,身体的方向已经先一步被调转,脊背撞上了身后的车门。
男人欺身上前吻住了他。
在初始猝不及防的怔愣过后,林云序很快反应了过来。
抬手搂住了他的后颈,承接回应起对方的吻。
真的太想了。
这两天离得这样近,却又不能更近一步接触的滋味真不好受。
直到这场会议彻底结束,才能真正触碰到彼此,来消解这么多天分离的想念。
厮磨中带着吮咬的力度,每想要一分更进一步的亲密都得多花两分的克制来隐忍,以免失控。
揽在后腰处的手愈发紧,这个吻在亲昵的流连中结束,又反复浅啄了几下,唇已经变得有些红艳,两人才分开。
但分开也并不彻底,变成心脏贴近的拥抱,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云序将脸埋进季盏明的颈窝里,静静地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
好半晌剧烈作响的心脏才渐渐缓和了下来,林云序轻笑了一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季盏明这才会意退离了些,问道:“饿不饿?”
林云序点了点头:“还真有些。”
会议中来宾有茶歇时间,他们虽然也有,但这个时间大部分都会待在同传箱里翻阅资料,还真没有时间去填饱肚子。
季盏明启动了车辆:“我带你去吃东西。”
林云序对季盏明的感受还挺好奇的:“在发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季盏明牵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在想如何更加郑重地对待这场会议。”
林云序不禁愣了下。
“对我来说,这本应该是一场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发言。”
但这次,季盏明却觉得自己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无比认真。
他缓缓开口道:“你在为我表达。”
林云序静静地听着,心底蓦地柔软了下来。
这一次的经历难得,相比他们曾经参与的其他会议来说,或许算不上多么重大,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其中的感受值得一辈子铭记。
有些体验,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他没有遗憾了。
两人找了一家餐厅,季盏明开口道:“今晚参与成员有一场小型聚会,我需要去露个面。”
林云序点了点头:“你去吧,早点回来。”
半晌,没听到对方的话,林云序抬头看向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蓦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和你一起去啊?”
季盏明点了点头。
“我能去吗?”
“如果你是指聚会的性质,不算私密,举办目的在于社交。”季盏明解释道,“如果你是指身份,会议已经结束了,你现在不是翻译,你是家属。”
林云序轻轻挑了一下眉,心情却很好,他爽快地应了下来:“行。”
晚上的聚会在一家私人别墅举办,季盏明牵着林云序进去的时候,引来一路的关注。
很明显,在这个行业里,季盏明是绝对备受瞩目的存在。
但能随意上前来搭话的人并不多,直到一位老先生叫住了季盏明。
季盏明朝着对方礼貌示意:“布拉顿教授。”
布拉顿教授眉目慈和:“这位是?”
“综合语言服务公司LT的同传顾问和首席,也是我的伴侣,Rhys Lin.”
季盏明带着浅浅的笑意,牵着人的手动了动,老教授也就看见了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
说完,季盏明偏过头向林云序介绍着眼前这位来自顶尖高校的著名教授。
林云序得体地和人打了个招呼。
聊着聊着,老教授轻轻“咦”了一声:“林先生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林云序笑道:“白日里我和您见过。”
这么一提醒,布拉顿教授很快想了起来:“在会展中心。”
一般作为会议的参与人员,其实不怎么会关注到为自己同译的是谁,他们的关注点更在会议内容本身上面。
但结合对方的身份和回答内容,他意会了过来。
“所以你作为同传参与今天的会议了?”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
布拉顿教授一时觉得有趣:“那你给盏明翻译吗?”
“是的。”
“在耳机里听见他声音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会奇怪?”林云序好奇反问。
“就比如,以往他在你耳边说的是亲爱的、宝贝、甜心,现在却突然一本正经的说着机器学习、神经网络之类的无聊东西,还需要你翻译出来,不奇怪吗?”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摇了下脑袋:“不奇怪。”
然后季盏明就见他仿佛告状般,轻声对老先生道:“因为他从不这样叫我。”
布拉顿教授皱了皱眉头,语重心长道:“盏明啊,这样可不行,对伴侣要甜言蜜语些。”
季盏明彬彬有礼地点了一下头,虚心认错:“我的问题。”
说完,他偏头看向林云序,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用中文道:“亲爱的,宝贝,甜心。”
林云序猝不及防地被一口酒呛到,偏头咳嗽了起来。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手轻轻顺着他后背。
从他的反应中,布拉顿教授看出了什么,但还是故意问道:“刚刚他说了什么?”
