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滨到季盏明面前不久,林云序就过来了。
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员,以季盏明的性子,他还以为对方会不予理睬。
倒是没想到,季盏明也会有这种对外人彰显负面情绪的时候。
尽管淡淡的,却还是能让旁观者看出他的反感态度。
季盏明是在……维护他?替他打抱不平?
见许滨望过来,林云序笑着走到季盏明身边,朝人打招呼道:“许滨,好久不见。”
许滨在看到林云序的那一刻脑子就空白了,又想到刚刚季盏明说的“另一半”。
他下意识看向自青年走过来后,男人伸手牵住他后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唇边的笑不禁有些难看:“好久不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两人只是玩玩的侥幸心态,试探道,“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没听过消息啊?”
林云序坦然开口:“有几个月了。”
许滨一整颗心猛地坠了下去,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林云序的家世是好,只是不管是俞家还是林家,都是偏向书香清流世家,这种底蕴极其深厚的家庭也讲究名声。
且一医一律,专业单一,就算有极广的人脉,但跨领域收拾他的程度有限。
何况光脚不怕穿鞋的,许滨当初敢搏一搏得罪他,无非就是看中对方更顾忌影响,更不愿把事情闹大。
但在涉足多个领域且杀伐果断,创立了一整个先锋企业的生意人面前,许滨很难再抱有侥幸心理,去耍那些小聪明。
“许先生。”
男人的声音让许滨陡然一惊,背后蓦地冒起冷汗,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季盏明:“季总。”
季盏明的声音平静道:“我们暂时还不想被外界打扰,所以希望不要让我听到相关小道消息。”
就算要公布林云序已婚情况,季盏明也不想是被他人怀揣着恶意以爆料的方式公布出来。
许滨连忙应声:“自然,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见两人没有意愿再和他说话,许滨求之不得。
别说扩展人脉了,他现在只想降低自己在他们那里的存在感,巴不得再也不被想起来。
他继续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云序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朝他点点头。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不依不饶,当初的事在他这里早就了结了。
见人匆忙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林云序才缓缓开口:“瞧你把人家吓的。”
“我又没做什么,他心里有鬼,才觉得恐慌。”季盏明目光落向远处的风景,思忖道,“不过我对他所在的公司有点失去信任倒是真的。”
林云序笑了下,季盏明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对方一定有他合理的考量。
所以他没有置喙什么,只是感叹道:“客观来说,他转行的方向其实还挺不错的,和原职业也有关联。”
说起职业,季盏明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入这个行业?”
林云序手臂搁在栏杆上,眉眼弯了弯:“我觉得你可能更想问的是,我怎么没学医也没学法。”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问的。”
“所以我给大众的答案是,兴趣爱好说不准,单纯喜欢。”
季盏明问道:“那给我的答案呢?”
“其实没有多么喜欢,纯粹是想要一个未知的方向和一个难点的目标。”林云序反问,“你不觉得不管是学医还是学法,家里都会给我筛选出一条最好的路线吗?”
“然后,还有点较劲的意思。”
“较劲?和大众较劲?”
家里人都会尊重他的想法,大概不会是和家人较劲,那么就只有外界了。
季盏明几乎可以料到,无论林云序在医学又或者法学界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大家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依靠家里铺路。
似乎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应当,好像他的所有努力都会被埋没。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是,不管我选哪个行业,不喜欢我的人总有说辞,哪能在意得过来?”
“就只是和自己较劲,在一个我家人也不了解的领域,他们无法给我提供相关的建议和帮助,我又常年在国外,发生各种事情只能我自己解决时,我觉得我也能做到最好,我想试试看。”
林云序笑着继续道:“所以我筛选出一些专业后,进行了抓阄。”
季盏明:“……”
不太像林云序这样稳重的人能做出来的,可当他真做出来的,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合理。
“试试看?难道不是你觉得你自己必须做到最好?”
青年如此谨慎,一定不会认为自己“试”的容错率很高。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这么说倒也没错,要是离开了家庭的庇护,我就不行了,那多丢人啊。”
“都说了,我的形象和面子很重要的。”
季盏明心里蓦地有些软。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已经彻底到了夜里,灯火辉煌的酒店过于璀璨夺目,远处的自然风景仿佛也黯淡了下来。
山脉隐在了黑暗中,只隐约看见起伏的剪影。
月光下的湖泊倒是波光粼粼,闪着明亮的星点碎光。
林云序有些百无聊赖,偏头正要说话时,就看到了男人专注看着风景的目光。
他看得很平静,却又那么认真,仔细描摹着山水风光的每一寸,尽管那些风光已经远不如白日绝伦。
林云序不禁愣了下,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照片,也是在如此的目光下拍摄出来的吗?
