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越在一年前出过一场车祸,做完手术后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父亲贺既明在他醒来后告诉他贺家和宋家是世交,他与宋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多年的恋人。
宋宁当时站在旁边满脸通红,很是害羞。
他的信息素不稳定,有贺家遗传的应激症,恢复健康的过程中,少不了宋宁不时的安抚。他的恋人做过一场大手术,却每日陪在他身边不离开半步。
听父亲说,他和宋宁的腺体匹配是百分之九十九。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出院的那天,贺越看着他孱弱的背影问能不能抱一下他,宋宁的耳廓升起红晕,很乖巧地点点头。
空气中夹杂着宋宁的信息素,那是记忆中的味道,清新熟悉。每每这时贺越惶恐的心中有一块角落逐渐变得柔软,熨贴。平息了他所有的不安。
“讲讲我们以前的事?”
宋宁轻笑,说起小时候。
记忆中他总是追在贺越屁股后面叫哥哥,“我经常生病,不可以去很远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玩捉迷藏,我在颜真谊房间里睡着了,你还把我凶了一顿。”
“颜真谊是谁?”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颜真谊的名字,宋宁沉默不语。他想,就算说了贺越也记不起来。
家中的一切都需要熟悉,连卧室都如此陌生。他在一个深夜打开了二楼尽头的房间,深呼吸后里面没有任何气味。
这是一个空置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窗上的晴天娃娃,抽屉中的八音盒,以及衣柜里的一件深蓝色浴袍。
八音盒打开后是一个戴着皇冠跳舞的小人,拿在手中有些份量,做得十分精细不像是玩具。
贺越看到盒子里刻着一个日期,算了一下那应该是七年前。
第二天早餐时他问吴妈那个房间住过什么人,吴妈看了看翻着报纸的贺既明不做声响。
这个疑问被他抛诸脑后,他在两个月后得到答案,见到了房间的主人,叫颜真谊。
颜真谊当时戴着墨镜提着一袋行李站在门外,吴妈开门时没有掩饰住兴奋,喊他“真真”。
颜真谊像只小鸟一样飞进她的怀抱,从鞋柜的犄角旮旯中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一直到日落时分,空荡荡的家中才迎来了晚归的人。
贺越跟在许青蓝身后进门,听到客厅中传来一声问候,是他醒来后没有听过的声音。
“老师。”
穿着围裙的颜真谊和许青蓝十分亲昵地拥抱,说行李中给他带了礼物。
贺越看到他脚上穿着一双小狗拖鞋,与自己脚上的是同一个款式。
他没有看自己,转身又进了厨房去帮忙。
长型的餐桌上,气氛不怎么融洽,全靠颜真谊讲起刚结束的旅行。
“老师,你看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
“真的是透明的海!好暖和的地方可以每天吃冰淇淋,永远都不下雪。”
他笑起来时嘴角附近有一个梨涡,不偏不倚地。
许青蓝给他切牛排,贺既明放下刀叉说:“如果喜欢,给你在那里买套房子。”
颜真谊的梨涡消失了,他明白贺既明的言下之意。
贺越通过一些细枝末节在脑海中编织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信息。
从福利院收养来的小孩,他叫贺既明叔叔,叫许青蓝老师,似乎不叫自己哥哥。
淡漠又疏离。
在自己出了那么大一场事故后,他甚至继续他的旅行没有选择回来探望,有些可笑。
虽然不知道贺既明为何收养他,也许是为了政绩上多出一丝可贵的人性。
但父母已经足够仁慈,给了颜真谊优渥的生活,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甚至允许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贺越吃完饭后回房间和宋宁打电话,他想念宋宁的味道,想着也许过两天可以去看他。
“你说谁回来了?颜真谊?”
贺越靠在沙发对着屏幕中的人点头,他其实不想谈论这一块,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宋宁瞪大眼睛,“那…那你们见面了吗?”
“他都不叫我哥哥。”
贺越想起楼下的初次见面这么说着,房门突然被打开。
那件深蓝色浴袍穿在来人的身上,白眼狼不知感恩,甚至没有礼貌不懂得敲门。
颜真谊拿着半个苹果靠在门边,贺越不急不慢地先与宋宁温柔地道了晚安,抬眼时听到了房门落锁的声音。
贺既明晚餐后吩咐司机送颜真谊去附近的酒店,只是颜真谊赖在许青蓝的腿上装作没有听见,最后拖着长长的尾音和许青蓝撒娇,“想和老师多说说话。”
他既然为了许青蓝留下来,就不该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有事吗?”贺越不解。
面前的人手拢在胸口的衣襟处,贺越看到他像是在发抖,于是起身查看房间的温度,应该没有那么冷才对。
“失忆是什么感觉,贺越。”
他背对着颜真谊一边调试着适宜的温度一边回答:“像有一团雾,能看到前面有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每个人都很熟悉却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是吗?”颜真谊的声音闷闷的。
贺越转身的时候,那件浴袍褪在了地上。
他先看到的是一双笔直的腿,纤细的腰,莹润的皮肤在灯下微微泛着光泽。
贺越闭上眼后脑海中还是这具身体,也许可以称作美丽。
“把衣服穿好,颜真谊。”
窸窸窣窣的声音,颜真谊赤脚走到了他的面前,贺越没办法确定他是否穿好了衣服,后退到墙边。
随后手掌告诉了他答案。
颜真谊执着他的手放在锁骨处,继而往下。
他应该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略高的温度残存着香味,贺越感到指腹触到滑腻的皮肤,然后是胸口那小小的凸起的颗粒。
他听到颜真谊在他耳边说:“我从来都不叫你哥哥。”
随后颜真谊被贺越猛地推倒在地。
“出去。”
贺越捡起那件浴袍扔在了颜真谊的头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中倒影里摔倒的颜真谊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之后试图站起来。也许是摔得狠了,看上去有些艰难。
穿好衣服的颜真谊还想说什么,但贺越一言不发地打开房门和他沉默地对峙。
贺越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余地叫做“尊严”,他只能抿着嘴一瘸一拐地消失,第二天便不见踪影。
贺越忙着适应工作与生活,偶尔他从手机里看到颜真谊的新闻,知道他开始了一场个人巡回演出。
至于那次见面,白眼狼不懂礼貌也不知廉耻。这是颜真谊留给他的全部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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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