林云序一时无法用英语再说出口,以往在床上无论做过什么都没有羞赧过的人,现在却蓦地有些耳热。
于是他只是带着笑意,目光明亮地看着布拉顿教授,缓缓开口道:“甜言蜜语。”
布拉顿老先生大笑了出来。
两人没有在这场聚会里停留多久,季盏明带着林云序和熟识的朋友以及合作伙伴打过招呼后,两人才一起离开。
冬日夜里的风愈发寒冷,一穿透身子,那点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林云序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手被季盏明握在掌心,又一起放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只能感受到暖意。
他们俩缓缓踱着步,司机开着车跟在他们身边,慢慢行驶着以备不时之需。
“累不累?”季盏明温声问道。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累。”
按理来说,经历了一整天强压工作,晚上又进行了大型社交,他本应该累的。
可他现在的心情却很好,整个人都很轻松。
那种雀跃几乎让他想有些幼稚地晃动和对方牵着的手,像春游的小孩子那般。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笑着偏头看着他:“我们上车吧。”
两人坐车回到了酒店。
来的时候他们住在两间房,还不方便见面。
现在那个项目已经彻底结束,他们的身份自然也能从社会身份转回私人身份。
林云序直接带着行李去到了他的房间。
季盏明从浴室里出来时,原本还以为已经洗漱好的青年会躺到床上,只想好好休息。
现在对方却握着酒杯,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
季盏明有些意外:“叫酒了?”
林云序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想着现在喝酒?”
“因为开心。”
季盏明温和地将他手中的杯子拿过来,他不问对方为什么开心,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同样很好。
“那你也得休息了。”
林云序带着笑意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
“可我现在有点想喝醉。”
他现在感到全然的放松,也全然地信任着眼前的这个人,所以他丝毫不用防备,也丝毫不用担心自己醉后的反应和行为。
季盏明自然能明白,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喝多伤身。”
林云序竖起食指在他眼前:“就这一次,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喝醉是什么感受。”
说完,他缓缓伸手,将杯子从男人的手中抽回来。
对方没有阻止,他才松了一口气。
季盏明确实有些心软,青年向来克制,严格约束着自己的行为和对外的形象,从不展现负面态度和情绪的那一面。
甚至一个人喝酒都不敢喝醉,因为得防着自己难以预料的行为,担心失误和影响。
比起情绪不好压力过大想要放松发泄而喝酒,此刻因为开心,单纯想要尝试的情况要好得多。
半晌,他无奈妥协,对方总归也不是真的爱喝酒,只是好奇,又终于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不要喝太急,就这一次。”
林云序笑了出来,牵着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他拿过一个空杯子给季盏明也倒了一杯:“来,干喝没有意思,我们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
“这样吧,我们轮流对彼此说一句话或做一件事,觉得爽到了就自觉喝一杯。”
“……”
规则好潦草的游戏。
季盏明问道:“怎么确认这个标准?”
“自由心证,你爽不爽不知道啊?”林云序拖着声音故意道,“当然,你要是装不爽,我也不会说什么。”
季盏明:“……”
“咚”的一声,林云序将酒放在他的面前的桌面上:“你先吧。”
季盏明仔细想了会儿,缓缓开口道:“亲爱的,宝贝,甜心。”
林云序:“……”
他搁在身侧沙发上的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然后拿过不远处的杯子将里面的酒喝净。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有些意外:“原来你是吃这套的。”
林云序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其实有点腻歪,不能常叫。”他坦诚道,“但某些时刻会有奇效,何况你叫出这么反差的称呼,我现在还在新鲜感期,所以不能说不爽。”
季盏明点了点头:“懂了,抓住你的新鲜感期,可以多来一次。”
“……”林云序真的很想再喝一杯。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眼:“我很宽容,没有称呼的新鲜感,也会让你多来一次。”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面前的男人拿过杯子,不急不缓地将里面的酒喝完。
林云序:“……”
季盏明从善如流:“到我了。”他自若问道,“以后在家可以多穿浴袍吗?我很喜欢,更喜欢解开。”
林云序干完一杯酒,然后应道:“可以,但解开的腰带蒙眼捆手你得二选一。”
季盏明继续喝酒。
林云序:“……”
服了,他们怎么能爽得这么轻而易举?
