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自己兄弟接吻很正常?”
“咔哒”一声,赵聿蘅捏断了手中握着的笔。
沈书弈浑然不觉。
因为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这几天,沈书弈把自己从图书馆买来的那几本跟青春期有关的书籍全都认真研读了一遍。
书上说,面对叛逆期的青春期孩子,一定不能跟对方对着干,这样只会把孩子越推越远。
沈书弈想了一下这个后果。
跟赵聿蘅越走越远?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既然不能跟孩子对着干,沈书弈就选择顺从赵聿蘅的意思。
他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里很不合群吗?
自己马上合群给赵聿蘅看!
只是,在沈书弈的心里,赵聿蘅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这个位置永远是他的。
为了不冲突,又显得自己合群。
自己身边唯一空出来来的位置,似乎就是男女朋友了。
女孩?
沈书弈很有绅士风度,不想耽误一个女孩宝贵的青春,只为了让她假扮自己的女朋友。
男孩?嗯……就是你了,赵词词同学——这是新学期,从内地转到圣保罗来读书的交换生。
性格开朗外向,重要的是看起来智商不高,沈书弈答应带他去看下周三的云港F1赛车比赛,并且会帮他拿到他最想要的001号车手的签名。
赵词当场跪地,将他拜为义父。
假扮成自己男朋友的事情,赵词信手拈来,很快就熟练的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
沈书弈的手腕被赵聿蘅拽住,后者黑着脸色,将他拉到了一边。
“沈书弈。”赵聿蘅皱着眉道:“你到底是在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沈书弈诧异道:“不是你跟我爸妈觉得我在学校里面不合群吗,我按照你们的想法做了呀。我现在很合群了,而且也有了新的男朋友。”
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赵聿蘅听得心烦意乱。
“什么男朋友?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吗?”
“我知道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圣保罗校规并不严格,学校甚至支持孩子们在不影响自己的学业情况下,发乎情,止乎礼,尽情享受自己的青春年华。
“我们班有很多人都谈恋爱了,我当然知道。”沈书弈解释。
赵聿蘅握着他的手腕,渐渐地收紧。
此刻,他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赵聿蘅懒得跟沈书弈多说什么其他的废话,开门见山:“你马上跟他分手。”
沈书弈不解:“为什么?”
明明是赵聿蘅让自己变得合群一点,自己现在合群了,他又不高兴。
“不是你让我去交朋友的吗?”
“那是朋友。”赵聿蘅眉心一跳:“你交的是什么,男朋友?!”
那是因为,你才是沈书弈最好的朋友!
沈书弈为了保住赵聿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交男朋友。
赵聿蘅不识好人心!
可是,两人四舍五入,其实还在冷战。
沈书弈并不想说出自己有多么在乎他这样的话,这会让自己变得很没面子。
“我不要。”沈书弈任性起来:“等下我跟他分手了,就又没有男朋友了。到时候,你又要说我不合群,然后不跟我在一起睡觉。”
赵聿蘅冷笑道:“你都已经有男朋友了,还能跟我睡一张床吗?”
“当然能。”沈书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关系?”
……
赵聿蘅被他的坦诚噎了一下。
随即,竟然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沈书弈似乎真的,没有明白什么叫做“谈恋爱”。
赵聿蘅揉了揉眉心:“小书,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男朋友。现在马上去跟你那个同学……算了我去说,你们俩马上分手。”
沈书弈听他说自己小,也生气了:“我哪里小了?每次都说我小我小,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干嘛总是把我当小朋友?”
他不服气,见赵聿蘅要走,猛地从背后抱住他,将他拦住。
“你不准去!”沈书弈瞪着他,眼睛一转,忽地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因为我比你先谈恋爱,你生气了?觉得我第一次抢了你的风头?”
赵聿蘅:“……”
跟沈书弈这只无理取闹的猫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不是。”赵聿蘅道:“沈书弈,你是不是忘了,你幼儿园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结过婚了。如果你现在跟你那个男同学恋爱,那你就是婚内出轨。”
赵聿蘅不说,沈书弈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他大叫:“那算什么!是你先跟我分开住的,只要你跟我分开住了,我们就算是离婚了!”
“离婚?谁同意了,你画的结婚证还在我的房间里。你拿走了?”
“那根本就不具备法律效益!那是我幼儿园自己画的!”沈书弈怒气冲冲道。
赵聿蘅惊讶的看着他:“你竟然知道那张结婚证不具备法律效益?”
……
“什么意思你?!”沈书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把我当弱智吗我当然知道了!”
……
沈书弈带着新交的男朋友来求和,但失败了。
没想到,青春叛逆期的赵聿蘅,竟然这样难相处?
