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晚,季盏明回到家几乎是要转点的时候。
林云序似乎刚洗漱完不久,身上还带着湿气,一边在拿着手机打电话:
“今天的晚餐不错,有机会我们下次再约。”
“高尔夫可以啊,话剧就算了,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演奏会。”
“不过我最近没时间,等出差回来我们再联系。”
……
只几句话,季盏明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对象不是林家或俞家的哪位。
对方的语气温和爽快,却少了几分真实的亲昵,一如既往对外斯文、好脾性的模样。
以林云序这种善结交、广拓人脉的性子,周围花团锦簇再正常不过。
交心的不一定有多少,但社交属性的普通朋友一定不少。
看来对方今日一整天过得极丰富。
季盏明这才想到,就算晚上睡一张床上,可除了调情的话,他们好像很少有别的交流。
说起来,他们甚至都没有一起吃过几顿饭。
白日里季盏明要工作,晚上大概率加班,林云序那边的行程他向来不清楚。
总之,每天各过各的。
林云序打完电话,一转身就撞见了刚进入房间的男人。
他朝着季盏明笑了下,然后垂下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一边温声开口:“回来了。”
其实这句话很没有意义,毕竟人都站在他面前了。
但作为普通打招呼来说,无伤大雅。
季盏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了会儿,但青年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复,没有再多问。
然后看着青年经过他准备回到床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朝他偏了偏头。
“喝酒了?”
季盏明解领带的手一顿:“嗯。”
“你这酒味重得我不靠近就能闻到,要帮忙倒杯蜂蜜水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用。”
“那早点休息吧。”
林云序看他神色清醒,并无醉态,于是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安静地看着他,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喝了酒,现在是不是不能洗澡?”
“那我不跟身上有酒味的人睡觉,今晚我回自己房间。”
季盏明:“……”他缓缓开口道,“没喝多少,可以洗澡。”
林云序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不太像喝多了的模样,于是重新掀开被子,回到床上。
季盏明扯下领带,脱下外套。
其实没喝。
和崔松源打完网球后,季盏明大脑正处于活跃的状态,就和对方讨论了一下工作的事。
崔松源被他拖着加班,实在没辙,坚持找了个喝酒的地方来缓解痛苦。
季盏明一口没沾,身上浓重的酒味是服务员把酒泼在了身上。
可不管是凌晨晚归,还是身上浓重的酒味,青年一句都没多问。
季盏明蓦地想到了崔松源说的话,让他去伦敦出差,和林云序见面。
现下他几乎能完全确定,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林云序一定一万个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么莫名奇妙的事。
他垂头无声笑了下,转瞬即逝,几乎是立马恢复成如常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季盏明神色淡然地将外套搁在了沙发扶手上,准备去洗漱。
衣服上酒水的湿意贴在身上让人不舒服。
身体的温度似乎让那些酒气蒸发萦绕在鼻尖嗅了太久,又或者透过皮肤渗入到了血液中。
季盏明蓦地转过身,朝着床榻边走过去。
倚着床头的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手机就被抽了出去,扔在床榻上。
他整个人瞬间被捞了过去,几乎是半坐在男人的臂弯里被抱了起来。
陡然变高的身位让他一惊,下意识垂颈弯身降低身体重心,伸手绕过季盏明的肩颈抱住。
青年前倒的身子和垂下的零散发丝几乎扑了季盏明满面,他抬头很轻地在人的下颌处亲了下,声音平静沉稳:
“陪我再洗个澡。”
“……季盏明,你还说你没喝多!”
林云序却也没有挣扎,被他抱进了浴室里。
门被利落地关上,静谧的夜色中,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令人遐想的旖旎动静。
时间不早了,两人到底没胡闹多久。
林云序重新洗了个一个多小时的澡才结束,他觉得骨头都开始泛起软,懒散地伏在床上看着从浴室出来的男人。
“又不能尽兴,到头来还是不能完全消火,你图什么?”
这次是对方主动,身上闻着酒味也重,林云序还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结果到底还是收了几分。
其实林云序说不舒服也不可能,只是到底觉得保有余地,有种没完全痛快的感觉。
但他也认清了现实。
尽管疤痕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但在重新复查确认所有机体功能正常前,对方是绝对不会打破这个原则的。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起来季盏明顾虑的是他的身体。
回瑞士后他就去检查!
季盏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之前说过,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前几天你引诱我的时候,明知道不可能完全不顾忌那道疤,你又图什么?”
林云序:“……”他神色不变,平和道,“引诱?什么引诱?淫者见淫。”
季盏明不跟他掰扯,关灯上床:“睡觉。”
黑暗中,林云序脸埋进胳膊里无声笑了下,然后动作不变地伏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心放松下,他很快陷入了睡眠。
只是这一晚上似乎存心不让人好好休息,凌晨四点的时候,林云序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通电话不在林云序的安排里,否则他今天都不会和季盏明睡一起,更不会睡前还胡来了一通。
一家跨国企业的董事会会议时间有所调整,连带着他们不管是人员安排还是深度资料的沟通时间,也都得跟着调整。
林云序挂掉电话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早在电话响起的第一时间,身边的男人就醒了过来,正从床上坐起来。
“抱歉,吵醒你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要去工作吗?”
