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宜听着外面张晓月的倒数声,每数一下她就气势汹汹地恐吓两句,他想到他爸妈老哥就搁门口堵着,直接都想跳窗逃跑了。
“开门吧,”程庭忽然扶住他的手,“我站前面。”
祝嘉宜想拒绝,但看看程庭的眼神,纠结两秒后,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摁着门把手往下重重压去,闪现般躲到程庭背后,两手扶着他的腰。
门外的声音停了,张晓月看见门被拉开、堵眼前的是程庭,而祝嘉宜正怂怂地躲人背后,她一下子炮都哑了。
张晓月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以相当微妙的心情冲程庭摆摆手,艰难道:“程庭,你先闪开。”
“阿姨,”程庭喊道,“我有话说,我能先单独跟你和叔叔聊聊吗?”
祝嘉宜探出头来,被张晓月瞪了一眼,又缩回去,用力地扯扯程庭的衣袖。
祝嘉宜躲在他背后硬着头皮道:“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您就别棒打鸳鸯了!”
祝嘉礼忍不住“我去”了一声,赶在张晓月发火前,大步迈进门、直直地揪住祝嘉宜的衣领,将人提溜出来:“我管你鸳鸯的还是牛油的,先跟你哥我走吧。”
他揪着祝嘉宜回家,把门给关上了。
祝嘉礼穿得有点正式,看起来像是临时被喊回来的,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地上、松动转转自己的肩颈,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俩腿往茶几上一搭,对着祝嘉宜扬扬下巴:“来,你过来。”
“我过去干什么?”祝嘉宜警惕地站在原地,对祝嘉礼的信任极低。
祝嘉礼:“你哪那么多废话,刚刚不还在外面跟你的程庭哥哥亲得难舍难分的,你亲哥我喊你两句你跟防贼一样,坐下,我问你点事!”
见祝嘉宜还要再事儿,祝嘉礼威胁地瞪他:“你再跟我赖叽?”
祝嘉宜没招,只好挪到祝嘉礼对面坐下,蔫头耷脑地说:“你问吧。”
祝嘉礼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祝嘉宜好几回:“你跟程庭谈两年了吧,说说你怎么想的。”
祝嘉宜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谈两年了!”
祝嘉礼面无表情,拿出手机、调出前置相机,对着祝嘉宜的脸怼了过去,问:“看出什么来了没。”
“……很帅。然后呢。”
祝嘉礼这回是真心忍不了,当即站起来,揪着祝嘉宜站起来、随手就抄本杂志卷起来往他身上屁股上乱打。
祝嘉宜被打得四处逃窜,逃到旁边大声道:“干啥!”
“你还以为自己藏得特别好是不是,你看看你们每次亲完嘴,嘴都能嘬成什么样!要不是程庭是个男的,你看爸妈看不看得出来,”祝嘉礼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摔,重新坐回去,“再说,你回回见到他满脸怀春又恨不得嫁给他的样儿,你当我眼睛瞎啊。”
祝嘉宜默默地照照镜子、他自己感觉不太明显,听到祝嘉礼骂他,闷不作响地脸红了,也讪讪地坐回去。
祝嘉宜嘀咕:“有那么明显吗……”
“我还能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喜欢他。”祝嘉宜说。
祝嘉礼瞥瞥他:“还有什么没?”
祝嘉宜思考半天,不知道祝嘉礼到底想问他什么,两手叠在一块来来回回搓,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小时候就觉得,反正我和程庭肯定要一直在一起的。现在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这不是正好吗?”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呀。”
祝嘉礼叹了口气,指指他、又指指门外:“你和他,都是男的,你是天塌下来还有你哥我,他呢,他是独生家庭吧。”
“别的我不说、尤其是他爸,还有他爷爷奶奶。说实话,就隔了几条街的邻里街坊,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点,我都不说他爸,他爷爷奶奶就不能同意,老人年纪还大,更是经不起这么吓。”
“难道你愿意偷偷摸摸的啊。”
祝嘉宜默默挠挠手心:“程庭妈妈已经知道我俩的事了,还挺支持的、每年都给我发红包呢。”
“待会儿把他妈妈比你妈早知道的事揣肚子里别往外说,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祝嘉宜:“我妈不是你妈啊。”
祝嘉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瞪他:“你妈什么你妈的呢,给我好好说了。”
“反正他妈妈支持、你们也支持不就好了。”祝嘉宜才不想管程庭他爸怎么想,反正也没怎么出现过、冒过头,哪来的自信要管那么多。
祝嘉礼“唉”地叹气:“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服了。”