沈书弈也没有气馁,因为书里说了,孩子的青春期至少有漫长的一年,沈书弈已经做好了跟赵聿蘅打持久战的准备。
如果他觉得自己交一个男朋友,还是很不合群。
那沈书弈还可以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甚至可以一口气交一堆。
当然,这个想法并没有落地实现。
二人冷战的时候,有一件事,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陈志强2.0去世了,享年10岁。
其实,作为一只家养食用鸡,能活十岁,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鸡。
可沈书弈依旧难以置信,他回到家,听到林叔口中的这个消息时,已经在志强的鸡舍面前,安静的蹲了很久。
“小赵少爷,您去看看吧。小书少爷下午回来就一直在鸡舍那边,魂不守舍的。哎,他从小看着志强长大的,以前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跟它说会儿话呢,志强走了,小书少爷现在不知道有多伤心。”
林叔还不知道赵聿蘅跟沈书弈冷战的事情,一见到赵聿蘅,就忍不住开口,寻求帮助。
“我知道了。”赵聿蘅点头。
暮色四合,沈书弈伤心欲绝,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赵聿蘅悄无声息的过去,沈书弈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摆放着陈志强的鸡身,已经凉了很久。
还好现在不是夏天,不至于放一下午就有味道。
沈书弈将志强放在了一个垫着柔软毛毯的篮子里,默默地看着他。
“小书。”赵聿蘅走到他身边,蹲下:“别难过。”
沈书弈看了他一眼,迎来了冷战期唯一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话。
“赵聿蘅。”
沈书弈上了高中之后,就很少会叫他“小蘅哥哥”了。
就如同他宣称的要长大一样 ,赵聿蘅看着他的背影,在沉默的夜色中,仿佛真的看到沈书弈挺拔的背脊坚硬起来,变成一把可以抵挡全世界的硬骨。
“你说……”沈书弈轻轻道:“‘死掉’是什么意思啊?”
赵聿蘅没说话,只是半蹲在他身边,陪着他。
“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吗?”沈书弈眨眨眼。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赵聿蘅道。
“就是在想,听林叔说,陈志强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的时候就‘死掉’了。‘死’是什么概念,是再也见不到,是永远都要分开的意思吗?”
赵聿蘅忽然在沈书弈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求助的讯号。
他抱住沈书弈,道:“小书。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生命都会有终点。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
“我也会死掉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可是我觉得幼儿园的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妈咪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既然很久很久以前是昨天,那很久很久以后,会不会也不久,会不会回过神,其实就是明天?”
沈书弈说着,身体因为害怕轻轻颤抖起来:“小蘅哥哥,我好害怕。”
赵聿蘅用力的抱紧他。
沈书弈在他的少年时代,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分离和恐惧。
“我会不会也死掉,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妈咪。”
“不会的,宝宝。”赵聿蘅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沈书弈小声的哭了起来,抽抽噎噎道:“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觉得这样真的很难过,我不想跟你分开,我很害怕……”
“好。”赵聿蘅擦掉他的眼泪:“不吵架了,也不分开了。”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小书。”赵聿蘅逗他:“就当是为了志强,好吗。”
沈书弈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半晌,他噗嗤一声笑出声。
“我正伤心呢!”
-
志强的葬礼,启用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
不仅有云港最显赫的沈、庄两家的掌权者出席葬礼,那天恰逢赵擎来港探望妻儿,顺带也出席了志强的葬礼,可谓是做鸡做的风光无限了。
陈志强的妻子,美玲、秀兰和丽芬的头顶上都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那天的鸡舍很沉重,沈书弈作为志强的监护人,忙碌了一天,在晚上的时候,才送志强去火化。
作为沈书弈的前男友,赵词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换上了西装,送友人之子上路。
那晚,他哭得伤心欲绝,在志强火化的时候,却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该说不说,有点儿想吃烤鸡了……”
沈书弈给了他两巴掌,赵词“嗷”的一声哭的更真实了。
-
赵聿蘅跟沈书弈又和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吵了这一架之后,反倒是比之前关系更亲密。
日子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赵聿蘅很快就来到了中六上学期,也就是高三的上学期。
这一年,赵聿蘅的学业终于变得繁重起来,中六就意味着马上就要面临云港的DSE考试,这次考试的结果,决定着他到底会就读国内外的哪一所大学。
这一年,赵聿蘅的身高还在往上窜,最后稳定在了一米八、九左右。
沈书弈在中五的时候稳定在了一米七八,还有两厘米就能到一米八了,可这两厘米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无论他喝了多少牛奶,都没有长上去!
沈书弈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整个人已经完全褪去了孩提时期的稚气,出落得俊美张扬,明艳锐利,在整个圣保罗中学里,是当之无愧的校草。
学校大大小小的宣传都落到了他头上。
再加上沈书弈身份特殊,一时间风头无双,暗恋者和追求者也水涨船高,比上学期更加招蜂引蝶。
每年运动会,沈书弈收到的情书跟告白都是平时的两倍。
今年也不例外,为了躲避这些狂热追求者的骚扰,沈书弈烦不胜烦,干脆什么项目都没有报名。
赵聿蘅因为参加竞赛的缘故,也不再学校里。
他出国已经一周了,昨晚打电话,说是今天晚上会落地云港。
沈书弈昨晚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期待着今晚回家,白天的运动会他都兴致缺缺。
下午,他心已经飞到了机场,恨不得请假去见赵聿蘅。
班级里,赵词忽然拽了拽沈书弈的袖子:“嗳,书弈,我有好东西,看不看?”
