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盏明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柔和的眼睛轮廓中和了对方目光里的真实情绪。
林云序也没有半分躲闪,面前的男人是稳定的、平和的,岿然不动、四平八稳,目光罕见温和地看着自己。
以至于自己没用多少力就让人弯颈垂头都不像是因为引诱成功。
而是对方看透他那点微不可察的气性,从而任由他随意举止的包容。
只有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温度极高,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传递过来。
林云序恍惚觉得窗外暴雨前的闷热蔓延了进来,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你应该知道,我平时不喝酒。”
这边酒窖里的酒一半是他爷爷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另一半是林云序自己添置的。
他很少关注。
林云序轻轻后仰了一下头,蓦地拉开了两人距离。
就如同刚刚轻飘飘叫出的“老公”二字,他现在松手撤离的动作同样漫不经心,好似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具备任何意义。
也不会恼羞成怒,无论怎样都能包容地笑着接纳他人给出的任何回应。
这样的温柔甚至带有几分残忍的凉薄。
季盏明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青年握着酒杯平和地喝了一口酒。
他走到林云序的对面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拿过对方手边的酒瓶,朝他示意了一下:“但你说的,破戒。”
林云序忍俊不禁,看着他往那只空杯子里倒好了酒。
酒液澄清透亮,随着动作荡出淡淡的香甜,季盏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怎么样?”
“酒不错。”
顶级葡萄酒带以人强烈的嗅觉享受,除了材质本身的果香,还有酿造过程以及陈年香气。
却并不带攻击性,柔和地将人包裹。
季盏明直白道:“但好酒坏酒对我来说都没多大意义。”
“因为不喜欢?”
“谈不上喜恶,单纯不关注,也不在我的生活习惯里。”
林云序笑了:“但你酒量很好。”
之前不管是去他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家,对方都喝过一些。
林家那边有几位是葡萄酒爱好者,他们喝懵了,季盏明都还能面不改色、思维清晰。
林云序继续道:“我酒量也不错,但平时喝得不多。”
因为不会允许自己在外面有过度放松、失去敏锐度的情况,以免失误造成影响。
说到了这里,林云序想到了今天的事。
“对了,热搜的事多谢。”
在事情发酵的时候,他在飞机上。
之后有想过事情会慢慢平息下来,但清净程度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样雷霆的速度,不用多说,他大概也能猜到是谁的风格。
“不用。”
“还有件事,刚刚在航站楼是你主动去接我的,也是你先搂我的。”
“所以?”季盏明反问道。
他甚至觉得那都不能用“搂”来形容。
准确来说,是在林云序转身撞过来时扶了一把,顺势阻止了对方停下来的脚步,推着他往前快步离开。
因为他听到后面的人要上前来确定林云序的身份,而且全程应该也就几秒。
林云序的声音从容响起。
“我记得婚前我有跟你解释过相关情况,很多人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关注和探索欲。”
“我虽然没想偷偷摸摸、处处躲藏,但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我之前是打算尽力延后被大众发现我结婚的时间,也尽力不让你暴露在娱乐板块的公众视野里,以免被打扰。”
林云序本来觉得这个不难做到,毕竟他就没想过他们俩在外面会有肢体接触。
以季盏明那个气质和林云序的工作性质,就算碰到他俩待一起,恐怕也只会以为他们是有工作要谈。
可在机场,对方却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序倒是无所谓,但季盏明就不一定了。
“你也说了,当时后面可能有人认出了我,如果有人顺着扒下去,你可就藏不住了。”
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酒:“藏?”
林云序笑了出来:“行,你觉得不要紧就可以,我就是做个免责声明,这事问题不在我。”
该说明的事情说清楚后,林云序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喝着酒。
季盏明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又看向面前的青年。
转眼间,他一开始倒的那杯酒都还没喝完,林云序已经干完了大半瓶。
他还是开口问道:“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喝酒是因为在机场的事?”
