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横杆上的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贺越疑惑,压腿也会睡着吗?还是说他又在哭?
天资有限,颜真谊比常人努力,也比常人刻苦。
许青蓝喜欢看到他的痛苦,他说这些东西才是颜真谊蜕化的开始,总有一天他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颜真谊听不懂这些东西,这是许青蓝对他的要求,他只能接受。
而贺越面对他的痛苦时会问他:“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颜真谊放下腿后点点头。
——上次就该带他去的。
贺越走在颜真谊身后时没来由地这么想。
玻璃柜前弯着腰的颜真谊说不出自己喜欢哪个口味,于是贺越买了八个。
它们在暖气中逐渐融化,颜真谊很着急地一口接一口。
贺越笑他,“不是让你吃完的意思,最喜欢哪个味道?”
贺越和贺叔叔长得很像,有一双非常深邃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常给颜真谊一种错觉:他的眼中像是只能放下一个人。
颜真谊指着草莓味,贺越露出早已猜到的表情。
“宋宁也最喜欢这个,Omega好像都喜欢草莓味。”
等到下一次来的时候,颜真谊不再爱吃草莓味。
他不要成为和别人一样的存在。
随后的日子里颜真谊常在练功房那面巨大的镜子中见到贺越。
被他发现后贺越会大方地对他招招手,冰淇淋店逐渐成为颜真谊练完舞的奖励。
虽然他并不爱吃,只是贺越会带着作业过来,颜真谊想总是要陪他写完的。
每解开一道题目贺越会抬起头看看颜真谊。
看他是在吃冰淇淋,还是在看自己。
贺越的零花钱当时有很大一部分尽数花在了这家冰淇淋店。
老板起初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他很喜欢这两个小朋友,不吵不闹很是安静。尤其是懂礼貌的颜真谊,吃完后会把桌子擦干净,不是寻常小孩会做的事。
乖小孩会再得到一个冰淇淋球,是老板对他的偏爱。他笑着摆摆手说吃不下了。
“那就送给你的小男朋友吃,等你们长大了也要经常来照顾我生意,好不好?”
颜真谊假装听不懂大人的玩笑,背着书包的贺越在他身后伸出手,从容地接过说了声“谢谢”。
在练功房里颜真谊问老师是不是要叫贺越哥哥,虽然贺越只比他大一岁。
但许青蓝说不用,说贺越不是他的哥哥。
他其实很想叫一声,好像这样便能和老师,以及贺越之间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系。
不过久而久之他发现不用叫哥哥,贺越好像也对他很好。
阿姨在那个冬天给他戴上红围巾的时候告诉他,“你和贺越是要结婚的,他当然不是你哥哥。”
贺议员的嘱咐藏着某种目的,院长不得不配合。阿姨想当然地以为颜真谊的未来将会是一条康庄大道。
这是上天给她的真真最好的安排。
颜真谊听完却糊涂了。
结婚?就像曾经那对收养他的夫妻一样组成一个家庭吗?
他会有自己的小孩吗?那他一定会给孩子唱那首没有听过的摇篮曲。
如果他的未来是贺越,那个会给他买八个冰淇淋只想知道他爱吃哪个的Alpha。
荒诞又透露着美好,是十岁的颜真谊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尽管他仍住在彩虹之家。
贺越常在周五去接他放学,从学校走到彩虹之家需要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贺越不会马上走,他们会说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或者一起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书。
脚边时常有仰躺着的猫狗,颜真谊很喜欢它们却从不抚摸,这些猫狗已经很愚蠢,露出自己最软弱的地方。
它们不明白人类是无法相信的。
但贺越会抚摸它们,给它们带来食物。“来颜真谊,摸一下。”
那是一个寻常的日子,颜真谊抱着小狗被舔得皱起眉头又忍不住笑。脸上一凉,是贺越的手指戳在了他的嘴边。
“你明明很喜欢。”
不然他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梨涡变成一个深深的小坑装满了快乐。
颜真谊低下头,“你看,它有名字。”
他指着小狗脖子上的项圈,显而易见,这是被丢弃的证据。
他蹲在路边轻轻抚摸它的毛发。
“被丢掉的时候它肯定很伤心,但如果你今天对它好,它就会希望你每天对它好。”
贺越也很想摸摸他的头,“也许它只是迷路了。”
他抬眼看向贺越,毫无疑问贺越此刻是在安慰他,可能是觉得他与这条狗的处境同病相怜,怕他触景伤情。
想到这里,颜真谊“扑哧”一声笑出来,拍拍手起身。
他哪有那么脆弱,这只是一条生活的真相罢了,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只是这种感觉令他陌生,他早已习惯去洞察别人的喜怒哀乐,原来也有人在想自己是否开心,是否难过。
“笑什么,颜真谊?”
“没什么,笨蛋。”
大门外是小孩子们张望的眼神,每到周五总有个哥哥会出现在颜真谊身旁,带来巧克力。
颜真谊已经说过他很多次,不要这样做。原因相同,孩子们得了期待总有一天会失望的。
见到贺越后他们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简直像山坡上脱离管制的羊群。
颜真谊选择坐到一边旁观,通常贺越会在瞬间被团团包围,然后手忙脚乱地将巧克力放进一个个高举着的小手中。
颜真谊不会上去帮忙,他喜欢凝视这种时候的贺越。贺越没有缺点,除了过于善良。
对待路边的猫狗是这样,对待自己也是这样。
只是今日情况有些不同,那些巧克力忽地被贺越一股脑抛在空中洒向了颜真谊。
糖纸在阳光下折射着奇异的光芒,颜真谊回过神后只觉得劈头盖脸下了一场雨。
小孩子们尖叫着,笑着跑向他,像某种成群结队的小动物般爬在他的身上,围在他的脚边,只当做这是一场寻宝游戏。
“贺越!”
他听见贺越的笑声继而求救,随后被一只手拉出了孩子堆。
衣服被扯得乱乱的颜真谊几乎从不生气,今天照例如此。院长在远方看着他们胡闹,颜真谊清清嗓子把羊群赶回了围墙内。
走之前羊群们跟随领头羊大声喊话,“再见,贺越哥哥!”
院长回来后告诉他以后不可以再让孩子们讨要糖果,长此以往他们会养成不好的习惯,在开放日时没大没小不像样子。
颜真谊点点头后回到房间,也许是许老师的安排,他在彩虹之家有了自己的房间。
睡觉前颜真谊从衣服帽子中发现了一颗漏网之鱼,黑夜里窸窸窣窣的糖纸剥开后,巧克力在嘴中融化,又苦又甜。
他想起贺越做弄他后的笑声,“谁是笨蛋,颜真谊?”
在彩虹之家拥有自己的房间又怎样呢,他不想在大门外和贺越说再见了。
他们应该回同一个家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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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复工了 生不如死
我也不想和家里的大门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