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礼把车开到高铁站停车场等着,人坐在车头的位置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没什么光亮的地下停车场中,车流不息,车子挨个呼啸从他面前开过去,轮着喷他一脸灰。
他听见后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咬着烟回头看了看,自己不值钱的弟弟祝嘉宜正抱着程庭的胳膊,边晃边走,两个人恨不得跟连体婴儿似的黏在一块。
“啧。”
祝嘉礼把烟掐了,摁下车钥匙,屁股下面的车瞬间就响亮地“叭叭”叫了两声,给祝嘉宜吓得一蹦,头顶呆毛都竖起来了。
“快点上车,你哥我都吃一肚子尾气了,俩臭小子都不知道体恤我,搁这儿腻腻歪歪赖赖唧唧干嘛呢。”
祝嘉礼边说边打开后备箱,让程庭把行李箱放进来,然后利落地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祝嘉宜对着祝嘉礼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跟程庭小声蛐蛐:“祝嘉礼肯定是失恋了,我猜的。”
“是吗,他什么时候恋的?”
程庭语气里透出点八卦的好奇来,抬手将脚边的大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短袖下的手臂肌肉突起来,祝嘉宜看得怔住不说话了。
程庭回头看向突然没了声响的祝嘉宜,随意轻掐了下他两颊:“一二三木头人。”
祝嘉宜:“……你为什么突然看着比我结实那么多!”他指着程庭的手臂,有点儿不满,他原本还以为这次程庭回来,他能好好耀武扬威地展示下自己的成长成果。
结果程庭也在长!
“压力大的时候就去球馆打羽毛球,打得多了。”
祝嘉宜还想问他什么压力,耳朵边又听见喇叭叫了一声。
祝嘉礼嚷嚷:“再不上车我要按照网约车收费了。”
祝嘉礼在家,程庭就不打算住在祝嘉宜家里,喊了保洁把对门给收拾出来、交了电费,把床单被套洗好晒好烘干,待在自己家里住了。
对门,住哪儿对祝嘉宜来说都无所谓,他当天就抱着自己的老虎玩偶去找程庭了。
进房间的时候,程庭正弯着腰在铺床。
祝嘉宜也懒得管那么多,把老虎玩偶往床上一扔,两条胳膊张开、结结实实地搂住了程庭的腰。
他在没人的时候才好意思这样儿,祝嘉宜也不知道怎么,越长大越容易害臊,有时候跟张晓月有矛盾,分明撒个娇就能过去了,他就偏偏张不开口。
面对程庭的时候顾虑总是很少,祝嘉宜从不保留亲近,他亲昵地蹭蹭他的背:“哥。”
程庭把剩下的那角床单塞进了床垫里,应了声。
“你跟我睡?”程庭看向祝嘉宜扔在床上的老虎玩偶。
老虎玩偶是某年祝嘉宜过生日的时候,他陪祝嘉宜去集市打气球枪赢来的。
玩偶已经有些年头,原本亮色的绒毛变得有点儿发灰,但还是被洗得干干净净,每天都躺在祝嘉宜的床上。
祝嘉宜理直气壮地说:“不然呢。”
“去拿自己的枕头过来。”
程庭家太久没人住,枕头都是楼下超市现买的,单买了一个。
祝嘉宜比了个OK的手势,撒手后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程庭顺势坐在已经铺好的床铺上,眼神落在祝嘉宜带过来的老虎玩偶上,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没有以前那么松软了。
从前鼓鼓囊囊的,现在有点发扁。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老虎玩偶的耳朵,把老虎玩偶提到自己的跟前来,神色不明,顺着老虎的面颊摸了几下,然后,程庭缓缓地低头,将鼻尖抵到玩偶的跟前。
然后闻到了隶属于祝嘉宜的、薄弱的气味。
“哥,你干嘛呢。”
祝嘉宜抱着俩又大又软的枕头,一个胳肢窝夹一个,站在门口困惑出声。
程庭抬起头来,不经意地把放在腿上的老虎玩偶搬到旁边去,一点也没被抓包的慌乱,淡定道:“好奇你现在睡觉还流不流口水。”
“我早就不流了,多大了还流口水,”祝嘉宜被他说得有点尴尬,夹着枕头阔步走到他面前,“你那个枕头看着一点也不好睡,我就多拿了一个,就你这挑枕头的水平,怪不得老失眠呢。”
祝嘉宜皱皱鼻子,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睡得熟的时候会不会流口水。
他把枕头扔到床上后,顺手捞起自己的老虎玩偶,脸埋进去闻了一圈儿。
没味道,有股太阳味,他前段时间刚让张晓月给他洗过。
“骗你的,”程庭忍俊不禁,“没有。”
祝嘉宜这才抱着老虎玩偶,一屁股搁他旁边坐下,然后朝他伸伸手,满脸傲娇:“我的礼物呢,去年说的。”
程庭下意识皱皱眉:“什么礼物。”
祝嘉宜惊讶又气愤,大声道:“你竟然敢忘了!”