他也真的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上前扶住他的侧脸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季盏明问道:“所以这算你‘做的一件事’吗?”
林云序笑着摇了摇头:“不玩了不玩了,还玩下去每句话都要喝。”他钻进对方的怀里,“我喝就算了,你可不能醉,你得好好看着我,不能让我做出格的事。”
季盏明笑着揽住他,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
一片静谧安宁中,林云序蓦地开口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开心吗?”
对方这么问了,季盏明就顺着他的话道:“为什么?”
林云序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口道:“因为很幸福。”
一起工作很幸福,一起参加聚会很幸福,一起大大方方地被打趣很幸福,喝了一些酒在冬天牵着手回去很幸福。
就算是现在,他的心中仍充盈着这种饱满的感受。
不再需要极限活动那种短暂的刺激和抚慰来释放压力,他现在的感受恒久而稳定,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季盏明眉眼愈发地温和,将他抱得愈发紧。
“我也是,很幸福。”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亲昵又互相眷念着。
林云序原本以为对他而言,醉酒会是很难的一件事,他还估量着自己得喝不少才能醉。
结果远比自己想得少,他就开始犯起晕来。
他后知后觉,其实是因为自己脑子那根弦松了,不再时刻紧绷着警惕不能醉。
全然放松下,更容易被酒精侵蚀。
可他却不觉得难受,浑身带着暖洋洋的舒适感。
渐渐地,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季盏明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异样:“云序?稳稳?”
林云序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唤自己,轻轻回应道:“嗯?”
季盏明没忍住无声笑了下,这不是挺乖的吗?他其实完全可以放心自己。
正想着的时候,怀中的人突然挣扎着起身。
季盏明温声问道:“想要干什么吗?”
林云序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要去阳台上大叫,我现在好幸福。”
季盏明忍着笑:“不可以,现在太晚了,声音太大会吵到人家。”
闻言,林云序转身晃晃悠悠朝着门口走去。
季盏明连忙上去扶住他:“要去干嘛?”
林云序身体卸力地靠在他身上,声音拖沓又含糊:“我出去一间间敲门,我不乱喊。”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也变得小小的,“我小声跟他们说。”
季盏明抱住他,声音也小小的:“可是别人都睡了,怎么办?”
林云序就赖在他身上,低着头不说话,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
季盏明正要开口说话,青年已经挣开他的手,乖乖转身,继续晃晃悠悠往房间里走,然后拿起手机。
季盏明突然想到对方之前说,要是喝醉了乱发微博怎么办?
看着对方打字的手,季盏明连忙将手盖在屏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想要干什么?”
林云序脑子迟钝,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发微博,我爱季盏明。”
季盏明的手一顿,不好,这个他是真心动。
但如果他不阻止,明天林云序会非常非常生气。
最终,他还是内心挣扎地将手机从对方的手中缓缓抽了出来,轻声哄道:“明天醒了再发?”
三番两次被忤逆,林云序有些不开心了。
转过身,背对着他,垂着脑袋不说话。
季盏明走到他面前,温声道:“想说很幸福,想说爱我,那对我说好不好?不应该说给我听吗?”
林云序迟滞的脑子转了半天,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轻而易举地被哄好。
季盏明带着笑意将他带到洗手间,给人洗脸刷牙洗手擦手之后,才将已经困倦得不行的人抱回到床上。
林云序几乎沾床就着,攥着他的手,睡得安稳又宁静。
季盏明侧躺撑着手肘看了他半晌,直到对方顺着热源下意识钻进他怀里,他才笑着关掉床头灯,然后抱着对方入眠。
一夜好梦。
林云序一觉睡到自然醒,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整间屋子里都洒满了阳光。
他手肘撑着床榻缓缓起身,一边半扶着额。
昨晚过得再怎么温和那也是喝了不少酒,刚醒来多少都会有些晕乎。
外面似乎听见了卧室里的动静,门很快被推开。
季盏明端着一碗解酒汤走进来。
林云序目光落到他身上,看着对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伸手,季盏明也没打算让他伸手,只需要张嘴喝解酒汤。
男人喂一勺,林云序就张嘴喝一口。
然后听到对方问道:“感觉怎么样?”
