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宜,你快点把老师布置的数学卷子交上来!”
毛婷婷两手毫不客气地拍在祝嘉宜的桌面上,一根编成麻花儿的长辫子你随着动作甩动两下,她用的力气不小、桌面上空的1.5升巨型运动水杯猛地弹起来,咕噜咕噜往地上滚。
祝嘉宜正蹲在桌子底下,翻找放在桌肚里的书,听见动静立刻扶着桌子冒头出来。
补课教室特别热,机构抠得连空调都不乐意开,祝嘉宜止不住地冒汗、乌黑的头发被一黄一粉俩发卡别到两边儿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祝嘉宜露出俩小梨涡来,跟她求情:“我能不能明天交啊,我今天有事,等会我哥坐车到高铁站,我得去接他。”
毛婷婷以为这又是祝嘉宜编造出来的谎话,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再不交我就要告诉老师。”
“更何况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截止日期了,本来我上周就要交上去,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拖到现在。”毛婷婷根本没给他半点拖延的机会,拉开凳子直接坐祝嘉宜对面,“你要是不交给我,我今天不会放你走的。”
祝嘉宜很快从仰视切成平视,跟她大眼瞪小眼片刻,无奈道:“毛婷婷,你就看在我中考完后,见你家忙不过来还帮你炸了一星期油条的份上,你想想办法帮我再拖一天不行吗?”
毛婷婷摇摇头:“不行!”
“……唉。”祝嘉宜没辙,从课桌里掏出来自己的数学卷子。
张晓月现在是鸡娃成瘾,中考刚结束没多久、听说楼下卖油条的毛阿姨给毛婷婷秒杀了份初中衔接高中的精品课,自己也跑去了解了下。
她听说有些学生初中到高中没过渡衔接好,成绩一落千丈,她回家看看中考完天天玩游戏的祝嘉宜,义无反顾地给祝嘉宜也报了个课。
祝嘉宜压根就不乐意上这补习班,硬着头皮写了两题就不太想写,心早就飞到高铁站、飞到程庭身边去了。
他无聊地转着笔,鼓鼓腮帮,眼珠滴溜溜地转,落到毛婷婷身上,说:“那你借我抄抄?我这回真没骗你,是程庭回来,他去年还去你家买过油条呢,我还请你吃他带给我的豆沙糕了。”
毛婷婷忽然想起来好像真是有这么回事,祝嘉宜是有个住对门的邻居哥哥,每年夏天都回来,只不过她基本没见过。
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连着被祝嘉宜搬出炸油条、分豆沙糕俩件事,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抽了自己的卷子拍到他桌上。
“快点抄,抄完我要交了。”
祝嘉宜补课的时间本来就有点儿晚,又在补课班里连抄三张卷子,去接程庭的计划直接就耽搁了,耽搁得十分彻底。他跑到补课老师那儿取了自己的手机,有条未读信息——你还在补课机构?我来接你。
原本计划打车去接人的祝嘉宜计划落空,人也没那么着急,想着估计程庭还要一会儿才过来,又折返回补课教室去取他打算扔下的书包。
毛婷婷在忙着打扫卫生,看见他折返,有点奇怪:“你不是去接你哥吗,怎么又回来。”
“去晚啦,用不着我接,等会儿他直接来接我。”
祝嘉宜弯腰在桌肚里掏东西收书包,捏出个泛着香气的粉红色信封,不感兴趣地扫两眼,连着试卷和书一股脑塞进书包。
见毛婷婷刚扫完地,祝嘉宜突然想起来她车坏了,扭头对她说:“你自行车不是坏了吗,你今天骑我的回家吧,我车没座儿,我跟我哥一块回,用不上,到时候我再找你取。”
“行,谢谢。”毛婷婷把扫把放好,提着书包跟祝嘉宜一块去车棚取车。
祝嘉宜给毛婷婷推车,一直推到补课机构门口。
俩人还在聊谁油条炸得好,谈到吃的,祝嘉宜相当来劲,就像是瞬间戴上了一顶米其林大厨的厨师帽。
祝嘉宜说自己学了一个星期的炸油条感觉比她妈妈炸了十来年的还要酥脆。毛婷婷非说炸得再好面剂子也是她弄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时,祝嘉宜听见毛婷婷的声音停了,他顺着毛婷婷的视线看过去。
隔着条马路,程庭抱着胸口倚靠在电线杆上,他背着个黑色的包,身上是件简单的黑色速干短袖,他眉骨下方倒着两片阴影,显得他直直望过来的视线有点阴沉,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祝嘉宜没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见到程庭的瞬间只觉得自己像煮锅似的咕噜咕噜冒了俩泡儿,他雀跃地将车塞到毛婷婷手上,扭头跟她说了声再见,趁着路上没车,大跨步穿过马路扑程庭跟前去了。
程庭不偏不倚地后撤两步,又精准地抬手、挡住了祝嘉宜要撞到电线杆上的脑袋,结果还是听见祝嘉宜哎哟了声儿。
“疼?”