祝嘉礼担心未来变数太多,按照现在这年纪推算,程庭他爸不得再活个三十年?他爷爷奶奶身体健朗点,说不准能挺到程庭和祝嘉宜到小三十岁。
到时候周围同龄人都相亲、恋爱、结婚、生小孩儿,家里日日催夜夜催,东介绍西介绍,谁能受得了。
恋爱又不是恋上了爱就完事,还有别的呢。
倒不是祝嘉礼非要怎么着,他单纯觉得如果两人是来真的,这坎早晚要过,早点总比晚点好,省得以后影响感情。
更何况,两家人知根知底的,有些事不掰扯清楚点,相处起来也要有隔阂了。
“看看他怎么跟爸妈说吧,我是感觉早解决最好,省得夜长梦多。要是你俩就是玩玩儿呢,玩玩也不行!”祝嘉礼不打算再跟祝嘉宜继续这个话题,“行了看爸妈什么意思吧。”
祝嘉宜自己在那儿犯嘀咕、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听不清。
两人互相不搭理片刻,祝嘉礼忍了忍、又问:“你和他到哪步了。”
祝嘉宜手顿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就你们刚刚看见的那样啊,我俩年纪小还单纯呢。”
祝嘉礼哼了声:“最好是这样,你知道就行。”
祝嘉宜吐吐舌头,对着他哥略了下。
不知道程庭和张晓月他们在聊什么,祝嘉宜跟祝嘉礼都聊完一整轮了,还是没人过来。
祝嘉宜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脑袋探到对面去,一直往门口瞧,可劲儿地看。
祝嘉礼来了通工作电话,正忙着、没空搭理他。
忽的,门口传来输密码的声儿,祝嘉宜连连忙忙地坐直、用余光去瞟,发现张晓月和祝成恭满脸复杂地提着东西走进来,背后站着程庭。
程庭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祝嘉宜就有点儿急了。
祝嘉宜立刻从沙发上窜起来,跑到门口,跟张晓月、祝成恭俩人大眼瞪小眼两秒,他有点讪讪:“我出去一下……”
祝嘉宜贴着墙边溜出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存在感,脚刚迈出去,就听见张晓月幽幽道:“祝嘉宜,你晚上都给我回来住。”
他连忙把门关上,过道里瞬间就剩他和程庭俩人。
程庭对着他弯眼笑、表情如常,问:“祝嘉宜,你什么表情啊。”
“你们说什么了啊,”祝嘉宜软和下来,闷闷地去牵程庭的手,“我爸妈表情好差,还不让我跟你一起睡。”
程庭故意哦了下:“这么想跟我一起睡啊。”
祝嘉宜愤愤掐他手心:“我在认真地问问题呢。”
“该说的该聊的都简单聊了下,”程庭说,“没说不行,只说要缓缓。”
祝嘉宜低着头,不得不承认:“换我我也得缓缓。”
“你说阿姨怎么缓得那么快?”祝嘉宜感觉文静娴撞破他俩的事没多久就坦然接受了,要是有什么心得最好能传授给张晓月一下。
程庭说:“我妈撞见之前一直知道我喜欢你。”
祝嘉宜不好意思了下:“噢。”
“我把你衣服都收拾出来,这两天先在家里睡。”程庭摸摸他的脑袋,“慢慢来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好好睡觉。”
程庭笑道:“反正有什么事,我肯定挡你前面。”
祝嘉宜愣着,又被他拍下脑袋,让他在原地等着,他去把祝嘉宜的衣服给分出来。
他推着祝嘉宜的行李箱出来,微微俯身在他面前,笑脸吟吟地跟他对视:“晚安嘉宜。”
祝嘉宜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完这短短的两三步路,磨磨蹭蹭地跟他说:“晚安,明天见。”
行李箱万向轮的声音在室内听着相当明显,祝嘉宜平时都心大、脸皮也厚,眼下是真有点不好意思。
他怯怯地去瞥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的张晓月和祝成恭,又看眼他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飞快地倒腾进自己的卧室。
祝嘉宜一直没敢往外去,直到听见客厅的灯都关掉、熄灭了,他才彻底放松下来去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装着事儿,祝嘉宜醒得特别早,醒都醒了,他想着去对门待会儿,结果刚打开卧室门、就听见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探头看看,发现是张晓月在做早饭。
几番挣扎之下,祝嘉宜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扒在旁边,小声喊:“妈。”
张晓月早就瞥见祝嘉宜鬼鬼祟祟的身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勺在煮粥的锅里来来回回地搅,防止糊底,没搭理他。
“妈……”祝嘉宜伸手去揪她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妈妈,妈妈。”
张晓月抬起眼睛看他:“一大清早妈来妈去干什么啊,滚一边妈去。”
祝嘉宜见她还有心思骂他,顿时嘿嘿两声,厚脸皮地去抓张晓月的胳膊,凑上去继续喊:“妈妈,妈妈,好妈妈。”
死乞白赖地磨了好一阵,祝嘉宜抓着张晓月的手,将脑袋垂下来说:“妈,我是真心喜欢程庭的,程庭也真心喜欢我。你以前还说要让程庭认你做干妈呢,那他现在真能喊你妈了,这不正好吗?”
“有这么正好的吗?”张晓月没好气地瞪着他,“这一样吗?”