他没有打扰对方,全然安静下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男人偏头看向他时,林云序才开口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来瑞士?”
“不是,以前工作和私人旅游都来过几次。”
林云序又问:“那你是第一次看这边的湖泊和这个角度的山脉?”
“也看过几次。”
林云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干嘛?”
季盏明对上他的目光,反问道:“看多少遍会改变它的客观美感吗?”
林云序一顿,摇了摇头:“不会。”
季盏明垂头低笑了下:“是你觉得习以为常,所以变的是你。”
林云序也笑了:“那看多了,看腻不就很正常?”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是的,夜里和白天不一样,每个时间点不一样,天气、光线、角度也会造成不一样,如果再仔细看看,色彩、形状、波澜的起伏,甚至每眨一次眼,都会不同。”
他依旧是如此平实的进行陈述,不带任何充沛的情绪。
可在静谧地夜色里,却让人感觉到几分安稳的温和。
他叫他的名字:“林云序,每一个风景,你都没有机会再看到完全一样的第二遍了。”
林云序心里蓦地变得潮湿,一股很复杂的感受如同被风掀起的湖面。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他未必不懂,甚至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
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大家都在寻找新的风景,都在捕捉更大的刺激。
有哪些人会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而长久驻留,觉得满足?
这人居然会因为第一眼和第二眼这样无法辨明的不同,都觉得值得被好好珍视欣赏?
“季盏明,可是我看不到不同。”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
从小到大,或许是为了补全因为外界影响带来的欠缺,本就宠爱他的家人对他几乎是无底线的纵容。
在任何物质等世俗方面,林云序想得到什么,大多都很容易。
甚至不用想,就已经被摆在了面前。
所以他对一切也都习以为常,很难再被激出多么新鲜汹涌的感受。
总觉得见过很多,于是常常忽视,甚至轻视。
渐渐地,他无法再从这些中获得抚慰和压力释放。
他做不到的事,可有人就这样平和地感受到,并经年累月的体验着。
“季盏明,你听到了吗?我看不到不同。”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探索欲。”
青年脸上不再挂着社交性质的笑意,距离感愈发明显,仿佛无法抓住,缥缈不定。
他神色认真坦然,承认:“我是没有,人一定就得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值得探索吗?”
林云序看向季盏明:“我觉得,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季盏明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外界的态度,不委婉温和也不正面。
林云序说完,就见季盏明低头轻笑了声。
“?”他反问,“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爸妈说得对,他们说有些词你觉得影响形象时,会混杂着各种其他语言一起说。”
“觉得这样别人会在脑子里多加一道转译工序,能减弱母语带来的攻击性,加上对外语不熟悉,乍一听显得没有那么没礼貌。”
只是林云序在外少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这样的场景大多只在家里和兄弟姐妹们斗嘴时才能看见。
刚刚那句话里或许有“烂”字,青年也是如此,甚至叽里咕噜用多种语言强调这个字,明明语气还是温和的。
林云序:“……”他深呼吸一口气,“他们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季盏明上扬了一下唇角,想到了他出差前和林章俞宜凌吃的那顿饭,笑意又缓缓落了下来,是说了很多。
得知他要来伦敦出差,他们挺高兴,似乎笃定他和林云序一定会见面。
当时俞宜凌感叹了句:“真好,能有人和稳稳一起玩了。”
季盏明那时候其实还并不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找林云序,于是顿了下,缓缓开口道:“和他一起玩的人应该很多。”
林云序也确实朋友不少,怎么都不会缺人一起玩。
俞宜凌摇了摇头:“那些都带有社交性质和目的,在一起哪能真正放松,除了家里的兄弟姐妹,稳稳基本没有能完全放下戒备的知心好友。”
季盏明心想,难道对方对他就不防备吗?
但他也不禁有些好奇,以林云序的条件和性子,怎么会没有真心来往的朋友?