“嗯,比较临时。”林云序下了床,“你继续睡吧,我去书房。”
刚走没两步,林云序的肚子就叫了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他饿了。
林云序也没觉得尴尬,现在是凌晨四点!离昨天晚餐过去了那么久,睡前还运动了一番,他能不饿吗?
他无声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正醒都醒了,他从床上下来:“你先去工作吧。”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
说完他利落地出门去到书房投入了工作中,没过多久,林云序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
季盏明推开书房的门,将盘子搁在林云序的胳膊边。
林云序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朝一旁看了眼,煎过的柠汁三文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着只觉得更饿了。
季盏明不知道他有没有连线会议,没有出声,正要安静离开时,手指被人勾了一下。
他回头望过去,就见青年带着笑意,无声朝他做口型道:“晚安。”
等人离开房间后,林云序才拿过手边的“宵夜”,一边继续工作。
-
6月下旬,即将迈入7月盛夏,天气愈发炎热。
林云序驱车前往季老爷子的住所。
在国内的这些日子,除了工作和一些社交行程,其余时间他不是去自己家人这边就是去看望季老爷子。
之前他和季盏明一起和季老爷子吃过饭,今天他有时间,就自己一个人过去。
到季爷爷家的时候,老爷子正戴着草帽在后院里处理里面的植物。
林云序笑着将衬衫袖口挽起来,一边提起水壶:“这么热的天,您还自己干这些啊?”
季老爷子看见他就欢喜:“我这一点修剪完就结束了,你就别动了,别弄脏衣服。”
林云序笑道:“没事,我妈也喜欢种花,我在家也经常整理后花园,衣服要是脏了的话……这边应该有盏明的衣服吧?”
老爷子心情颇好地应道:“有。”
老爷子见他动作熟稔,于是也不再推脱。
“今个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我一个人您不开心?”
“开心啊,你来就行,盏明那小子来不来无所谓,但他怎么能不给你当司机?”
林云序被对方的话逗笑:“他工作呢,下次一定让他当司机。”
两人一来一回聊着天,气氛融洽。
正在这时,管家进入后花园:“季先生,思逸和杜先生过来了。”
“倒是赶巧,今天都一起来了。”季平笑着看向身边的林云序,“走,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林云序跟着老爷子进屋,就见杨思逸和一个年轻清秀的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老爷子开口对身边的林云序介绍道:“这姑娘叫杨思逸,男生叫杜晗,是我以前资助上学的两个孩子。”
林云序望过去,就见杨思逸暗暗朝他眨了下眼睛。
他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她今天倒是活跃得多。
看来他没感受错,这姑娘确实有些怵季盏明,只在他面前拘谨,在其他人面前更真性情些。
林云序也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回应,又看向他身边的男生。
对方也正看着他,面容安静内敛,身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学生气。
但也正因为年轻阅历浅,藏不住事。
林云序打个照面,有些事心里就有了数。
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是林云序,我另一个孙子。”
男生闻言,开口问道:“季爷爷,另一个孙子?”
“盏明的另一半可不就是另一个孙子吗?”老爷子笑道。
男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又迅速掩饰了过去,笑道:“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都没有听盏明哥提过?”
林云序还没开口,杨思逸已经语调轻快上扬:“当然提过啦。”
“我就和云序哥一起吃过饭,可能盏明哥觉得只需要介绍给有必要介绍的人吧。”她仿佛是在开玩笑,“比如我!”
