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场表演的那天师兄很紧张,他频频在后台张望,台下座无虚席。
昏暗的走廊中他几乎在颤抖,抱着颜真谊说:“我好想逃走,真真。”
颜真谊从小就很怕师兄,平日里师兄比许青蓝还要严格,压胯时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师兄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他只会在结束后告诉颜真谊,哭什么,将来你只会比我更厉害。
他们穿着相差无几的演出服,颜真谊出演的那个角色是师兄舞台上的小时候。
“别怕师兄,你家人来了吗?”他试图安慰。
“只要你爱的人在台下,那一切都有了意义。”
十六岁的颜真谊这样说道。
这是他对舞台的全部认知,只有这个原因支撑他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轮到他上台时并没有那么紧张。他和贺越说好了,他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的中间,要从始至终看着他。
谢幕时掌声雷动,师兄将他从众多群演中拉出,旁人欢呼雀跃着为他开辟出道路。
他被师兄牵着手走到台前弯腰,脚步轻盈。
许青蓝在台下望着他们笑得很温柔,他想老师也是爱他的,这一切终有了意义。
颜真谊仰起头看到上空飘下的无数彩带,它们在灯光的折射下像蝴蝶般纷飞。
在舞台上他终于体会到自肩胛血肉中破茧而出的翅膀,第一次感受到舞蹈中除了眼泪以外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幻觉,它们蛰伏在血液中渐渐复苏、沸腾。
老师没有骗他。
人原来真的会爱上令自己痛苦的事物。
只是贺越并不在台下。
宋宁进了医院,差点死在这个冬天。
他是在练琴的时候晕过去的,医生说不一定能撑到手术,先下了病危。
贺既明接到电话后派车去接贺越。贺越在座位上煎熬了十分钟,没能等到颜真谊出场,只能在催促中快马加鞭去了医院。
他的腺体坏损需要尽快移植,因为身体基础太差,人工腺体可能会发生排异现象,加速死亡。
医生摇头,“撑不了多少年的,先等合适的腺体吧,最好亲属捐赠。”
宋家上下哪怕是远亲都在宋章的命令下去做了配型,却徒劳无功。
宋章抱着哭泣的陆婉晴安慰,“我会想办法。”
他已经尽可能地通过各种方法为宋宁找寻合适的腺体,只要时间允许,宋宁总会有一线生机。
醒来的时候宋宁看到贺越在床边安慰他的母亲,陆婉晴看见他醒后又是一阵眼泪。
“宁宁,疼不疼?”
脖子那里缠着绷带,他对贺越说:“贺越哥哥,好痛。”
宋宁差点死掉,这对颜真谊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新闻,尽管家里的人都慌慌张张去了医院。
他也该给宋宁发去一些慰问短信的,只是打字打到一半想到爱宋宁的人那么多,实在是不缺他这一条为无足轻重的鼓励。
伪装出来的爱没有任何必要。
宋宁喜欢折纸却很笨,常常央求颜真谊教他折出玫瑰花与小船。他想等宋宁病好了,也许他可以抽出点时间教他。
贺越于午夜回家告诉他,“宋宁上药时在尖叫,很可怜,婉晴阿姨一直哭。”
他看着也很不忍却又无能为力。
颜真谊把腰间的手推开,“是吗?那应该很痛。”
抱着他的人半夜回家说肚子饿了,要吃意大利面。
家里没有人在,他一边敷衍贺越一边要煮面。那双手又缠上来勒得他呼吸都费劲。
“你到底饿不饿,贺越?”
“别生气,我一直在等你出场。”
颜真谊的手忽地停下,他不该在这种时候生气的,显得他刻薄又自私。
在生命面前,台上的旋转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无意中显露了真实的自己,只是贺越好似没有发现,他暗自庆幸听见贺越在他耳后轻声说:“再跳一次,我没看到。”
客厅里可能会碍事的家具被贺越推到一边,费了很大一番力气。
颜真谊很不解,“你真的想看,去三楼不就好了?”
“这里有吊灯,是不是更像舞台?”颜真谊随着贺越的眼神抬头看着那盏灯,哪里像了?
只是贺越为他临时搭建的舞台,他总要上场。
“先吃面吧,你不是饿了吗?”
贺越把手机支在桌子上对着“舞台”中央的颜真谊,后退几步后靠在墙边笑,“来,开始吧。”
他只能在这样的视线里脱掉围裙,把身上的衣服打了个结,接着对着他唯一的观众做了起舞前的动作。
那是贺越最喜欢的动作,看起来舒展又漂亮。
可惜地板上实在太滑,结尾的时候差点摔一跤。还好贺越及时抱住了他,仿佛再不伸手颜真谊就会飞走。
“跳得比台上好。”
颜真谊一边喘气一边笑,哄他吧就,他又不在场。
那些失望早就烟消云散,因为贺越已经知道他会因为什么事而生气,这实在是很大的进步。
就像记忆中的红色围巾,那从来不是他生气的理由。
至于贺越做了什么决定,停留在哪里,都是他插手不了的事情,这样已经很好了。
筹码需要累积,人也不该贪心。
天花板上的吊灯照得他晃眼,他在贺越的眼神中缓缓闭上眼睛继而听到一丝笑声。
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这个瞬间不需要睁开眼睛铭记。
他和贺越会有许多许多这样的瞬间。颜真谊甚至在这一刻感谢生命中所有丢弃他的人。
“睁开眼睛颜真谊,我想你看着我。”
睫毛轻颤时,贺越吻了他。
那天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又变得不一样了。
颜真谊觉得房间里信息素过浓,小声说:“你回去睡吧…”
“谁谈恋爱分开睡?”
“那你别亲我,好不好…”
他见贺越板着脸,急忙凑上前在嘴唇上啄了一下,“我明天要考试的,回来了可以亲。”
“我又没说要每天亲你,明天再说。”
窗帘的一角隐约有月光透进来,颜真谊蜷在床的一侧均匀地呼吸,贺越见他都快摔下去了又把他抱到床中间。
轻手轻脚地没有吵醒他。
在夜晚研究一个熟睡的人是件有趣的事,贺越看他的肚脐,窄窄的一个小窝,小腹会因为呼吸规律地起伏,凹陷。
他的腰因为练舞有好看的线条,没有多余的一丝肉,贺越用手量过,掐上去正好。
颜真谊不是为舞台而生的,是为他而生的。
睡梦中的人醒过来时,身上很冷。他揉揉眼睛看见贺越在给他穿衣服。
“你…在干嘛?”
贺越看了他一眼,说刚刚把他脱光了。
颜真谊反应过来后突然坐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上生理课,我想看看omega的身体是不是那样的。”
贺越的神色实在太过寻常,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没有掺杂任何欲念。
“那你应该先问一下我啊,怎么可以直接…”
“问你可不可以把衣服脱光给我看?”贺越挑眉。
“…”
颜真谊只觉得胸口好痛,恍惚觉得被咬了一样。他思忖着难道是发情期终于要来了吗?
贺越不慌不乱地给他盖被子,“想不想看我。”
他脸红,觉得这好像不是谈恋爱的第一天应该做的事。但贺越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只是问出口的人嘴角勾了勾,“颜真谊,恋爱第一天,能不能矜持点?”
“睡吧,别想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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