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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生长在别离中

初恋是件坏事 成江入海 2907 2026-09-08 18:37:12

自从十一岁,祝嘉宜对程庭开了这个口,他就再没对程庭有过任何心理负担。

祝嘉宜撒娇的时候没脸没皮,求程庭办事儿的时候更甚,惯用伎俩是扯着程庭的手臂、可劲儿地晃,称呼上更是胡乱喊,东一个程庭哥哥、西一个好哥哥。

程庭不搭理他的时候,就手脚并用的使。

两只胳膊、两条腿架程庭身上,往他身上爬,程庭懒得看他,他就追着人家的眼睛去找,最后用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程庭看,把人盯到没辙之后,程庭就会妥协。

每次诡计得逞,他都恨不得跪地捶胸顿足地大喊一声:“万岁!”

祝嘉宜这招唯独对程庭好使,要换做他亲哥,祝嘉宜都能想象到,祝嘉礼会率先把他撕下来,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没门儿。

然后祝嘉宜再装傻充愣地说听不懂,再接着祝嘉礼就会掏出手机输入“绝无可能”四个大字,用翻译器给祝嘉宜来一场开放包容的世界语言输出。

最后,祝嘉礼会打他脑门儿,问:“听懂了没?再听不懂我真怀疑咱妈是不是生了个外星人出来。”

祝嘉宜觉得祝嘉礼跟他太像,不愧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的,以至于祝嘉礼在做哥哥这件事上,跟祝嘉宜做弟弟一样任性、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率先察觉到祝嘉宜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人,也是他亲哥祝嘉礼。

祝嘉宜读初一的时候,祝嘉礼读到大四,上半学期学校公布了保研名额,除了毕业论文的事儿以外可以说是无事一身轻,早早地就回家预备过寒假。

完全放飞的、轻松的祝嘉礼就跟个地主似的,整日整夜在沙发上装卧佛,后来整天看着祝嘉宜往外跑、往家回地开展上学大业,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弟弟能嚯嚯。

祝嘉宜放假,他穿着毛衣、羽绒服,戴好了自己的毛茸茸帽,对着客厅里躺着的祝嘉礼视若无睹,小跑着要往外去,还没跑到玄关,就听见祝嘉礼出声:“喂——祝嘉宜,过来过来。”

祝嘉宜警惕地回头看他,手还把着门把手:“你又干啥?”

祝嘉礼乐了:“你防贼一样看我干什么?我是你哥,过来。”

“……家贼最难防。”祝嘉宜垂着头,嘟嘟囔囔地过去,他到现在还记得,前两天祝嘉礼仅仅是凭借三言两语,就给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寒假作业加了个码。

张晓月喊他假期至少要练两本字帖。

都是祝嘉礼教唆的。

祝嘉礼调整了下躺姿,乐呵呵地问:“去哪儿啊?”

“我找——程庭去。”祝嘉宜看茶几上有零食,顺手抓了一大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程庭约我去打羽毛球,在楼下等我呢。”

“运动好啊,运动好啊。”祝嘉礼卖了半天关子,等得祝嘉宜真心有点儿烦了,他才暴露出真实目的,笑眯眯地撑着脑袋:“祝嘉宜,回来给我在楼下小卖部带包烟上来,哥给你钱。”

“你抽烟!”祝嘉宜震惊地抬头,火速作出了要告状的决定,“我要告诉爸妈。”

“你告诉也没用,你当爸妈不知道?”

祝嘉宜更震惊了:“爸妈知道?”

祝嘉礼对着他颔首,从钱包里摸出来一张一百的纸币。祝嘉宜从小没有缺钱花过,但也从来没揣过什么钱,他口袋里钱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小学的时候踢球砸碎人家玻璃赔钱的那次。

“剩下的钱都是我的吗?”祝嘉宜谨慎地确认自己能得到怎么样的好处,在看见祝嘉礼点头后就抿着唇接过了,直言直语:“那我要请程庭吃披萨,你抽盒便宜的。”

祝嘉礼:“……”

“祝嘉宜,你是不是搞错了?”祝嘉礼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祝嘉宜不为所动,等着祝嘉礼要么加钱、要么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一百给私吞掉,祝嘉礼没辙,只好又抽出来一张递到祝嘉宜手上,抬抬手不耐烦地说:“吃,吃两个。”

随即,祝嘉宜顿时笑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旋进去,兴冲冲地要往门口跑,听见祝嘉礼在后面报了个牌子名,超大声地喊了句:“臭小子,谁是你亲哥!”