林云序没忍住垂头笑了出来。
真是聪明,一句话说给三个人听。
说给杜晗听,大概是提醒他注意分寸。
说给他听,或许是担心他误会,所以解释杜晗和季盏明没有关系,是“不必要的人”。
最后,说给季老爷子听。
他和杨思逸能一起吃饭,只有季盏明会牵线。
她在提醒老爷子,季盏明向林云序提过往事。
季平确实立马意会了过来,一时感慨万分,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季盏明能主动对林云序说这些事,说明两个孩子关系亲近。
但提起那些过往,他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
他温和看向林云序:“好,好,介绍过你们认识就好。”他解释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盏明以前就是流落到那里去了。”
林云序现在终于明白季盏明曾说过的,这件事对老爷子来说是个雷点程度有多重了。
仅仅是开个头,一向强硬的季老爷子眼眶都有些泛起红来。
年岁大了的老人,伤心损身。
林云序没让他继续想过往的事,温和开口道:“爷爷,您还说我别把衣服弄脏了,您自己身上都是泥。”
季平低头看了看,果然看到衣服袖口和前襟都脏兮兮的。
他向来讲究,于是开口道:“云序,我上去换个衣服,你招待一下啊。”
林云序知道,这是没把他当外人,他是主,其他人是客。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老爷子上了楼,杨思逸叹了口气,对林云序开口道:
“季爷爷心善,当初找到盏明哥后,为了积德,我们整个村的小孩都有学上了,说是恩人也不为过。”
一边聊着,管家端上清凉的冰镇杨梅汁。
林云序点了点头:“等会儿爷爷下来后,说点别的话题,不提往事了。”
杨思逸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和人打交道是林云序的长项,尽管他大概猜出面前的男生对季盏明有心思,林云序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
如常地和两人聊着天,不冷待任何一个人。
很正常的事,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上来讲,季盏明都是个很优秀的人。
如果没有人对他有意,他该怀疑的是自己的眼光。
林云序一边聊着天,手上一边泡着替老爷子准备的茶。
杨思逸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候汤之后,纯熟水被少量注入壶中,祛荡冷气,再倒出。
或许是早已熟稔,动作流畅自然。
寻常人难以做到的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随意与舒展,一眼望去,只觉得矜贵。
杜晗直直看着他,看太久了就连林云序也有所察觉。
他直接开口,温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杜晗笑了笑,模样显得有些温驯:“没什么,就是看林先生气度这般好,不愧是出自名门家庭。听说你是和盏明哥相亲认识的,这样门当户对,难怪能走到一起。”
杨思逸脸上的笑意陡然落了下来,扭头看向杜晗。
林云序不由得觉得好笑,这是在说,他和季盏明是因为家世相当,被安排结婚,没有感情。
他仿佛开玩笑般:“你这样说,那其他人和盏明走不到一起,难道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杜晗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的手:“林先生,怎么没有看到你的戒指?”
林云序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滞涩,在壶中投茶,神色如常道:
“你说的是婚戒?”
他笑了笑:“我要是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招摇出门,恐怕没过多久就得上热搜,我还盼个清净呢。”
杜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盏明哥这么快结婚,我一时好奇。”
林云序正好做完手中最后一个步骤,拿过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手。
“没关系,年纪小好奇心重,可以理解。”林云序朝他弯了弯眉眼,“我7岁的小侄子以前也这样,我倒是觉得率真可爱,但家里人惟恐他失了教养,狠狠纠正了过来。”
杜晗脸色难看了些,垂下头没再说话。
林云序无声收回冷淡的目光,放下了手帕。
没多久,老爷子就换好衣服走了下来。
有长辈在,没人表现出异样。
杜晗的话不足以对林云序产生任何影响。
在对方的冒犯冲脸后,正常还回去,这事就过去了。
他在这里吃完午餐后才离开,回家后在书房工作了一下午,直到赵阿姨过来叫他吃晚餐,他才出门。
正一边看着手机资讯一边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响起脚步声。
林云序回头看了眼,就见季盏明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
林云序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工作不多。”
“吃了吗?没有的话过来一起吃。”
不用他多说,季盏明就已经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青年正一只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上干干净净,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那其实是非常适合戴饰品的一双手。
林云序本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机,但他对别人的目光向来敏感,很快抬头问道:
“你一直看我的手干什么?”
季盏明缓缓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筷子:“杜晗这个人我不太熟悉,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交流都不多,以后他不会出现在爷爷那里。”他解释道,“思逸跟我说了,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林云序立马意会了过来,笑道:“没关系,小事。”
“但我看爷爷还挺喜欢他的,少了个年轻人去陪伴,爷爷不会失落吗?”
“爷爷喜欢的是思逸,至于其他资助的孩子,大多只当普通后辈看待。”季盏明的声音平静,“就算他老人家喜欢,也没糊涂到越得过你,在他家里故意给你找不痛快,他恐怕也不会再有好感。”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本来还想提醒你,希望以后不会让我处理太多类似的事情,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季盏明轻描淡写道:“我不介意公布。”
话题转得过于突然,林云序愣了下:“公布?”
“只公布已婚状态,不公布对象。”
“单身的身份才会给周围人带来可以追求的希望,公布已婚身份,大概会清净很多,也不会有人问起戒指的事。”
林云序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和季盏明都是谨慎的人,在婚前各方面细节自然都考虑过。
当时长辈们问起的时候,林云序给的理由也是他向杜晗说的理由。
不管是婚礼还是戒指,都太容易暴露在大众前,引起热度和讨论。
他们俩想要低调简单、不被打扰的生活,在实在瞒不住外界之前,暂时不考虑这些。
这话一出,俞宜凌和林章瞬间能理解,于是不做任何要求,跟随他们俩的心意来。
林云序想了想:“我考虑一下,等出差回来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这章后面情节有调整,需重看。
梳理长线大纲的时候,发现两人目前的感情进度,远不足以让稳稳做出超出进度的决定。这个情节在当下时机没有充分的价值和意义。
求求大家宠我一次!咱们忘掉原版的发展吧!(施咒施咒,大家忘光光[彩虹屁])[爆哭][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