祝嘉宜倒是不疼,下意识地要赖程庭,蹭过去抬手要搂着他:“你干嘛躲我!”
程庭扫了一圈,将视线落在还站对面、扶着车看祝嘉宜的女孩身上,用手掌抵住祝嘉宜靠近的额头,说:“不闹,先回去,外面晒。”
祝嘉宜不跟他闹了,好奇地打量下程庭的表情,心里有点犯嘀咕,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烦的。
他点点头,跟着程庭上了辆出租车。
2702室现在名正言顺的户主是程庭,这套房本来就是程庭他爸和文静娴一块出钱买的,离婚的时候没给它分掉,直接把房子过户给俩人唯一的儿子程庭了,说是以后等程庭要结婚,可以拿着当婚房用。
程庭今年还是找人收拾了自己的“婚房”,腾出来给他和祝嘉宜住。
有程庭在,轮不到祝嘉宜这个家务杀手出马,他心安理得地窝在座位上看着程庭收拾卧室,看着看着眼皮就变得特别沉。
等程庭把床铺收拾好,转而去整理书桌的时候,祝嘉宜毫不客气地甩掉拖鞋扑上了床,迷迷糊糊地说:“哥我睡会午觉。”
“嗯。”
“你吃饭记得喊我……”
程庭应声,再回头的时候,祝嘉宜已经蜷缩在床的正中央呼呼大睡。
刚陷入浅眠的祝嘉宜睫毛轻轻颤着,他习惯夹着被子、以熊抱的姿势将脸埋在程庭的被褥里,呼吸浅浅,头发上的小夹子还没摘。
程庭坐到祝嘉宜身边,伸出手摸上祝嘉宜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捏两下,把它搓得有些发烫。
祝嘉宜在他指尖下条件反射地哼两声,不由自主地顺着人在的位置挪,慢吞吞将脑袋挪到床边,抵在程庭大腿边上,抬手虚虚抓了抓,准确无误地牵住程庭的手。
他抓到东西,睡得更熟了。
等祝嘉宜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掉大半,他睡懵了脑袋,从乱糟糟的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看见正坐在书桌前看手机、背对着他的程庭。
祝嘉宜揉揉眼睛从床上爬下来,下意识走到程庭背后,两手往前环抱他,将脑袋低低垂下去,扎在程庭颈窝的位置,黏着声音问:“你干嘛呢。”
“看手机。”
“我当然知道你在看手机,你跟谁聊天呢。”
程庭把手机摁熄倒扣在桌面上,抬手去摸祝嘉宜毛绒绒的脑袋,指尖在他柔软的头发里抓了两下,语气有点随意:“同学。”
祝嘉宜关注点有点奇怪,埋在他颈窝用力闻了闻,问:“你跟同学聊天儿不用QQ啊。”
他又嗯了一声。
祝嘉宜想起来祝嘉礼之前讲的,挺多人现在都不用QQ来处对象、谈恋爱了,说什么现在人人都讲究隐私,QQ关联账号都是哄小孩玩的,他有点不太喜欢这种不透明的感觉。
他黏够了,从程庭的肩窝里把头抬起来,一眼就看见程庭正对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属于祝嘉宜的教材书和试卷,有封粉色的香喷喷的情书正躺在正上方,晃眼得要命。
“……你怎么动我书包呢。”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尴尬,这不是祝嘉宜头一回收到情书,祝嘉宜长开后总是有人给他写,粉的蓝的黄的花的,信封各式各样,上面喷的香水也各有不同。
他没那个心思,但也不好意思把人家心意给扔进垃圾桶里,基本都会带回来。
不知不觉,抽屉里已经堆了一摞,祝嘉宜不想知道谁喜欢他,如果知道后,再去处理再去面对对方总是有些尴尬,所以他从来都不看。
程庭显然误会了,操控转椅转过来跟他面对面,反问道:“有秘密啊。”
祝嘉宜臊得脸有点红,低声嘀咕:“跟你我有个屁的秘密。”
他就是感觉,程庭总是说早恋的事,又从他书包里翻出来情书,显得有点不太仗义,就好像他偷偷摸摸干了什么似的。
更让祝嘉宜觉得不自在的是,他从来不跟程庭讨论什么男男女女的事,让程庭发现情书,比让他妈发现情书还要不好意思。
他这脸不红还好,稍微上色后,反而像是坐实了他心虚。
程庭刚刚还有点弧度的唇角逐渐被拉平拉直,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祝嘉宜,你早恋了?”