眼见祝嘉宜说炸毛就炸毛,程庭弯着唇笑笑,抬手连忙摁住他的脑袋,在上面搓了好几下:“没忘,逗你玩的,都在行李箱里。”
“我还以为你忘了。”祝嘉宜瞬间又软乎下来,眼神软绵绵的,“那你还跟我装模作样的,烦不烦人。”
程庭教训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扬扬下巴,朝着自己的背包方向示意,语气淡淡的:“除了你要的,还有一样放在包里的,去拿。”
祝嘉宜将信将疑地去翻,按照程庭的指示,在里面找到个丝绒的红盒子,上面是个特知名的卖黄金的店名。
祝嘉宜拿着礼物坐回程庭身边,对着程庭眨巴眨巴眼,似乎在问为什么买这么贵的,一时间不敢开也不敢收。
祝嘉宜和程庭不需要计较太多,但张晓月向来不允许他收太重的礼物,她要是知道肯定要说他。
“明年你中考,我送你的,不太贵,”程庭说,“打开看看。”
“好吧,那等你高考的时候我也攒钱给你买。”
祝嘉宜立刻把自己说服了,连如何应对张晓月都想得明明白白。
他迫不及待地去打开手心里的丝绒盒,想要一探究竟。打开后,发现盒里是条细细的小金链,串着两颗红色小珠、以及一个小金挂坠。
祝嘉宜知道里面会是金子,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发了某种神秘的底层代码,捏着小金挂坠就想要咬一口。
“是金的。”程庭阻止他咬,捏住了他的两颊,“别往嘴里放,怎么什么都吃?”
祝嘉宜讪讪收回嘴,把它递到程庭手心里:“好吧,我不咬了,那你给我戴上。”
程庭:“……”
祝嘉宜晃晃自己的手:“戴呀。”
程庭五指微微合拢,淡定地直视着祝嘉宜,说:“把腿放上来,我给你戴。”
“腿——”祝嘉宜反应两秒,“这不是手链呀?”
“我又没说是手链,脚链。”程庭反问他,“戴吗?”
程庭压根也没给祝嘉宜拒绝的权利,抬手从下往上一捞,就将祝嘉宜的腿拎了上来。
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害得祝嘉宜重心不稳、直直歪在床上,只能呆呆地应和道:“嗯……”然后看着程庭用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了细细的链条,环在他的脚踝处、再扣好。
程庭的手热热的,不知道为什么,祝嘉宜关注点很奇怪。
上了高中的程庭和去年的程庭不太一样,刚去江市的时候,他是临近中考前一个学期才进去的插班生,融不进去不太合群,上高中后,程庭是结结实实的在新环境里跟新同学相处了一年,好像也认识了点新朋友。
隔三差五的,祝嘉宜还能在自己手机上看见程庭账号那边收到的消息,几个大名备注的总是庭哥来庭哥去的。
哥你个泡泡茶壶呢,是你哥吗就乱喊。
祝嘉宜看了有点儿闷,最后只能朝对着刘林杰喊杰哥的小智发牢骚:“你不觉得这样特别非主流特别社会特别土吗?”
小智说:“人杰哥本来就是混社会的,要那么主流干什么?”
祝嘉宜看了看刘林杰,心想还真他爷爷的是这么回事儿。
可别人喊程庭喊作“庭哥”算个怎么回事儿呢?程庭又不是混社会的,不可以礼貌地喊他“程庭同学”吗?
祝嘉宜躺在床上,忍不住斜眼去瞧坐在他旁边看手机的程庭同学。
他突然又联想到前段时间小智说的,程庭长得很帅,在学校里不会不受欢迎,他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好像更加佐证了“受欢迎”的说法。
祝嘉宜知道就算再来十好几个新朋友,在程庭心里也没谁能越得过祝嘉宜去,但是他们一年能够见面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祝嘉宜爱分享、什么事儿都一股脑逮着别人说,但程庭不爱分享,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习惯把自己的事情都揣肚子里,还在一起的时候祝嘉宜和程庭天天都在一起、所以关于程庭的一切他都会自然而然地知道,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祝嘉宜就对程庭的生活所知甚少。
其实程庭也经常和他聊天,暑假回来会聊、平时发信息也会聊,可祝嘉宜就是觉得,程庭身上还是会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是程庭筛选后的、不会选择告诉祝嘉宜的。
他动动眼珠子、抬起脚来踩到程庭大腿根儿上,猫踩人似的给了他好几下。
祝嘉宜脱口而出喊了程庭的大名,语气有点儿不着调,浑浑的:“程庭,我问你个事……你在江市有没有人给你表白啊。”
程庭垂着眼,看着还踩在他身上的脚,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摁熄了,趁祝嘉宜不注意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没听清,你再问一遍。”
“……程庭、哥哥、哥,你劲儿太大了!”祝嘉宜想去挣,挣了几下发现没能挣开,憋得脸都跟着红了,“我就问问——!”