“机场?你说我被骂那个?”青年嗤笑了声,“看来季总没被真正的骂过。”
“这种程度我要是都还一直放在心上,真的不用过活了。”
“是吗?你现在的状态可没有什么信服力。”
“这种事已经无法再伤害到我,但会烦。”林云序单手支着下巴,身子朝前倾了些,“而且不是烦对方骂我这件事本身。”
“下午我妈给你打电话的语气是不是明显很自责很愧疚?”
林云序陡然转移的话题让季盏明顿了下,看着青年的眼睛,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我烦这个。”
烦因为那些人,间接的让自己的父母伤心。
季盏明下午接到俞宜凌电话的时候,一听对方的语气就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
某种程度上,林云序一部分本不该受到的关注和波澜来源于对方的热度,俞宜凌在因为这个难过和后悔。
林云序不理解道:“你说骂我就骂,非要拿着摄像头对着我,再洋洋得意的放出去,让所有人看见我是怎么被骂的,会更爽吗?”
这样的东西让林章和俞宜凌看见,他是真不痛快。
“不要试图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林云序无所谓笑了下:“对了,我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你,一点都没把你当外人,是不是也跟你说了不少我家里的事?”
季盏明默认下来。
林云序的爸爸林章年轻时从事刑事诉讼方向,后来在林云序5岁的时候代理过一个案子。
那是一起举国震惊的连环虐杀案,林章当时为杀人嫌疑最大的人辩护,坚称无罪。
大众不知案件细节,也不知其中偌大的疑点以及不充分的证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林章成了那些冲动激烈情绪的宣泄口。
同年,俞宜凌因一个恶女角色被冲上了风头浪尖。
她是家里那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年岁又最小,自小被宠着长大,性子张扬肆意。
于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也随之涌了过来。
说她本色出演、霸凌年轻演员、嚣张跋扈,故意伤害他人、拿群众演员不当人,比比皆是。
夫妻俩的“恶名”互相影响,一场名为正义的围剿就此对他们家展开。
林云序其实不介意季盏明知道这些,因为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到处都是。
就连现在都还有不少营销号反复将这些过往拉扯出来。
要是有个人说他完全一点都没有听说过才是奇怪。
“我爸这桩案子坚持到了最后,后来就如大家所知道的,几个月后,真正的凶手被抓到了,众人的口风一下子也都变了,说我爸是坚持正义、不向舆论弯腰。”
“但这也是我爸作为刑事诉讼律师的最后一桩案子了。”林云序笑了下,“我前阵子都还刷到了一个营销号,讲我爸的事迹,惋惜一个坚持自我和理想的诉讼律师就这样被逼退。”
“但有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差点还得惋惜一位天才女演员的退隐。”
季盏明神色专注地看着他,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林云序想了想当年的情况:“舆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恰好也是我被迫暴露在媒体面前的时候,作为林章和俞宜凌的孩子。”
“我妈妈当时很崩溃,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喜欢演戏,怎么会给家人、给她的孩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于是她决定退圈。”
在提到自己最亲近的人,青年的声音变得无比柔软,季盏明安静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被我外公骂醒了。”林云序的声音很轻,“我外公说,‘你就算甘心放弃,难道以后都要顶着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头?你要让稳稳有这样一个妈妈吗?你不想成为他的骄傲吗?’”
“我外公不是真心这么想。”林云序解释,“他是在心疼,心疼女儿没有了心气,那些昂扬蓬勃的生命力、对梦想的追求都被抽走,只剩下了逃离的万念俱寂。”
“之前不管他老人家怎么安慰劝解都没法让她打起精神,最后只能用这种办法,拿我来激她。”
“但却真的起到了作用,我妈振作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圈子的顶峰,然后……”林云序无声叹了一口气,“在她最声名远扬、星光璀璨的时候,退了下来,转到了幕后资本,之后每隔三四年才演一部戏。”
季盏明目光轻轻动了动。
林云序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初已经是最糟糕的境地了,她为了我而站起来,又在觉得自己完成使命时,为了我而后退,尽力减少大众对我的关注和影响。”
“至于我爸,早在处理完那最后一个刑事案子,就已经退在我们的身后了。”
他问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吗?”