于是他也问了出来。
林章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能有,是他不想。”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挺愿意交朋友的。”俞宜凌解释道,“只是稳稳在这方面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幼崽时期的那些玩伴,在我们家一出事,就都不愿意跟稳稳玩了,童言无忌,跟着大人学,说些不好听的话。”
“紧接着,稳稳被迫露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出门,还是我们跟他说,外面已经没有人骂爸爸妈妈了,他才渐渐和外界接触。”
俞宜凌的声音很轻很慢,娓娓道来中带着怜惜。
“后来有些孩子,有被狗仔哄骗着卖我们家消息的,也有因为家庭背景蓄意接近的。”
“到了初中,在学校里不管干什么都有人拍他,所以高中干脆出国了,也再也没听过他交了什么好朋友。”
没有人一开始对外界就是冷心冷清、如此过度防备的。
季盏明看着身边的青年,所以现在,他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觉得是客观事实,并予以接受,平静道:
“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林云序很难对外面的世界投注过多的情感和关注。
所有地方,所有遇见的人,就只当是经过。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极端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我之前不是说搜过你吗?所以看到了很多。”
对方说得简略,林云序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林家和俞家。”
季盏明应了声:“嗯。”
在俞宜凌和林章出事的那段日子里,不仅是他们一家三口深陷舆论漩涡。
整个林家和俞家都被牵连,甚至被讥称谋财害命的家庭组合。
大舅舅的私人医院在创立之初,差点倒闭,其他行医救人的俞家人面对着数不清的投诉,外公外婆在医学界再权威也被迫停职避风头。
爷爷奶奶家所处的律师事务所被举报,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晚风穿透人的身子,扬起衣摆,带来夏日清爽的凉意。
林云序笑了下:“可没有人怪我爸妈,明明那阵子大家都很难,可还是保护着我们。”
家庭这座堡垒内外的爱意与恶意如此割裂分明,他的态度与观感又怎么会不割裂呢?
“季盏明,我还是觉得很幸福,我很满意我的人生。”
尽管他防备着外面的一切,尽管还有很多缺憾和不足,但足以被更深厚的爱意消融抚平。
“我知道。”季盏明温声道,“外面人坏,但景总是美的吧。”
林云序笑了出来,于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看不到不同。”
与其说是看不到,不如说是感知不到。
那些细小的变化无法改变他的心境和情绪,他感受不到其中的乐趣。
话音落下,他就察觉到男人伸手轻轻将他带了过去,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现在,他们身处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视角。
林云序听到了他温和平静的声音:“看到湖面上的那艘游船了吗?”
“嗯。”
“原本湖面是一整面漆黑,其实看久了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游船过来后,尾光划开湖面延展出金色的轨迹时,我想到了展开的幕布。”
“幕布?”
“就是那种演出里向两边展开的黑色天鹅绒幕布。”
林云序继续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想邀请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演出,可以吗?这次不听钢琴。”
林云序一愣,偏头看向侧后方的男人,对方正低垂着眉眼看他。
他唇角没忍住上扬,又强忍了下来,故作矜持点了下头:“可以。”
季盏明继续道:“只是多了一艘船,让人联想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感受也随之变得天差地别。”
“还有,看山脉那里。”
男人一只手经过他的腰侧搁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从他另一边身侧指了指远方。
林云序能察觉到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但此刻他无遐顾忌这些,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
夜晚的山脉只是一道漆黑的影子,沉默的屹立在天边,神秘巍峨。
林云序看得很认真,最终遗憾放弃:“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也是。”
林云序:“……”
季盏明耍他!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季盏明很轻地笑了声,然后解释道:“看不见,所以才会期待看见。”
“比如等月光流动,光线转移后,山脉会变成什么样?又比如,日出下的山脉景色如何?”
“某一瞬间你一定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能好好感受捕捉。”
“期待不同也是心境上的转变,所以现在的‘看不见’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遗憾或平淡了?我觉得它此刻有独一份的价值。”
林云序安静下来,听着男人不带任何情绪、普通直叙的话语,却觉得对方向他展开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视角。
“说起月亮,现在已经凌晨了,你没发现月亮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吗?”
林云序好奇:“月亮位置的变化又能说明什么?”
“你看它往哪里落的?”
林云序看着悬在城区上空的月亮:“往西落。”
季盏明:“……”
林云序听到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他一向都是优等生,还是第一次有种上课回答错问题的感觉。
“不是吗?”
