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谊的下一场演出得到了空前的好评。他重现了十六岁那段独舞作为演出的收尾,这让常评头论足说他靠脸吃饭,靠背景坐上首席的看客们闭上了嘴。
毕竟能完成这段动作的舞者这么多年也寥寥无几。
接受采访时他表示,最后两场在家乡的巡演都会加入这个片段,作为对观众的回报。
贺越饭后在家中点开那个视频,舞台上的人旋转起来像是要飞走一般轻盈,耳边却是许青蓝在给颜真谊言辞激烈地打着电话。
“不准再跳这个动作真谊!”
“整个专场的难度已经很高,到了结尾就不要再透支身体,这太危险了听到没有?”
颜真谊在那头嬉皮笑脸说着媒体的报道,午夜时他睡不着,会反复欣赏那些对他毫不保留的称赞。
十六岁的登台技惊四座,他想,那个片段也许会唤起许多人喜爱他的记忆,不是吗?
崇市的冬天很长,寒风刺骨终日不见太阳。
贺越听见电梯内的同僚谈论近日吵得沸沸扬扬的第六十四号议案——关于“腺体匹配合法化”
曾经被废止的法条。
如今借着规避新生儿罹患基因病这一说法再度提出,议案还没正式进入流程,已经有Omega开始游行抗议。
说着说着就不得不提到贺既明贺议员的头上,如果没有他的首肯,草案连一个字都不会被允许流出。
有人假意咳嗽及时提醒了这里有贺家人在场。
不聊立场便只能谈论天气,聊起八卦。颜真谊最后两场巡演会回到崇市作为谢幕。有人问起买票的门路被嘲笑。
“早卖完了,终场的票都炒到天价了!”
买票是为了讨好女友,大家嬉笑着逗弄发问的人,最后三三两两走出电梯。
贺越在会议间隙里想起早晨电梯中关于“颜真谊”的传闻,打开手机搜索了他的名字。
一份漂亮的履历,师承自他最熟悉的人。许青蓝早年也有着传奇经历,只不过怀孕之后便放弃了舞蹈。
他滑动着手机,都是颜真谊十几岁起参加过的大大小小赛事的报道:
十八岁他拿下皇冠大奖赛最佳,打破了记录。新闻里是张极其青涩的脸,手中握着一个奖杯眼神清亮。
那个奖杯贺越见过,在许青蓝的工作室。
贺越看到那个报道日期后眼神停留了几秒,不知为何开始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搜索。
他没办法做过多无谓的猜想,车祸的后遗症会让他头疼欲裂。只能放下手机闭上眼试图放松。
算了,那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那个八音盒上的日期。
原来八音盒是有人送给颜真谊的祝贺礼物,只不过颜真谊并不珍惜,他带走了那么多东西却把它丢在那个无人到访的角落。
“贺越,方便吗?”
他回过神才听见敲门声,早上遇见的那位同僚在门口和他致意。贺越起身将他迎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坐,先说好我可不稀里糊涂给你审资料,那帮人蒙了我好几次,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
贺越和他开玩笑。
韩霖在他恢复工作后帮助颇多,提点了他许多他不记得的旧事,为人很随和。
韩霖先是关心他的身体,“复诊医生说什么了?还是一点儿想不起来?”
贺越摇头,“不过也挺好,什么仇什么怨都一笔勾销了。老狐狸见着我一副没辙的样子。”
老狐狸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温庭筠,韩霖大笑,“就你贼!愣头青的时候没少跟他对掐,我这当初天天提心吊胆地生怕他随手给你背个黑锅。”
“不过我可听说他当年还是你爸弄进司法部的?”
贺宋两家的交情,贺既明往宋部长手下塞个人不足为奇。至于温庭筠为什么不照顾恩人的儿子,也不稀奇。
如今这年头连嫖客都不讲恩情,哪里还有讲恩情的政客。
聊了几分钟后,韩霖才说起真正意图,小声询问起颜真谊。
贺越听后挑眉。
韩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哪儿都买不着票么,我女朋友是他的忠实舞迷!我想在演出现场和她求婚来着,钻戒我都买好了……”
贺越想这应该是很简单的事,许青蓝的得意门生,要两张票还不容易?
一口答应下后韩霖长舒一口气,临走前拍拍贺越的肩,“你和宋宁什么时候结婚?我倒是很久没见到他了。”
贺越随口问道:“他以前经常来吗?”
“那也没有,就见过几次,他来找宋部长的时候都会来看你。”
之后韩霖又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得暧昧,“他总叫你哥哥,谁知道你们俩会结婚呢,从前你倒是瞒得挺好。”
贺越一怔,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莫名地想:家里那个该叫他哥哥的人却从不叫他哥哥。
“那你见过颜真谊吗?在这里。”
关门的人诧异,“从来没见过,要不我怎么着也得拿个签名。”
韩霖没想到一周后,这两张票是颜真谊亲自送来的。
“你要我的票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颜真谊手撑在桌沿翻身坐了上去,贺越抬眼望了他几眼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但是颜真谊晃着腿对着他装傻。
贺越一边看着他一边从他屁股下面用力抽出文件夹,颜真谊才装作抱歉的样子。
老师给他留言,他看到后让经纪人寄两张票去崇市,经纪人和他核对地址,上面写着司法部法制司2203办公室韩霖收。
韩霖?颜真谊想起几年前司法部那个冒冒失失在走廊里拖地的人,还给他指错了路。
颜真谊跳下桌子把票推向贺越,“如果你想来的话,不用票,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谢谢。”
舞蹈和音乐是一部分人的爱好,也是一部分人附庸风雅的点缀。他哪边都不沾,确实没有任何兴趣。
韩霖端着两杯咖啡走进贺越的办公室时,有人戴着鸭舌帽背对着他和贺越在说话。
高高瘦瘦,围着条暗红色的围巾,站得很随意。
等看到脸的时候韩霖像是不敢置信,“颜…颜真谊!天!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颜真谊忙让他小声,“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韩霖还是那么冒冒失失,下一秒打翻了咖啡。颜真谊想,怎么每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女朋友是你的超超超级舞迷!她小时候也是学跳舞的,连手机屏保都是你。”
韩霖拿出西装中的笔又嫌弃这支笔不好,“麻烦等等我!我再去拿只笔!”
颜真谊说不用,走到贺越办公桌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只笔,“用这支好了。”
韩霖絮絮叨叨说着要求婚的事情,颜真谊倒是很从容,还问需不需要配合他求婚。韩霖脸红着摆手,他哪有那么大面子?
贺越看颜真谊在票根背面洋洋洒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外加一句:祝新婚快乐。
第三排的好位置。
韩霖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说改天请颜真谊一定要赏脸吃个饭。
他如获至宝地把票捏在手中嘟嘟囔囔,“失陪失陪,我得先去放好,下半生的幸福可就靠它了!”
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颜真谊看得笑出声,回身把钢笔放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这支笔放在哪儿?”
颜真谊耸耸肩,“我猜的。”
贺越本以为他还会继续纠缠,也许会扯个谎说以前常来也未可知。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
司法部外面有两条很长的林荫大道,颜真谊仰头深呼吸,他从前总觉得这里的树和贺越的信息素很像。
当年他使着坏心眼悄悄地躲在那张办公桌下,最后皱着鼻子嫌弃,“腥死了,为什么不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外面的树都比这个好闻。”
只不过那时会有人把他抱在怀里给他仔仔细细地擦脸,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说:“颜真谊,以后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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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盒是礼物
笔也是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