季盏明原本确实觉得奇怪,以青年的性子,怎么会把话说到深至这个地步?
可听着听着,他意会了过来:“你不想我误解?”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
“我身边有过一些友人,在我遇到类似机场那样事情的时候,会为我打抱不平,觉得我很惨,甚至感叹觉得我是被连累。”
“但我无法向每个人都去解释,这些事情的背后,我被倾注了多么深重浓厚的爱意和托举,我觉得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你不一样,你是我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的另一半,所以我想提前和你说清楚。”
“我不想你也会有类似的想法,不想你会这样看待我父母,觉得他们自责愧疚是应该的。”
“或许以后我还会面对很多次这样的事,我也不想每一次遇到,你都用刚刚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季盏明反问:“什么样的眼神?”
林云序前倾身子,拉近了和他的距离,直直看着男人漆黑的瞳孔。
“同情?可怜?”
季盏明罕见地笑了下,偏开头喝了一口酒。
然后同样前倾了一下身子,让青年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目光。
“我以为那是欣赏。”
比起厨房,品酒室里的水晶岛台细窄得多,对方的靠近陡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云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支着脑袋的姿势。
“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尊贵的季总欣赏我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林云序本就是开玩笑,每一个“欣赏”他都刻意加重了语气。
但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人的目光在静静地交汇与相触。
墙上悬挂着的欧式复古老钟随着规律摆出清脆的打点声,仿佛是催眠的节奏,让人对周围的感官知觉渐渐消融。
一道强烈的白光在眼前陡然一闪,林云序下意识偏头朝着落地窗外看去,随之而来的是轰隆惊雷。
“北市是不是闷了好多天?雨终于要下了。”
季盏明“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林云序若无其事地接上之前的话题:“总之,我和你结婚,我并不想看做是对他们的应付,甚至说报答好像都带有一点功利性。”
“就是单纯的爱他们,想让他们放心。”
季盏明轻声感叹:“你爷爷奶奶说的没错。”
“他们说了什么?”
季盏明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青年那般防备和有距离感的人,却为了父母据理力争,为了不让他误会他们而不惜剖露过往和真实感受。
就像当初林爷爷和林奶奶说的,一旦被他所在意,就会给予全身心的维护、真诚与爱。
态度那般坚定,说话时的语气和目光却又是如此真切柔和。
其实就算林云序不说清楚,季盏明也没有那样多余的想法。
就如同自己所说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他那样忽视外界的声音,这般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对自己重要的。
他能如此稳固坚定的不让外界的戾气、辱骂、斥责来沾染那些美好的情感分毫。
那些并非父母所愿却仍不可避免带来了的影响,他无半点迁怒和埋怨。
他只能看见他们的好。
季盏明突然很想知道,能被青年这样对待,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反驳吗?”
季盏明想起青年在机场一言不发的样子,问道。
林云序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净,握着酒瓶又倒了一些酒。
“看情况,大多数都不会回应。”
“都能追着人骂成那样,显然无法正常沟通,那有什么回应的必要?吵起来太难看了。”
林云序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开口道:“但这次还有个特殊原因,我当时属于‘失语’状态。”
季盏明轻轻蹙了一下眉:“失语?”
林云序解释道:“不是医学上病理性的失语症,没有那么严重。”
“算是大多数同传有的职业病吧,症状浅一些,大概就只是会议下来后不太想说话。”
“但如果是信息过载,生理心理过度疲劳,脑子就会自动屏蔽外界,整个人的反应很迟钝,会有短暂的语言功能抑制或紊乱状态。”
“今天在纽约的机场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季盏明静静地看着他:“很频繁?”