“林先生,朝你家方向落的,我们该回家了。”
林云序:“……”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他偏头额头抵着对方的侧脸,笑了出来。
“季总,我对你的认知再次刷新,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偏感性的一个人。”
季盏明扶住他的身子:“理智和感性并不冲突,每个人在不同的方面都会呈现不同的状态。”
林云序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那个面对着并不喜爱自己的父母的季盏明,或许他细腻的基调早已在那时种下。
于是,他又蓦地觉得没有那么有趣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林云序抬起眼睑,对上季盏明的目光。
对方微微垂头,他的鼻尖就很轻地蹭过男人的脸颊,呼吸缓缓交融。
“唰”的一声,露台门被推开。
林云序陡然被惊扰,朝着门口望去。
来人也连忙止住了脚步,讪讪笑道:“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对方退离出露台后,林云序笑了出来,一边站直身子:“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和今晚的寿星告别后,两人离开酒店。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晚风袭来,有些凉意。
林云序这才想起,自己是带了外套来的。
“我的外套还在里面。”
“在哪里有印象吗?”
林云序想了想:“好像放在了我们吃东西的沙发上。”
“我去拿,你在这里等一下。”
林云序带着笑意应了下来。
季盏明没想到自己给人拿个外套的功夫,一回来就看见青年被围住了。
今晚这里有个留学生群体举办的聚会,一出来就撞见了林云序,自然也认了出来。
周围的光线昏暗,于是他们在和林云序合影时都开了闪光灯。
季盏明望去,只见青年被围在正中间,神色温柔和身边人说着话,对周围摄像头的灯光视若无睹。
他蓦地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张照片,5岁的林云序趴在父亲的怀中,眼眶红红地看着镜头。
周围设备如围剿般对着他,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来气。
此刻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神情也都暴露在镜头下,会被无限放大分析。
而他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无可指摘。
似有察觉,青年的目光越过人群朝他看来。
季盏明仿佛获得了某种准许,直接朝着他走去。
周围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年已经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披上外套,整个人顺势被揽了过去,不再被旁人挤到。
比起林云序的温和,对方的神色冷淡得多,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但开口说话时,显得十足有礼:“抱歉,私人行程,时间实在有限。”
不再有闪光灯晃他的眼睛,林云序笑了下,朝众人道:“不好意思啊。”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还是一个女生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
告别后,两人相携离去,留下一群陷入呆滞的年轻人。
林云序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拍他们,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都无所谓了。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不早,林云序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季盏明端过一杯水给他,林云序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一口。
季盏明问道:“头晕不晕?”
他看到青年在聚会上喝了好几杯酒。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晕,没有喝醉,我倒是想体会一下喝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上次出差回家和季盏明喝酒也顶多是有点头晕、身形不稳,但脑子实际上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盏明当然知道对方是担心在外面喝醉会做出什么不妥的行为。
“在家一个人的时候没尝试过?”
林云序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没有,不知道我醉酒后是什么样子,要是乱发微博发疯怎么办?”
季盏明笑了下,连自己都防着。
当红明星或许都没有他那么谨慎小心。
但他自小亲眼见过家人被影响牵连后的处境,当年出错的代价是如此之大。
人人都说从前的俞宜凌性子张扬肆意,林章率直坦诚。
可季盏明见他们以来,他一次都没有感受到那些过特质,俞宜凌就算开朗但也不失稳重,林章圆滑平和。
他们得到了教训,于是收敛。
处于成长期的林云序一定有所察觉并学习。
而常常对准他的镜头在无限压迫他的生存空间,就如同那个不再吃的黑巧。
于是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力争完美,收起锋芒与个性,温和是最低调且最不容易被诟病的保护层。
季盏明碰了碰他的脸,温声道:“感觉怎么样?”
林云序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很低:“还好,就是有些累。”
季盏明神色愈发温和。
在别人能用颜料肆意涂抹挥洒时,他学着控制色彩调配与用量,却仍成为了最多姿多彩的那幅画。
而外界那些声音或嘈杂、或恶意,都不过是他1秒后被抛弃的词,不值得再去翻译与反刍。
经历这么多,这些年下来,他仍觉得自己幸福。
不颓丧不痛苦不低沉,唯一的负面情绪也只有偶尔的一声“累”。
季盏明关掉灯,轻声道:“晚安。”
那他希望林云序拥有世界上最安稳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