运动会结束的最后一个下午没有课,学校宣布剩下的两节课放电影。
教室的窗帘都被拉得密不透风,只有《泰坦尼克号》的影片在黑白的投影仪上播放。
“什么好东西?”沈书弈的好奇心一点就燃。
“你过来你过来!”赵词对他招手。
教室后排,还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学生。
跟沈书弈这个社交孤儿完全相反,赵词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也多亏了有他,沈书弈实际上只有赵词这一个朋友,但赵词每次到他家来玩,都会呼朋唤友,给林以琼和沈世璋造成了沈书弈好像有二十多个朋友的错觉。
因此,林以琼后来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要他跟赵聿蘅分开睡的话了。
“嘿嘿,极品好东西,我可是翻遍了整个互联网找出来的。”赵词嘿嘿的笑。
?
什么好东西?
要是等沈书弈看完之后觉得不好,沈书弈就会让赵词死^ ^
高中生,还能弄来什么好东西。
如果是别人,看到几个十五六岁的男生笑容暧昧,多半就猜到了。
偏偏沈书弈在这方面如同一张白纸,因此不做他想。
直到赵词把他所谓的好东西在手机里播放的时候,沈书弈红温了。
这是一部纯情暧昧的动漫二次元小电影,男女主的颜值都画的非常在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部那啥小电影!!
赵词火急火燎的展示,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高潮的位置。
沈书弈看着看着,瞪大眼睛:“你……”
他无言以对,“你在神圣的教室,就看这个?”
赵词嘿嘿道:“怎么样,好看吧。我找了好久在找到的极品资源!还是无马!”
“快看这个女主角的身材,超级无敌好。”
沈书弈看了两眼,切了一声:“这些不都是画出来的吗?能看出什么好不好的。”
“跟你们这些三次元真是没有共同的审美。”赵词摇头。
随着剧情的推进,画面来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故事里,男女主人公的父母因为有事外出,家中只剩下兄妹二人,两人一开始还在聊些学校的琐事,结果聊着聊着,男主人公就把女主人公搂在怀里,开始接吻。
“我靠!刺激刺激!”赵词大呼小叫。
沈书弈:“……”
老实说,沈书弈看得有点尴尬。
“别看了,这有什么刺激的。”沈书弈无语吐槽。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这个男主是女主的哥哥,但是他们两个竟然开出这种背德栾轮的事情。”
……
“只是亲嘴而已,关系比较好罢了,那里栾轮了?”
沈书弈反驳了一句。
“哇靠。沈书弈,看不出来你这么清纯不谙世事啊。”赵词啧啧道:“这都还不是栾轮?哪有跟自己哥哥接吻的啊!”
“……”
赵词津津有味的继续看。
沈书弈忽然道:“没有吗?应该有吧。如果是兄弟感情好的话,又一起长大,这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跟自己兄弟接吻很正常?”赵词看着他,忽然,他陶醉的闭上眼,嘟着嘴,荡漾道:“小书宝贝儿,那你有没有想要亲我的冲动?”
“……”
“滚!”
沈书弈不忍直视。
好兄弟亲一口,噩梦连着做三宿。
与此同时,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
跟自己哥哥亲嘴不正常吗?他上高一的时候都还经常这么干,只是到了这学期,不知为何没怎么跟赵聿蘅亲嘴了。
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学业繁忙,竞赛多,不常在国内。
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亲密互动,被赵词一说,好像很奇怪一样。
“哦!要来了!”赵词激动的压低声音。
什么要来了?
沈书弈撇过去一眼,这一眼,把他吓得够呛。
屏幕里那对男女主已经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亲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颠鸾倒凤。
可怕的是,这个动漫的床画的竟然跟赵聿蘅卧室里的那张床几乎一模一样!
沈书弈不知有了什么可怕的联想,吓得将他的手机猛地打落在地上:“你有病吧!”
他惊的整个人站起来,漂亮的脸又红又羞。
恰好这时,教室后门打开,赵聿蘅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干什么呢?”
“蘅哥!”赵词惊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要晚上才回来吗?”
“提前买了机票。”
其实是想给沈书弈一个惊喜,沈书弈确实很惊喜,瞪着眼睛看着他,都说不出话了。
赵聿蘅笑了声,看着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还给沈书弈。
赵词看到赵聿蘅弯腰,忽然意识到手机里这会儿正在播放什么脸色惨白:“等等!”
赵聿蘅刚拿起,翻了个面儿,就看到手机中的视频。
恰好播放到最精彩的地方,女纸片人一对大白兔冲击力十足的溢出屏幕,波涛汹涌,嘴里还在娇滴滴的喊:“哥哥……小淑还想要……”
……
……
沈书弈:……神他妈小书。