祝嘉宜低着头,继续道:“我俩从小就一起上学、一起玩,有什么事都是程庭管着我。你和我爸平时工作忙,抽不出太多闲工夫陪我,尤其是暑假的时候,但我说这个也不是怨你们的意思,赚得都是辛苦钱,钱我也花了我没那个意思……”
“我就是想说,以前小时候都是我爸背着我,后来都是程庭背着我,陪我玩,给我出头,保护我,还什么都依着我。我跟他早就早就分不开了,妈,我都没法想象没有程庭的生活。真的。我今年十八吧,程庭出现后占了快三分之二,虽然从数字上好像没你和我爸我哥那样占到百分之一百,但是我的开心快乐,程庭肯定占得最多。”
“你舍得让我不开心吗?”祝嘉宜知道这话说出来绝对属于道德绑架级别,但张晓月就吃这么一套。
张晓月安静地看着他,推了他一把:“起开,糊底了。”
祝嘉宜往后退两步,正要叹气走人,又听见她说:“你晚上把程庭叫过来吃个饭吧。”
祝嘉宜顿顿,立刻冲上去用力地抱了下张晓月,哼哼唧唧两声:“我妈最好了。”
张晓月说:“我不当好妈还能当坏妈啊。”
“不坏不坏,不让他来吃饭也不坏。”祝嘉宜匆忙找补,“妈你快熬吧,等会真糊了。”
祝嘉宜闪人后就去对门找程庭了,轻车熟路地去卧室找人,结果发现程庭不在。
他往床面上摸了摸、发现还有点余温,应该是刚出门不久。
祝嘉宜:[你怎么不在家呀?]
小猪饲养员:[我出门一趟,下午回来。]
祝嘉宜:[我妈说晚上喊你来吃饭!经过我不断地感化,我妈明显缓过劲儿来不少,距离你能喊她妈只差临门一脚!我妈解决了,我爸都不是事儿。]
小猪饲养员:[起这么早来感化啊。]
祝嘉宜:[肚子里揣着事情醒得早,既然你不在,现在我要回去睡回笼觉了哼哼哼。]
祝嘉宜吃过早饭后,回房间倒头就睡,他跟程庭在外面旅游刚回来、每天都转来转去的,年轻火气又旺、晚上还要干点有的没的,本来昨天就想好好睡一觉,结果被迫出柜,搞得他没睡好。
眼下事情解决了一大半儿,祝嘉宜像八百年没睡过觉似的睡过去了,中午张晓月来喊他吃饭都没给喊起来。
祝嘉宜睡醒后浑身都是酥的,感觉随便敲敲打打能变成祝嘉宜牌饼干碎,他搓搓脸,躺在床上看手机,等了半天没等到程庭的消息,又按捺不住地爬起来打算去找人。
刚出卧室门,就看见祝成恭和祝嘉礼在客厅坐着,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
祝嘉宜扯了个笑出来:“我找程庭去。”
祝嘉礼瞟他爸一眼,对着祝嘉宜摆摆手:“去去去!”
祝嘉宜夺门而出,窜进程庭家后,发现程庭还是不在。
他懒得再回家,省得等会还要再跑出来、再被当猴子似的围观一遍,索性就在程庭家里等,还给他发信息问什么时候回来。
程庭没回。
祝嘉宜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开了两把后才听见楼道里有点动静,立刻竖着耳朵去听,果不其然,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就是程庭回来了。
他跳下沙发,快步地往门口跑。
程庭刚把门打开、祝嘉宜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扑到他怀里,两只胳膊紧紧锁着程庭的腰,正埋在颈窝里蹭:“可算回来了……”
“你手怎么了?”祝嘉宜猛地看见他胳膊上青了一块儿,瞪大眼睛怔怔问道。
程庭笑着说:“没怎么,不太疼。”
祝嘉宜喊道:“你胡说的吧,青了这么大一块,都紫了!”
“嘘,嘘。小点声儿啊祖宗。”
祝嘉宜被他推着往里去去,看着程庭把门拢上,抓着他那条胳膊不肯撒手:“怎么弄得啊,谁弄的……你爸弄的是不是?”
程庭一时间没说话。
祝嘉宜的眼圈顿时红了,他咬咬牙:“他凭什么打你啊?他有什么资格打你,我喊我哥告他去!”
“没打我,他砸东西差点砸到老人,我给挡了一下。”程庭说,“听我说喜欢男的,气的。”
祝嘉宜这时候才意识到,程庭上午是去跟他爸坦白了,牙关骤然咬紧。
程庭问:“你心疼啊?”
祝嘉宜咬着牙将额头抵在他这条胳膊上,鼻尖轻轻抵在那块淤青上,没吭声,眼睛微动,温热的水珠流在上面。
程庭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心疼就对了。祝嘉宜,我说我肯定什么事儿都走你前头,不管什么我都挨着,别说是我爸,就算是你爸妈的打我也一块儿挨了,你躲我背后心疼我就行。”
“昨晚我跟你爸妈也这么说的,除了祝嘉宜我什么都不要。天塌下来,砸死我了也给你顶着。”
祝嘉宜的下巴被人轻轻那么一托,程庭俯身吻了下来。
成江入海
你祝嘉宜弟弟从七岁起就自动解锁魔王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