程庭不徐不疾地松开手,祝嘉宜都不用掀开自己的袜子看,脚踝那儿肯定被捏得红了一整圈。
他龇牙咧嘴地往程庭腿上踹两下,埋怨道:“你弄得我疼死了。”
“没有。”程庭突然给出了个让人特别意想不到的答案。
祝嘉宜有点懵,一下连疼也顾不上:“怎么可能。”
程庭说别人都认为他有女朋友。
祝嘉宜反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明白别人眼中程庭的“女朋友”是他。
他俩绑了情侣关系,就连头像也是一对儿,头像是祝嘉宜刷到的,一只小猪趴在一头狼头上睡觉的卡通图。祝嘉宜自觉地认领小猪,把他觉得很可爱的图片发给程庭,程庭也读懂他的暗示、自觉认领了另外一只。
祝嘉宜之前没觉得有什么,别人问起来就解释解释,他才不会因为别人会误会就放弃使用自己喜欢的头像的权利,只是没想到程庭没解释过。祝嘉宜顿时乐了,见程庭要继续看手机,就凑上去继续骚扰他。
他挪到程庭侧面,两条胳膊直直搂住他肩膀,脸上兜着狡黠的笑:“哥,你同学他们一直觉得我是你女朋友呀?”
“嗯。”
祝嘉宜对他的反应不满意,眼睛骨碌碌一转,坏心眼就出来了。
祝嘉宜贱嗖嗖地凑过去:“你说我顶了这个头衔,那我们这样算不算刚刚结束异地恋?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他立刻腾出只手来,握着拳头,放在眼下动了动,做出个委屈的哭哭的表情来,说的话没正行、不着调。
“官人——人家很想你。”
“你找事儿?”程庭觑他两眼,最后在祝嘉宜的挤眉弄眼下,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你演许仙白娘子啊,还官人。”
祝嘉宜思索:“不满意?我还有现代版本的呢。”
表演欲大爆发的祝嘉宜环抱着程庭,他离程庭的耳朵儿是特别近的,他跟着程庭笑,附在他耳边说话。
每个吐字带出来的热气都散出来喷在程庭耳朵,脖颈上,而音调里藏着的好几只小蚂蚁,也顺势借着这股气流钻进了程庭的耳朵里。
“哥哥,程庭哥哥,我想死你了。”
程庭原本被祝嘉宜抱着微微晃动的身体突然静止了。
祝嘉宜变本加厉,蔫坏儿地笑,两条胳膊箍得程庭越来越紧,爪子不太老实地往下折,顺着程庭的短袖袖管儿往里去爬,终于如愿以偿地捏到了程庭紧实的、收紧的上臂肌肉。
见程庭不说话,祝嘉宜奸计得逞,乐得不行,又往程庭身上又拱了拱:“哥,好久没见了,你跟你女朋友说说话呀。”
半晌没动静的程庭忽然偏偏头,俊脸在祝嘉宜面前莽撞突然地放大、怼了过来,近到祝嘉宜险些撞上程庭薄薄的嘴唇,他瞳孔收缩两秒,怔怔地跟程庭对视。
程庭的视线缓慢扫过祝嘉宜的眼睛、鼻子、嘴唇,垂着眼,懒懒问道:“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跟你女朋友说什么。”
祝嘉宜有点想躲开程庭直勾勾的眼神了,又感觉这事儿是他自己先撩者贱、躲开就像怂蛋。
他不太自然地犯嘀咕,很快还是撒手率先逃离这种眼神攻势,身体打了个滚、转圈蒙进被子里,煞有其事地宣布道:“困了困了,我要睡觉了。”
程庭坐他身边,抬手赏他屁股一个巴掌,嗤笑出声:“出息。”
祝嘉宜:“……”
他被打得一哆嗦,龇牙咧嘴地想,屁股好疼,程庭手劲儿好大。
【作者有话说】
打屁屁 惹哥屁股就要遭殃 好的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