林云序笑了下:“第一次。”
之前大多数会议结束后没有什么感受,偶有不想说话。
但这次却是首次严重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功能坏掉了。
季盏明安静了下来。
林云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多了,他选的这瓶酒度数不低,一整瓶喝下来,虽然不至于让他彻底醉掉,但整个人都迟钝了些。
空气安静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盏明的意思。
他撑着脑袋轻轻晃了晃身子,扶着水晶岛台坐了起来。
“没关系,在飞机上睡了好久,休息好后就没问题了,现在聊天不影响。”
季盏明点点头,这才继续道:“所以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林云序仰头朝他笑了下,酒意升腾中语速很慢,又带着些无奈: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我在这场会议中体验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医学会议,一般高级会议不会让所有同传工作者吃同一种来源的食物,万一全吃坏了,影响会议进程。”
说到这里,林云序拍了一下掌心,两手缓缓一摊:“所以,懂了吧?”
季盏明:“……”
看着林云序现在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喝多了。
话多了,肢体语言也更丰富了。
他拿起酒杯偏头轻轻抿了一口酒,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林云序现在想想都觉得荒谬:“我很少在会议前吃东西,以免影响脑子的活跃,倒是躲过了一劫。”
“因为我们得多线程处理工作,听演讲者说话、大脑思考、嘴上同步翻译,有时候眼还得看着资料或ppt,手上调设备,所以脑子的负担很重,一般每20分钟左右会和搭档轮换一次。”
“但全部都被‘毒’倒了,最后只有一位同样没有用餐的备用译员和我进了同传箱。”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和难度的会议,接连出了几次错后心态彻底崩了,在里面直接哭了出来。”
说到这里林云序安静了下来,撑着下巴的手掌轻轻前移,半捂住了脸。
一片寂静沉默中,季盏明只听到了命好苦的声音。
在一边迅速给人关麦防止哭腔溢出,一边无缝接过对方的翻译内容时,林云序也觉得自己命好苦。
“工作人员连忙冲进来把他拉走了,会议还剩2小时8分钟。”林云序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命,“我一个人。”
季盏明看着他,或许是性子的原因,就算这些事情荒谬、离谱、影响了他,青年都不会表现出任何激烈的负面情绪。
说话时仍旧平和温雅,不低沉、也不颓丧。
本应是听起来像是抱怨的话语,他的状态却更像是在调侃。
季盏明给予他肯定:“你很厉害,辛苦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轻轻拍了下自己肩,同样肯定:“我辛苦了。”
季盏明没忍住又笑了下。
伴随着又一声惊雷,外面的大雨彻底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
乍一看仿佛是天际豁了一个口子,雨水如奔流涌了出来,在落地窗上滚落成一个小型瀑布。
林云序唇边的笑意轻缓地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外面凌晨三点多的天色,那是属于大自然宏大气势的独特景观。
尽管头有些晕,动作思维开始迟缓起来,可他还没有醉。
话难免比平时多,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于是也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再怎么戴着社交面具以一种轻松愉悦的方式聊出来,那些疲惫和压力还在身体深处残有余烬。
2小时8分钟,从同传箱里出来的时候他背后全是汗,大脑严重超负已经开始生理性疼痛,周围涌上来的工作人员讲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根弦松下来后,半个字都无法再进入耳朵,他也无法再吐出半个字。
他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随意改变,于是会议结束后直接前往了机场。
没想到紧随的就是3分钟以上的贴脸辱骂,国内舆论发酵。
最终长达14小时的飞机,到达地面。
整个人就是累、烦、麻木,还有身体比脑子更敏锐感受到的压力。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飞到一个合适的城市,去断崖滑雪、海上冲浪,或者攀岩,总归是激烈极限一些的活动。
能清空一下脑子,排解压力。
但现在身体的情况还不允许他去进行这些活动,只能乖乖回来,喝点酒聊以慰藉。
看着他的神情,季盏明蓦地开口问道:“现在还想喝酒吗?”
林云序愣了下,听懂了对方潜台词——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他笑了,反问道:“你知道同传翻译的思维空间是多长时间吗?”
“既然得同步翻译,应该很短?”