“……什么啊。”祝嘉宜被他说得都有点懵,抬手抓抓脑袋,反应慢半拍地看他。
“没恋,我读书呢。”
程庭莫名其妙地嗤了他一声。
祝嘉宜觉得程庭从刚刚在补课机构门口就有点怪怪的,被嗤了一声顿时有点恼:“你干什么呀,你要是不信问我干什么!”他瞪着程庭,有点不太高兴。
程庭也看着他,朝着他招招手:“坐过来。”
“坐哪儿,哪有地方坐?”祝嘉宜没好气地回过去,跟程庭大眼瞪小眼。
程庭房间早就不用那种小孩儿坐的长凳,就剩个没扶手的转椅,现在还在程庭屁股底下。
程庭无言拍拍自己的腿。
祝嘉宜:“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我不坐。”他杵着不肯动,程庭要碰他,手刚沾上就被祝嘉宜甩开,两个人无声对峙片刻。
片刻后,程庭再度拍了拍自己的腿,说:“我有话说,坐上来。”
祝嘉宜这回勉强算自己是被“请”上去的,嘴里犯嘀咕,最后还是听话地侧坐到程庭大腿上,他坐上去后比程庭要高点儿出来,要对视就只能垂着头。
程庭的裤子有点滑,怕祝嘉宜滑下去,搂着祝嘉宜的腰把他往上扽扽,一只手给他环实、环紧了。
“嘉宜。”
祝嘉宜有点震惊地看向程庭,听到实装版本了!
这回脾气倒是真发不出来了,祝嘉宜没什么出息,胸腔里的心脏不老实地打鼓,他只知道看着程庭的脸,轻而短促地嗯了一声。
程庭微微歪着头、脸颊凑得离祝嘉宜更近了点,真像是跟他好好沟通的样儿,语气低低地哄着问:“不能早恋,对吧?”
“我知道呀,我就没打算早恋。这又不是我第一回收到情书了,我要是打算早恋现在早就恋上了!而且你之前跟我说过不要早恋,我为什么要恋呀。”
程庭这回也懒得追究祝嘉宜为什么没按说好的去接他、反而推着车跟女同学一块儿出门的事,听见祝嘉宜后面半句,忍不住揉了揉听话的祝嘉宜的脑袋。
程庭“嗯”了一声,握着祝嘉宜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他两下,笑着问:“我不让你恋你就不恋吗,怎么这么听话?”
祝嘉宜被他捏得不由自主地叫唤两声,痒得直往程庭身上躲,压在程庭大腿上的屁股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还没动弹两下,忽然被程庭摁住不让动了。
“你别摸我腰,我痒。”祝嘉宜小声抱怨。
祝嘉宜安静两秒,跟程庭平静温和的眼神对上,他压根没想过恋不恋爱的事,这事儿对于祝嘉宜来说有点远。就连他哥、大他九岁,到现在都还是母胎单身一枚,恋爱又不是急事,也不是必要的事。
“我答应你的呀,我以后绝对会听你的话,你又不会害我。而且不恋就不恋,反正我干什么事都有你陪着我。”祝嘉宜说,“我有我哥哥就够了。”
程庭明知故问:“你哪个哥哥?”
祝嘉宜开朗地对着他笑,露出俩梨涡来,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这个!”
【作者有话说】
程庭,一枚很肯定祝嘉宜必须是他的,且他享有所有权及为所欲为权的男子,但依旧顶级醋王。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小时候做她的护花使者,不来接我跟她在一起还给她推车?还收到了她的情书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