“程庭!”祝嘉宜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他没听见祝嘉礼笑骂了声操蛋的,否则祝嘉宜告状的点就又能添上说脏话一条。

程庭今年十五,个子抽条的快,已经快长到一米八了,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脖颈上捆着条灰色围巾,安静地站在楼下,背上背着尤尼克斯的羽毛球拍,听见背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是祝嘉宜。

祝嘉宜兴奋地往外扑,两只胳膊长开猛地从后面抱住他,将攥紧的手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两张红艳艳的钞票,脑袋往程庭的背上拱了拱:“我请你吃披萨,可以吃两个。”

程庭被他撞了撞,身体却一丝一毫都没动,他淡定地垂垂眼,去看从他侧面冒出来的脑袋:“哪里来的。”

祝嘉宜冲他眯眼笑:“从祝嘉礼那儿坑来的,我说我要请你吃披萨,他就给了我这么多钱——好吧,我跟你说,其实是他抽烟,让我给他买烟才给我钱的。”

“你这周已经吃过披萨了。”程庭弹了弹他的额头,“还吃。”

“我就要吃。”祝嘉宜被弹得哎呀了声,“上次吃的那家不好吃,我这周就相当于没有吃过!所以我这周还可以吃一次垃圾食品。”

程庭瞥瞥他,没说话。

祝嘉宜环着他的腰来回晃身体,跟他求情:“哥、哥哥、程庭哥哥——我这周就再吃一次!我跟你去打球就当健康抵掉不健康了,拜托拜托。”

程庭被他晃好几下,无奈问道:“先打球还是先吃披萨?”

“先去打球!我今天打完肯定不会屁股疼了。”祝嘉宜火速回复,生怕程庭反悔。

程庭好笑地望他:“屁股疼是因为发力方式不对,笨。”

“我又没用屁股打羽毛球!”

程庭想想他烂到爆的羽毛球球技,扯扯唇角淡淡地笑:“跟用屁股打也差不多。”

“你说什么呢?”祝嘉宜一把薅下他的球拍,虚虚地对着程庭拍两下,拍完又气鼓鼓地伸手去打,“我要请你吃披萨,你还说我用屁股打球,有本事你跟别人去打呀,你别跟我打。”

“没人跟我打。”程庭说,“就和笨蛋打。”

祝嘉宜张口就是画饼:“你再教我几年,我肯定会打得比你还要好。”

他都猜到程庭会说什么样的话来笑话他,可这次耳朵却没听见半点声音,祝嘉宜疑惑地看向兀自陷入沉默的程庭,看见他原本挂在唇角边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耷拉下去,恢复到平直的状态。

祝嘉宜甚至觉得程庭的唇角是向下的。

“咋了?”祝嘉宜凑过去问。

程庭沉默良久,步子逐渐变慢,直到在原地站定。

祝嘉宜一下觉得心都突突地在跳,像是某种预感,他看见程庭转过来,两只眼睛望着他,眼珠里透着点儿连祝嘉宜都能看明白的犹豫,然后他听见程庭说:“祝嘉宜,我过完年就走了。”

“……不是、程,哥,走哪儿去啊?”祝嘉宜没太听明白,却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当头一棒的感觉,他急得语言系统都跟着紊乱了。

祝嘉宜茫然地重复:“走到哪里去啊,你去哪儿啊……”

程庭的下巴扎进围巾里,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妈过完年打算带我回我姥姥姥爷那儿,回江市去。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啊?”

祝嘉宜问完这句话,顿时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懂了什么叫做“不回来了”,他怔怔地看着程庭,说不出话好久。

程庭绷着唇无声地看着他。

对视良久,祝嘉宜眼睛里无知无觉地溢出眼泪来,寒风一吹,刮得他脸上刀扎似的疼。

半晌反应不过来的祝嘉宜用力地跺了跺脚,手里还抱着的球拍被他摔在地上,他不受控地喊出来:“你不是说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祝嘉宜没学过离别,更没学过要怎么要跟程庭离别。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最深刻、最有记忆的,能称得上离别的事,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祝嘉宜跟程庭在一块儿上学的路上,在街头巷口遇见了只野猫。

他俩每天上学吃早餐的时候会喂点、放学也会再喂点,那是只黑白色相间的猫。

祝嘉宜给巷口黑猫警长取了个新的响当当的外号,叫裤子。因为第一回见裤子的时候,它从垃圾桶里翻出条旧的蓝色牛仔裤,拖着拽着到自己常晒太阳的地方,然后躺在了上面。

程庭说是因为天太热了,地面烫猫屁股。

裤子陪着祝嘉宜和程庭度过了一个学期,在冬天即将要来临的时候,它不知道缘由地死掉了。祝嘉宜和程庭早上去上学时,裤子还好好地待在自己长待的地方巡街,下午放学的时候,裤子已经奄奄一息地蜷缩着身体,气息衰弱,发着人类听不懂的喵叫。

裤子走了。

程庭说它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因为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回去后,祝嘉宜把事情告诉了张晓月,张晓月跟他说,猫猫狗狗的寿命跟人类比起来是有点短,人类的最长寿命能达到一百二十二岁,平均寿命也有七十多岁,对于人来说,离别是常有的事儿,未来他会遇见更多的“裤子”。

祝嘉宜还没有遇见更多的裤子,就要和跟他一块儿遇见裤子的程庭说再见了。

他糊着满脸的眼泪跑回家,动静不小地打开家门,将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祝嘉礼吓了一跳,看见祝嘉宜的眼泪,不太正经的祝嘉礼也正了正,翻身下来走到祝嘉宜面前问:“咋了?”

祝嘉宜哽咽着看他亲哥,哭得稀里哗啦:“我哥、程庭要走!”

祝嘉礼什么也没说,抬手把祝嘉宜搂到身边抱着,听完他的嚎啕大哭,唉了一声:“天啊,谁是你亲哥啊。”

【作者有话说】

亲哥和情哥哥还是有点区别

作者感言

成江入海

成江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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