林云序缓缓点了点头:“还行。”
“昨晚的事都还记得吧?”
林云序唇角上扬,偏了一下头:“什么?”
看他的模样,季盏明就知道他什么都记得,笑道:“微博不发了?”
“晚了。”
季盏明低笑了出来。
-
国内彻底入了冬,不知不觉中,又落了第一场雪。
而林云序的生日也踏着深冬的步伐缓缓到来。
在1.24号这一天。
往年他的生日不一定在国内,这次好不容易在家,所以得分出一些时间给家人。
于是林云序和季盏明先是中午一起到了外公外婆家吃饭,然后下午去爷爷奶奶家。
晚餐吃饱后,林云序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风景发饭晕。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一边扭头一边开口道:“怎么去了……”
但看到大堂姐林雨臻后,他的声音陡然停住。
林雨臻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以为是盏明?”
林云序也笑了出来:“是,他下去拿东西去了。”说着,他下巴朝着楼下示意了一下,“但刚刚才看到,他在那儿呢。”
林雨臻走到他身边,顺着林云序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季盏明的身影。
对方被小堂弟绊住了脚,正在说什么话,神色平静而有耐心。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身边的林云序,对方目光柔软而真实。
林雨臻神色不禁也柔和了下来:“看来我们稳稳现在很幸福。”
林云序重重点了点头:“很幸福。”
这是他最近时常发出的感慨,好像已经无法用其他的词来更精准地形容。
林雨臻看着走进来的季盏明,笑着道:“行了,你们幸福去吧,我不打扰了。”
转眼间,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俩。
林云序好奇道:“堂弟找你什么事?”
季盏明坐到了林云序的身边:“在好奇我送了你什么礼物,但我说,寿星都还不知道呢。”
林云序笑着朝他伸手:“对啊,寿星都还不知道呢。”
季盏明就将提上来的大袋子放在了他的腿边。
林云序一时有些意外:“这么多?”
季盏明低笑了声:“是有些。”
林云序就顺着对方的指示,拿出了第一个盒子打开,一条新的平安扣项链。
“平安扣?”
季盏明缓缓将项链取了出来,佩戴在他的脖子上。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的态度没有那么冷淡地把项链还给了你,我们的故事会不会更早开始。”
林云序温声道:“现在我们能在一起,就说明已经走了最好的一条路。”
季盏明笑了下:“你说得对。”
他将第二个盒子递给了林云序。
林云序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展览会的邀请函。
季盏明开口道:“2月份观晸有一场展览会,诚邀林先生前往观展,如果林先生愿意,我很乐意亲自陪同讲解。”
林云序彻底笑了出来。
他们相亲那次,对方以一场展览会邀请来拉开和他的距离。
“所以,你这是?”
季盏明也跟着笑:“不明显吗?想以爱你的态度来重走一遍我们相识的路。”
“来,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走。”
说着,林云序打开了第三个盒子,然后就意外地发现,里面放着属于季盏明的那本结婚证。
季盏明解释道:“我们领证那天过得太随意,所以我想向你申请,给我重新安排一次理应有的仪式感。”
林云序半后倚在他怀中,闻言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掌心:“批准。”
随着一个个盒子被打开,自他们认识以来的所有遗憾似乎也被弥补了个全。
甚至还包括曾经季盏明出差结束,从伦敦离开后,他们错过的餐厅和展。
林云序本来抱着寻宝般的态度面对这一切,可是当这些他自己都不觉得是遗憾的存在却被妥善对待时,他竟蓦地觉得有些鼻酸。
最后一个礼盒被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偏头看向从身后拥着他的男人:“我实在想不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遗憾了。”
说着,他缓缓打开了最后的礼物,里面放着一块通透碧玉制成的许愿骨。
在月色和白雪下闪烁着剔透的光泽。
季盏明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之前的礼物都是因为过去,只有这个,是送给现在和将来,许个愿吧。”
林云序笑了下,然后缓缓开口道:“那就……”
“岁岁安稳,年年如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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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带着稳稳和盏明向大家说声新年快乐,希望大家生活开心,幸福平安![烟花]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歇几天过个年回来再写番外~
下本是《婚了头【快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