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胖子不敢再冒头,又实在憋不了气了,半浮半沉在水里一个劲地挣扎。我不愿见这种残忍又无聊的场面,悄悄溜出了贵宾厅,见到一个穿衬衣、戴领结的侍应生,便开口问他借手机。对方知我是穆少爷的贵客,欣然应允,我接过这人的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云姨的声音。
我问她,我妈好不好?云姨回我,好着呢。我又问她,我能不能跟她说两句话?云姨再回我,你妈这会儿在做面部spa,金箔泥膜,张不开嘴呢。
默了片刻,许是听出我这边的失意,她又补一句:“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尽管告诉我,我来代你传话。”
我其实很想向我妈诉说精神病院里的遭遇,诉说这一年多来我每天遭受的殴打与电击、每顿不知其味又冷又馊的饭菜、还有我白白断去的两根手指……可就算告诉她这些,她又能做什么呢?去找老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妈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操心了大半生,难得一个安乐自在的晚年,我实在不该令她再受这样的惊吓和痛苦。
于是我本能地把那些倾诉的话又咽下去,对云姨说,我不打算继续在国外读书了,我准备回国了。
“小优啊,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你妈妈比你想的还关心你……”
云姨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我已经把电话挂了。
兀自嚼味着云姨的话发怔,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我回过头,是穆朗青,那混血儿独有的鲜明轮廓被笼在一片朦胧的月光下,一派童话里才有的梦幻光景。
“给谁打电话?”见我怔怔不答话,他马上又问,“想家了?”
“可惜……‘家’不想我。”我垂了垂失落的眼睛,继而努力冲他开释般微笑。脚下的地板突然颤动,我被晃得趔趄一下,便脱力地软倒下去。穆朗青一个挺身上前,恰到好处地将我揽进了他的臂弯里。
“没关系,我跟我家人也不太熟。”他又把我抱回了下午醒来时的那间套房。
昨晚上我俩才肉搏了一整宿,这会儿他狼性复生,又要跟我Z|A。我挣脱失败便想关灯,他不乐意,我俩就这么赤身L|T地彼此注视起来。他壮美,我羸瘦,他英姿勃发,我形如枯槁,但我并不为这样的审度和自我审度感到羞耻,反正早在精神病院里,这人就见过了我最糟糕的样子。
穆朗青一边吻我,一边用那刚刚开了枪、还带有烟硝味的手抚摸我的身体,吻得照旧急切、粗重,抚摸却十分细致、轻缓。
我的整个身体都被他饶有技巧地打开了,旋即又被他自腰部对折过去,在他再次进入的时候,我突然开口:“穆庆森知不知道你有这嗜好?”
“什么嗜好?”他笑了,劲瘦的腰杆往前一顶,“你么?”
据我所知,穆庆森跟他的老对头蒋瑞臣还不一样,蒋瑞臣对妻子罗美晶至少还保有明面上的尊重,只有几个去母留存的私生子,而这位澳门赌王,毕生热衷像集邮一样集藏美人,娶了一房一房又一房,有的孙辈都比儿子年纪大了。宅门深深,免不了互相倾轧争斗,就算是最得宠的幺子,也不该这么恣肆。
不过,蒋瑞臣本身就是难得一见的东方美男子,穆庆森跟他一比,多少显得有些其貌不扬。因此,蒋家的子女个个天人样貌,穆家的后人漂亮的却没几个。这个穆朗青乍一眼分明更像蒋家人,光凭这点都够难得的了。
他开始动了。太深沉的话题我就没法儿思考了。
“看着我,”穆朗青先是掰正我刻意躲避对视的脸,歪起嘴角,又自信又霸道,“难道我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第一夜时我刚刚脱困,尚在劫后余生的侥幸与疲累中,这会儿两人叠着身子边“交流”边对视,我不免尴尬,而他神情莫名严肃,动作倒还温柔。
见我的一双手始终不知该怎么安放,他又突然抓着我那只残手放在了他的腰上。他说,你可以这样搂紧我,也可以就这么摸摸我。
怎么摸啊,男人怎么摸男人啊?我只摸了一下他腰腹上精悍的沟壑,就窘得面红耳赤。在淫淫水声中,我只能一边上上下下地沉浮,一边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商胖子还活着么?”
穆朗青告诉我,那位美女荷官最后还是大发善心地放了那商胖子一马,他被捞出水池的时候,湿淋淋、惨兮兮的像条落水狗,已经半死了。
“如果那荷官不肯放过他呢,你真会杀了他?”
“真死了谁来还钱?只是让他受点教训,我的地方就得守我的规矩。”
“那我呢?”
“你什么?”他稍停了停,眉头不解地微微蹙起。
“我迟早会离开你,离开这艘玫瑰女皇号。那时候我又该还你什么?”
“只有两种情况你才能离开我,要么你死,要么我死。”穆朗青的手指自我颈间带力地划过,一个割喉的手势,他的嘴角却不屑地勾起,很笃定的样子,“但你离开不了。我赌你会舍不得,我赌你会爱上我。”
“我不会。”我斩钉截铁。
“赌桌上我就从来没输过。”他说他天生就是赌徒的命。百日宴那天,他曾被老子穆庆森安排在大红布上抓阄,面对半个香港的富豪圈,他从听诊器、计算器、画笔还有小钢琴等一众被寄予家族厚望的物件中,准确地抓起了一叠筹码。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浓密夸张的长睫毛因兴奋不停颤动。是赌徒的症候,但我不想打击他。老话说“赌近盗,情近杀”,意思是“嗜赌者离偷盗不远,嗜情者会招来杀身之祸”,这古老的诅咒已在我身上血淋淋地应验了,我早就垂垂老矣,再没有心力去赌、去爱了。于是我仰头后靠,闭上眼睛轻轻哼吟,“?久赌无胜家,还是别太自信的好。”
可能说不过我,他又换了个姿势,继续往死里折腾我。
中场休息时分,穆朗青点着一根事后烟,我就捧着侍应生端来的猪肚鱼翅汤还有象鼻蚌东星斑狼吞虎咽。
还是那款狭长通黑的烟,他吸了两口又将它递在了我的唇边。我实在闻不惯俄版烟这股凶猛的生烟味,不由抿禁嘴唇,摇了摇头。见我一脸嫌弃,这姓穆的臭小子故意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作弄似的摁住我的后脑勺,吻住了我的嘴。
他用舌尖勾启我的嘴唇,猛地将含着的这口烟雾渡进我的口腔,我躲之不及,被冷不防灌入的烟雾呛得直咳。他则被我的狼狈相逗得大笑不止,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般摸了摸我的后背,旋即又抓起我的手,将我那残缺的指根含进他的嘴里,再用舌尖一点一点地润湿。
然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下半场。夜已深沉,海上纹风没有,便也没有一丝浪,舷窗外是一整片阒寂的黑。
我仍跟昨天一样,很难为男人与男人间的性事投入,但他再次善待了我这只丑陋的残手,倒令我狠狠地痉挛了一下。毫无征兆的,就S了。不得不承认,滋味不错。
差不多又颠倒了一个钟头,我才被允许H着他入睡。睡也睡不安稳,好像只历经了一个小盹,半梦半醒间,我听见穆朗青在跟谁讲电话,他用一种少有的、既诙谐又冷酷的口吻说,这条大鱼好容易才上钩,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
谁上钩了?他口中的“这条大鱼”是我么?
我闭目揣测不久,就被身体里一阵难得的饱胀感哄累了,再度沉沉睡去。
这里多半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这个夜晚平静无梦。我已难分自己的处境是好是坏,甚至不知自己究竟身在梦里还是梦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