林云序点了点头,回答道:“1秒。”酒劲涌了上来,他语速也变得极慢,“再宽限一点,顶多也只有2秒。”
“如果思考时间更久,就会跟不上发言人的速度,然后错过更多,影响后面的翻译。”
“所以我们都会刻意训练大脑这种能力,有疑问就立马扔掉,不为错过的或者是已经翻错的词而悲伤驻留。”
“我们需要立马迎接下面的发言,那才是更重要的存在。”
青年眉眼带着松懒地笑意,分明已经是微醺倦怠地模样,却自信从容,骨子里透出不需要他人劝解的自我肯定和平稳。
季盏明对上林云序的目光,对方的眼神从不躲闪。
他说:“我的生活也是这样,那些不重要的人、事、物都是需要被抛下的词,我只给它1秒。”
“所以不用担心和安慰,糟心的会议也好,机场被骂也好,我只烦一会儿,压力排解完就能恢复,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他来喝酒和机场事件还真没多大关系,纯粹是太久没有宣泄的途径了。
季盏明挑了一下眉:“已经过去好多秒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眉眼气质蓦地变得浓稠,浸透弥漫着酒香。
他寻常出现在大众眼中时,大多都是浅色系着装,干净、简单,透着书香气。
季盏明却觉得他无比适合这样秾丽却又难以驾驭的颜色,藏青、墨绿,甚至是现在手里拿着的酒红。
优雅、矜贵、不带半点风尘,却又无比强势地攥夺人的目光。
他伸手将瓶底残余的最后一点酒倒入高脚杯,然后朝着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酒瓶。
“这次例外,事情都累积到一起了,所以需要一瓶酒的时间。”
说完,季盏明就看到青年举起杯子,在他手边的红酒杯上碰了一下。
“咚——”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极具穿透力地超越了窗外猛烈的狂风骤雨,响在他耳畔。
季盏明的身形轻动,肩背松展开,缓缓朝后倚去,目光的朝向却没有丝毫偏移。
林云序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
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时,在升腾的酒意和眩晕里,他反应了会儿,然后带着笑意问道:
“所以现在是什么眼神看我?”
季盏明也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反问:“你觉得?”
林云序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我觉得?”
“我觉得有什么用?我刚刚还觉得你是同情和可怜,季先生不说清楚,我看不透。”
“不过……”
季盏明静静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林云序轻声道:“好像有点凶,像是想……”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笑着扶岛台的边缘,从高脚凳上下来。
“已经凌晨4点了,每次我回来你的作息都会被我扰乱,上去休息吧。”
季盏明眉眼很轻地动了下,没有追问对方后面的话,看着对方有些轻晃的身形,起身绕过岛台伸出了手。
林云序顺势搭了上去扶住,身体也卸了大部分的力。
刚走没两步,“砰”的一声,高脚凳被他不稳的身形撞得轻移。
“季盏明,我……”撞到腿了。
林云序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已经在他面前垂头躬身看腿有没有受伤,一边将他扶着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搭着。
林云序眼前有些晕,只能看见身前男人漆黑的发顶。
季盏明看了眼对方的小腿,被高脚凳突出的横杆划出了一道浅浅红痕,他正要起身,蓦地感受到自己的发顶落下一只手。
他抬头对上了青年潋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渐渐滑到了脸侧、下颌,仿若最温柔亲昵的轻抚。
对方身形不稳的前倾,季盏明连忙直起身子接住了他。
林云序的手却没有放下,一只懒懒地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松松地勾着他的后颈,手指缠着发尾。
两人的面颊很轻地相触,林云序一动,就如同旖旎缱绻的交颈。
落地窗隔绝了窗外的狂风骤雨,圈出了一方静谧天地。
季盏明听见了青年的轻笑:“你收敛克制得太快,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
两人鼻尖相碰,季盏明的唇蹭上了对方温热的面颊。
他眼睫下垂,敛住了眸中的神色。
林云序的声音仍在继续,微不可闻:“还是想的啊。”
最后一个字,被男人偏头,含糊地吞进了两人的唇舌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晚些时候掉落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